路離安緩緩從手機屏幕前抬起頭,無聲瞄了一眼正正襟危坐坐在椅子上的于魚。
由于剛剛坑了路離安的緣故,所以自知理虧的于魚此時正安安靜靜地拿了一本茶幾上扔著的《上下五千年》讀著。
等待著路離安把手機里留存著的丑照全部刪光。
確認于魚狀態無異后,后路離安面不改色地把目光移了回來,毫不客氣地點開了剛剛的那條消息。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會尊重一下于魚的隱私。
但這家伙剛剛把他小時候的丑照都給爆出來了,現在跟路離安說尊重隱私?
那是不可能的。
必須找出新的把柄,才能扯平。
有些疑惑的點進了群聊里,根據剛剛那條消息,路離安判定這大概率是個小說群。
這個群昵稱為【雪鴿】的,應該就是群主。
只見在那條【@所有人,更新了!】之后,立馬接二連三地冒出了好幾條回復:
【璃云:狼來了】
【獵鴿:好好好,鴿子又活了】
【立志從文:終于放糧了,快再來一章】
【秋柔嫣姬:奇怪啊,這么早,還沒到十二點啊(滑稽)】
【雪鴿:???(滑稽)(爆筋)(爆筋)】
路離安想了想,然后從于魚的表情包里挑了一個
【火花鰻魚:滑稽攤手.jpg】
一瞬間,本來斷斷續續一條條慢慢往外蹦的消息,突然炸群了。
【劃水運動員:魚大文豪的玉玉好了?(滑稽)】
【立志從文:哦呦,鰻魚活過來了?】
【秋柔嫣姬:是時候更新新的玉玉文段了!@火花鰻魚】
路離安一瞬間想到了,那天于魚讓自己幫忙寫的那段話——
///
【在這場盛放的夏季,夏花般的蝴蝶與孤獨的藍鯨短暫而熱烈的相愛。】
【然后蝴蝶逝于夏日;】
【藍鯨沉落深洋。】
【其實誰都沒有錯,就像是在冬天隔著冰看見浮上來換氣的魚。】
【在錯誤的時間遇見了正確的人,】
【誰都沒有,選擇共度余生的余地。】
///
所以他就是,發在了這個群里?
在搜索過了聊天記錄之后,路離安確定了這一點。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沒有過多的在群里發言,而是在把群號默默地記下來之后,把剛剛發出去的那條表情包刪除了。
他倒是可以現在冒用于魚的身份。
比如面對群友【byd,雪鴿一說話你丫就活了?】的調侃,來一句:
【開玩笑,怎么能讓我的女神冷場?(滑稽)】
或者是:
【失戀了家人們,當舔狗被甩了,來雪鴿的文里找純愛戰神的安慰了】
但這些等于魚回來一看對話,必然暴露。
倒不如忍住這一次,然后默默地潛伏到群里。
看于魚在以為沒人認識現實里的自己的群里發瘋,然后把聊天記錄保存下來——
未來的某一天,爆個大的!
與此同時,正在對面假裝看書,實際時刻上關注著路離安表情變化的于魚,
一眼便注意到了路離安臉上那危險的笑容。
他頓時打了個寒顫,汗毛倒立——
路離安有多腹黑,他再清楚不過了。
雖然路離安極力掩飾,但當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一般自己都要倒大霉了。
是發現了我的網盤地址?
還是自己專門建了一個備忘錄記他糗事,用來以后當把柄的事被發現了?
于魚有些不安地把書又翻了一頁。
當他察覺到路離安即將轉頭,迅速低下頭后沒過多久,忽然啪的一聲輕響,自己的手機被拍在了面前。
“刪完了。”
路離安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他,然后頓了頓繼續說道:
“如果你還有網盤備份之類的東西,最好祈禱這輩子不要讓我知道。”
“不會不會,誰會閑的沒事干這種事情呢?”
