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大叔有些疑惑地轉過頭。
他心說這兩個人在干嘛?
這都到了,什么也不說站在原地,是想干什么?
吵架了嗎?冷戰?
然而就在他回過頭的那一刻,
他忽然看到雨傘還拿在手中沒有撐開的少年,驟然沖入了雨中。
少年的鞋面和水花相撞,發出清脆的回響,晶瑩的水珠四濺——
然后他沖了上來,一把抱住了撐著傘站在車門前的女孩。
女孩的表情呆滯,甚至連耳邊的手機都還沒來得及放下。
“路路路離安……?”
泠夏有些慌張地喊道。
雖然距離很短,但是這每小時超過的恐怖降雨量,已經足以將路離安從頭到腳徹底淋濕。
但泠夏卻毫不介意濕漉漉的他一把抱住了自己。
反而……她更在意的是自己突然加快的心跳,和止不住發紅的臉頰。
下一秒,她忽然聽到路離安在耳邊輕聲說道:
“謝謝。”
泠夏愣了愣。
然后只見路離安松開了手,臉上的笑容無奈卻又十分溫柔。
他的腦袋撞到了雨傘的上面。
泠夏連忙抬起胳膊,又把雨傘舉高了一點。
“泠夏,我……”
路離安的話還沒說完,“xi”的音節剛剛發到“x”,就突然被前方傳來的司機大叔的聲音打斷了:
“小年輕們,有什么話上車了再說——”
“再呆下去,我的車的座椅就要報廢了!”
泠夏立刻低下頭,發現僅僅是從雨傘邊緣掃進來的雨,就已經把靠近車門一側的白色布制座椅徹底打濕了。
甚至在腳墊上,都已經積了一灘小小的水灣了。
她連忙向開口道歉,然而還沒等她說出聲,只聽路離安搶先說道:
“抱歉抱歉,我們這就上去。”
然后只見他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接過了泠夏手中的雨傘,嘴角輕輕勾起,神色平靜而溫柔地說道:
“你先上。”
“……嗯。”
泠夏頓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答應道,轉身鉆進了車里。
路離安跟在她的身后,收傘、轉身,一氣呵成。
在路離安告訴了司機師傅他們的酒店地點之后,出租車緩緩發動了。
然后車內便陷入了一片有些詭異的沉默。
泠夏被剛剛路離安突如其來的擁抱,弄的有些不知所措。
此時她正轉過頭,裝作在看窗外的風景。
在路離安半天沒有動靜后,她終于還是忍不住轉過頭,耳尖帶紅的開口問道:
“路………”
然而她一轉過頭,卻發現路離安正面朝著她的方向閉上了眼睛,臉上帶著不正常的紅暈。
他的眉頭緊皺,渾身都在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泠夏面色一變,立刻伸出手背,放在了路離安的額頭——
好燙!
38℃?不,至少已經39℃了!
路離安本來就感冒了,經過了周六的一天,已經惡化成了發燒;
然而他不僅強撐著考完了試,身體高度負荷;
在剛剛,又從頭到腳被暴雨徹底淋濕。
此時涼冰冰的衣服像是冰塊一樣貼在他的身上,寒冷的觸感讓他止不住顫抖。
再加上因為發燒而和周圍環境產生的溫差,讓路離安渾身如墜冰窖。
“路離安、路離安……!”
他能聽到耳邊有人模模糊糊地在叫自己,但是卻睜不開眼睛。
視野有些發黑的模糊,眼前隱隱約約能看到有人影在晃——
是泠夏吧?
本來覺得自己還能撐著走回酒店的路離安,但在看到泠夏的那一刻——
他忽然一下子安心下來。
有的時候,你一個人咬著牙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遠,一聲苦都沒有叫;
但在抬起頭,看到了前方有人在等你,擔心地跑過來問你有沒有事的時候——
眼淚就再也忍不住了。
………
………
當路離安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棕色的天花板,和天花板邊緣亮著的一圈昏暗墻燈。
他正躺在酒店柔軟的大床上。
腦袋還是有些昏昏沉沉的,像是終于耗盡了最后發條的機器人一樣,
路離安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毫無力氣,躺在床上想動都動不了。
這時,視野里忽然冒出了熟悉的臉龐。
“醒了?”
泠夏關切地看向了他。
從她耳邊垂下的發絲落在了路離安的臉上,說話時的溫熱氣息讓路離安微微一愣。
“嗯。”他答道。
“我向酒店點了一些白粥,正好恢復點體力,暖暖身體。”
泠夏說著轉過身走向了一旁的桌子。
而路離安則是在她回來之前,掙扎著坐起來了一點,靠在了身后的枕頭上。
當泠夏拉過椅子坐在了床邊,用勺子從碗里盛起了一勺白粥,在嘴邊輕輕的吹了吹,然后遞到了路離安的嘴邊的時候——
他并沒有意識到什么不對勁,下意識地張開了嘴巴,喝了下去。
然后只見對面的泠夏眨了眨眼睛,平靜的眼神中帶著的淺淺笑意
她看著路離安,沒說話。
路離安現在的狀態和平常不太一樣;
如果不是發燒讓他的大腦過載,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以他的性格,是不可能做出淋著雨跑過去抱住泠夏這種沖動行為的——
因為即使內心再悸動,理智也會壓抑住情感。
但是,此時他的大腦像是宕機了一般,只剩下了最基本的條件反射,想到什么就會說什么。
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泠夏,路離安忽然想到了他在考場上做的那個夢。
于是他沒有任何思考地問出了口:
“泠夏,我不在家的時候,你都在干什么?”
舉著勺子,剛剛又盛起了一勺粥,正在猶豫要不要加點橄欖菜的泠夏聽到這話一愣。
然后她神色一凜,轉過頭看向了路離安,一臉認真地說道:
“在學習,完成你給我的學習計劃。”
路離安:“………”
“不是說這個……”
他抬起手,有些頭疼地摁了摁太陽穴,然后直接把想問的話說了出來:
“我是說,如果我這么問你,你會回答我‘在等你回來’嗎?”
“……?”
只見泠夏微微偏頭,然后用理所當然地語氣說道:
“不會。”
“也是。”路離安輕輕呼了一口氣。
現實里怎么會有人這么說呢?
然而下一秒,只聽泠夏用理所當然的語氣,接著說道:
“因為如果我想見你,不會等你回來——”
“我會去見你,無論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