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路離安抬起頭,有些愣愣地看著煙花對面的于魚。
他剛才說什么?
他不高考了?
那這三年的寒窗苦讀……又算什么?
就這么輕而易舉地,否定了自己三年的努力???
“別用像是見鬼了的眼神看著我。”
于魚沒有抬頭看他,只是勾起嘴角笑了笑:
“這件事情……其實我已經考慮了好幾天了。”
“我想過我想要做什么、擅長做什么,以及能做什么。”
“得出來的答案各不相同。”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天給你打電話的應該是我媽媽吧?”
于魚抬起頭,看著路離安一僵的神色,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復雜神情。
“他們一直想讓我學金融、學管理,以后畢業(yè)了接過家里的事業(yè)。”
“以前我并沒覺得有什么,既然他們想讓我這么做,我就去這么做好了。”
“我沒有想過以后只有自己的未來——”
“當以后他們都去世了,如果沒有愛人也沒有子女,只剩下孤零零的我自己。”
“那我活下去的意義又是什么呢?”
“人生已經走過了大半了,我卻要到現(xiàn)在才開始追尋我喜歡的事物嗎?”
于魚低下頭,看著手中已經燃燒了大半的煙花,輕聲說道:
“……來不及了啊。”
在他的身旁,燕以雪的神色微微一動,沒有說話。
“我有多偏科路哥你也知道,以我的成績,想要去清北讀計算機班肯定是不可能的,堪比買彩票中獎一樣的概率。”
“所以與其在國內消磨時光,不如直接把這一年的時間用來申請國外的大學。”
于魚說著抬起了頭,看向了面前的路離安,發(fā)自內心的輕松笑了笑。
“……你想好了就行。”路離安點了點頭說道。
而這時候,只見于魚突然畫風一轉。
他用沒拿煙花的那只手單手拄著臉,看向了身旁的燕以雪,揶揄地笑著問道:
“你呢小學妹?要不要考慮跟我一起出國讀哈弗耶魯去?”
“等我們畢業(yè)了,就又剩你自己了,不如趁現(xiàn)在提前準備,一起啊?”
只見燕以雪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你在對一個準備拿生物國賽金牌,直接破格錄取的人說什么?”
她頓了頓,然后語氣篤定地說道:
“不用你擔心,我會追上你們的。”
“………”
于魚咧開嘴,笑了笑說道:
“那就好。”
“啊對了,那泠夏上大學是不是就要和路哥你分開了?”
于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意有所指地問道。
緊接著,他便看到了泠夏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平靜地開口說道:
“路離安說,我已經被華清大學錄取了。”
???
于魚露出了一臉黑人問號的表情。
好家伙,感情這里最早通關的,居然是看起來一直都沒學習的泠夏?
也難怪人家不學習,都通關了還學什么習?
等等,為什么是路離安說?
于魚看看路離安,又看看泠夏。
疑惑的兩人幾乎同步地抬起頭看了看他,然后轉過頭,彼此之間對上了視線。
兩人在對方的眼眸里,看到了跳動著的溫暖火光和自己搖晃著的影子。
“………”
在感覺到自己的耳尖有點微微發(fā)熱的第一時間,兩人迅速轉頭,同步轉開了視線。
然后便發(fā)現(xiàn)了,正一臉姨母笑容凝視著二人的燕以雪和于魚。
下一刻,四人相視一笑。
與此同時,手里的仙女棒也即將燃到了盡頭。
然而就在這時,泠夏忽然有些奇怪地抬起頭,用鼻子嗅了嗅。
“怎么了?”路離安問道。
“有煙味……”
泠夏的話還沒說完,一聲刺耳的“嘎吱”聲忽然響起!
天臺的門被人推開了。
四人眼神驚慌地同步轉過頭去——
然后與一手拿著鑰匙摁開門把手,一手夾著一支點燃了的香煙的張益達對上了視線。
張益達也呆住了。
前樓天臺的門本來是鎖上的。
路離安他們憑借泠夏一些不可告人的道具,搞來了天臺鑰匙。
四人進來之后當然沒有忘記鎖門。
然而,戲劇性的是——張益達也有鑰匙。
雖然不知道他的鑰匙是怎么搞來的,但云海一中里是禁止抽煙的。
他這一手鑰匙、一手香煙的模樣,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上天臺來干嘛的。
“你們……在干嘛?”
張益達的嘴角抽了抽,神色復雜地說道。
“給于魚過生日。”路離安如實的回答道。
然后于魚看了一旁的四個自熱火鍋和蛋糕,朝著張益達訕訕地笑著說道:
“老師自熱火鍋沒了,要不然給您也來一塊蛋糕?”
他的話音剛落,四人手中的仙女棒終于燃盡了。
黑灰色的飛灰散落在蹲在地上的四人腳下。
一時間剛剛還火光明亮的天臺,轉眼間就陷入了黑暗。
只有張益達左手的煙頭微微亮著橙紅的光芒。
在幾乎要看不到對方臉的黑暗中,雙方都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般的長久沉默后。
張益達忽然往后退了一步,邊掐滅了手里的香煙,邊十分刻意地喊道:
“啊,天臺好冷啊!”
“總不能有人在天臺吃火鍋、蛋糕,甚至放仙女棒還不把痕跡收拾干凈吧?”
“我什么都沒看見,還是回教室吧。”
張益達有著靈活的道德標準——
否則,他也不可能年紀輕輕當上火箭班的班主任。
不僅書教的好,甚至還深受學生愛戴,贏得了他們的一致好評。
都快要成為其他班級口中,“別人的班主任”了。
對于班級內部的自己人,張益達從來都是毫不吝嗇的護短!
“咔噠”的一聲脆響。
天臺的大門就這么在四人眼前合攏了。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句話:
“這就……結束了?”
最終還是泠夏開口打破了沉默。
只見她輕舒了一口氣,由衷的感慨道:
“這個大叔,真是個好人。”
………
………
等到路離安和于魚面色僵硬地回到教室的時候,還有些心虛地偷瞥了張益達好幾眼。
然而對方卻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連一個正眼都不給他們。
于魚頓時心領神會,然后壓低了聲音跟路離安說道:
“老班這是也心虛了,讓我們當成什么都沒發(fā)生的樣子。”
“違規(guī)的是我們又不是他,他心虛什么?”
路離安不解地問道。
“在學校里抽煙啊!你以為只有我們違規(guī)么?”
“雖然這兩件事——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語就是了。”
“總之,我們要心懷感恩——”
于魚頓了頓,然后微微低下頭,雙手在面前合十,由衷地說道:
“達門。”
路離安:“………”
由于路離安晚課請假的緣故,所以當他拎著書包準備跟泠夏一起回家的時候,苦逼的于魚還得在教室里繼續(xù)上課。
于魚已經提前跟路離安打過了招呼,今天他就回家了。
正好趁著這個日子,好好的和父母談一談。
路離安和泠夏終于回到了可以不用擔驚受怕的平靜日子。
此時剛剛吃完飯,坐在桌前拿了一本生物競賽真題準備開刷的路離安,有些疑惑地抬起頭看向了對面的泠夏。
“你在干什么?”
只見泠夏正拿著一只自動鉛筆,嘗試著在那顆黑色的骰子上畫畫。
“早上起來上面的圖標不是沒了嗎?我在想是不是需要重新激活一下。”
泠夏邊畫邊回答道。
“就算要激活,也不可能是拿自動鉛筆畫上去……”
路離安單手拄著臉,神色有些無奈地說道。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面前的泠夏忽然“啊”了一聲。
然后她拿起了右手的骰子,亮給了路離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