于魚有些心虛的訕訕笑道。
【我去?他怎么知道我還有網盤備份?!】
特意開啟了【聆心】套于魚話的路離安,在聽到這一句心聲后,冷笑了一下。
就知道以你小子做事總留好幾條退路的性格,
不可能沒準備后手。
既然這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就在剛剛,路離安已經提交了入群申請。
與此同時,很遺憾的是由于路離安只開了那一瞬間的【聆心】——
所以距離他最近的于魚失去了聽到他心聲,然后反殺的機會。
現在優勢在我!
只要穩住,絕對能給魚魚一些生日驚喜的大震撼!
比如把他在群里的經典語錄整理成合集,然后當成生日禮物送給他啊;
或者是把他在群里吹自己冰山冷顏系帥哥,每天被女生追的煩不勝煩的截圖都打印出來,裝訂成冊;
又或者,把他在群里的昵稱放到學校的表白墻上,點明表白高三十二班【火花鰻魚】——
給于魚一些小小的互聯網人肉震撼。
路離安本來是這么想的。
直到他第二天夢到自己從樓梯上掉了下去,下意識地一蹬腿、睜開雙眼,
發現自己正躺在里屋的床上。
路離安望著天花板,呆滯了一秒。
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頭發——
好,是柔順的飄飄長發。
還帶著淡淡的桔梗花香氣……
他喵的,身體又互換了!
可是……自己昨晚明明沒擲骰子啊?
路離安從床上一躍而起,拉開房門的一瞬間,映入眼簾的是正在沙發上睡的四仰八叉、呼嚕大作的于魚。
以及在客廳角落的床上,臉上蓋著個生物書、腳邊趴著粽子正熟睡著的“自己”。
以及,被粽子抱在懷里的黑色骰子。
路離安的右眼皮頓時跳了跳,那一刻,有種往熟睡著的粽子臉上潑水的沖動。
你個死貓,我骰子放在桌子上,你也能給我扒拉下來轉了,然后興高采烈地抱在懷里玩是吧?
正當路離安氣勢洶洶地沖了過去,伸出手,抓住了粽子命運的后頸皮的時候——
它好像被這一抓觸發了噩夢,嗖的一下子從原地飛彈了起來,下意識地向著路離安亮出了爪子。
憑借著泠夏身體非同尋常的反應速度,路離安飛快地收回了手。
與此同時,身體猛地后仰,同時準備后撤一步穩住重心。
然而這一撤就出了問題——
他一腳踩在了昨天隨手放在地上,但是被粽子半夜踢倒的保溫杯上。
眼看著即將后腦勺著地跌倒,路離安在空中緊急調整了姿勢——
“砰!”
不像是磕到墻的悶響,反而有點清脆——
像是書脊敲在腦袋上的聲音。
路離安的額頭,撞擊在了蓋在泠夏臉上的那本生物書上。
與此同時,由于下意識地情急反應,他一手抓住了單人床的床頭,另一只手則壓在了泠夏的胳膊上。
正當路離安倒吸了一口冷氣,邊感嘆著幸虧有這本書,邊彎著腰慢慢起身,抬起頭手輕輕揉著額頭的同時——
被這下突襲一個激靈嚇醒的泠夏,突然一個鯉魚打挺,直直地坐起身來,
書籍自然而然地從臉上滑落——
又是“砰!”的一聲悶響。
“嘶!”
兩人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捂著額頭發出了“唔!”的痛哼。
然后不可避免地四目相對,陷入了短暫的呆滯。
就在這時,只聽客廳中央響起了一道還沒睡醒的聲音:
“這才五點,噼里啪啦干什么………”
于魚揉著眼睛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呢?”
他看著兩張臉無限接近,像極了馬上就要情不自禁地吻上去的路離安和泠夏,陷入了沉默。
我是不是起來的不是時候?
下一瞬間,在兩人的注視下,于魚又默默地躺了回去。
并且十分假惺惺地喊道:
“啊,這個夢好逼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