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離安的沉默被對面的人默認成了正在思考。
于是那個頭發有些發白的老頭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志在必得地繼續開口補充道:
“路離安同學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次京北大學的招生組長趙立山,同時也是京北大學的生物學院副院長。”
“你的試卷我看了,雖然華清那幫……”
趙立山話說了一半,只見旁邊一個年輕的女老師連忙舉起手擋在嘴上咳了咳,打斷了他的后半句話。
趙立山這才稍微收斂,然后沖著路離安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
“總而言之,我很肯定,你就是我們需要的人才。”
“甚至說,未來你是我們生物學科上反超華清的希望都不為過。”
“而且你知道,華清并不缺乏這方面的人才。”
“來我們這里,你的受重視程度以及能得到的資源傾斜,和去他們那里絕對是天壤之別。”
“之所以說條件隨你開,也是因為我們對你足夠重視。”
“我相信,這足以顯示出我們的誠意了。”
趙立山說完,十分篤定地抬起了頭,看向了桌子對面的路離安。
說實話,他第一眼看到這個年輕人是很驚訝的。
科研是需要與生俱來的天賦的。
在看他試卷的時候,趙立山還以為能寫出那么一手正楷字跡又思維清晰的年輕人:
肯定會是一個戴著厚重黑框眼鏡,熱愛讀書的形象。
但在見到路離安本人后——
比起巨大的落差感,
他感受到的更多是驚艷。
倒不如說,少年身上干凈而冷靜的沉穩氣質,讓他忽然覺得能寫出那張卷子的人,就應該是這個模樣。
只見桌子對面的路離安慢慢抬起頭,深邃的黑色眼眸神色認真。
他開口,慢慢地回答道:
“很感謝貴校對我的欣賞,其實………”
路離安的后半句話還沒說完。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會議室的門被人半開半撞地推開了。
一個臉型圓圓的,比起可以用精壯干練來形容的趙立山,甚至可以用有些虛胖來形容。
一個一眼看上去,頭發花白,面容和善到甚至有些慈祥可愛的老頭走了進來。
然而他一開口,語氣卻是與笑呵呵的外表截然不同:
“好啊趙立山!你這家伙,趁著比我們早了一趟車。就想搶我們的人?”
路離安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見剛剛說話的那個老頭帶著身后一個個身穿格子襯衫的人們走了進來。
清一色的都是男性,有中年人,也有看起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慈祥老頭先是滿臉鄙視地看了對面臉色微變的趙立山一眼,然后立刻把目光望向了路離安,露出了一個親切的笑容說道:
“哈哈哈,這位同學長得一表人才,想必你就是路離安吧?”
他邊說邊熱情地跨過橫桌,向路離安伸出了手想要握手。
他的熱情讓路離安有些不習慣。
但路離安還是立刻站了起來,十分有禮貌地回答道:
“您過譽了,我是路離安。”
“哈哈哈,我叫于云江。”
然后路離安的目光下意識側移,忽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于云江的身后。
呂冬良看著路離安驚訝的目光微微一笑,然后主動輕咳了一聲,開口說道: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老師——于云江教授,同時也是國家院士,塔洛米研究室的負責人。”
“誒,區區虛名,不值一提。”
于云江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師徒一唱一和十分默契。
這讓一旁的趙立山的臉立刻黑了下來,他滿臉不善地看著于云江開口說道:
“招個生,華清直接派你出來,就不怕掉價嗎?”
“什么話?”
于云江笑瞇瞇地在趙立山的旁邊坐了下來,然后看著對面的路離安,微笑著說道:
“是我主動提出來,想來看看我實驗室未來的門徒。”
“畢竟,我眼力非凡的學生,已經提前替我招好生了——”
“老師,不能這么說,還是要看路離安自己的意愿。”
呂冬良十分配合的在一旁特意“壓低了聲音”,用在場的人都能聽見的音量開口補充道。
“哼,你們能給的,以為我們給不了嗎?”
趙立山十分不屑地冷哼了一聲,然后抬起頭看向路離安說道:
“不就是實驗室嗎?華清能給的,我們這里一樣不少——”
“我們甚至可以承諾,保證你研究生直接進入頂尖的實驗室。”
“比起華清這個剛剛起步、前途未卜的塔洛米,跟著更多經驗豐富的導師和師兄,你才能學到更多、做到更多。”
于云江輕蔑地笑了一聲,然后抱著胳膊,開始了硬件攻擊:
“路離安同學,你知道京北的宿舍有多破么?”
趙立山立馬眉毛一挑,毫不猶豫地開口反擊到:
“華清的宿舍夏天可是沒有冷氣的!”
“沒關系,他可以跟我們實驗室的組員一起住,有單獨的宿舍樓。”
“我們也能安排!”
“我們華清大學才是院校中的第一,京北大學只是我們的門下敗將。”
“去年生物領域科研冠名的論文,我們可是比你們多!”
“你們食堂的伙食不行。”
“今年就進行全面升級!”
還沒等路離安開口,對面的兩人就已經唇槍舌戰,打得不可開交。
一旁的呂冬良看見路離安的神色有些復雜,于是他在思考了片刻后,伸出手戳了戳自己的老師——
于三江有些疑惑地轉過頭向呂冬良看去。
然而就在他轉頭的這功夫,趙立山敏銳地察覺到了對面路離安復雜的神色。
他的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浮現出了曾經聽說過的一個案例:
有一名男生因為優異的成績被華清大學看重,招生辦的老師來到了學生家中進行勸說,但是男生全程猶豫不決,說不出原因。
招生辦教師看到學生的猶疑后進行詢問,男生表示:
自己的女朋友因為差了幾分,夠不上華清大學的錄取分數線。
但是自己想要跟女朋友上同一所大學,如果自己選擇了華清大學就違背了兩人之間的諾言。
于是趙立山立刻開口說道:
“同學,你是有什么難言之隱嗎?”
“如果女朋友高考不一定能夠得上我們的分數線也沒關系,都可以想辦法。”
一旁的于三江聽了這話頓時一愣,然后直拍大腿在心里說到:你個老陰頭子!
正當他追悔莫及,連忙準備開口補充說:“我們也可以”的時候,
只見對面的路離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露出了一個禮貌中帶著歉意的笑容說道:
“很感謝兩所學校對我這么看重——”
“但其實……我朋友已經被華清的國際視覺傳達設計錄取了。”
“所以我一開始就已經決定好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