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路離安瞬間轉身、抓住泠夏的手、邁步就跑——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簡直比德芙還要絲滑。
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路離安和泠夏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十二班的班級門口。
當拉著泠夏在一樓大廳門口的一側停下來的時候,
路離安十分慶幸自己反應足夠快。
因為就在他轉身的前一秒,他已經看到了于魚眼神中閃爍的不懷好意的奸笑。
怕是再晚一秒鐘,他就要喊出一聲“嫂子好!”了。
不出意外,班級里的其他人也會在于魚的帶領下,一起跟著起哄喊——
到時候,別說場面像是斧頭幫小弟見過大哥的嫂子一樣。
萬一把老張引過來了,那就真的死定了!
路離安覺得自己最近一陣,已經好幾次在老張的頭頂上蹦迪了。
要不是自己的成績和表現都還不錯,
換一個人,比如于魚——
估計墳頭草都三米高了吧?
此時路離安正邊低頭微微喘氣平復著呼吸邊想到。
當他抬起頭的時候,正好發現泠夏也在看他。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籠罩在室內投下的陰影當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路離安覺著泠夏的眼神好像帶著淺淺的笑意。
可是,她在笑什么?
路離安順著泠夏的目光下移,最終視線停留在了兩人相握的手上。
還沒等路離安開口,熟悉的清脆聲音從路離安的對面傳來:
“你的扣子開了。”
泠夏開口輕聲說道。
“嗯?”
云海一中的校服是那種立領系扣的短袖。
可能因為穿了太久,扣子口有些松動。
再加上剛才跑動的緣故,扣子在不知不覺間開了。
在路離安下意識地低下頭,向著自己脖頸前看去的同時。
泠夏不著痕跡地松開了路離安的手。
然后在路離安來得及抬起手,扣上鎖骨前的扣子之前,
一雙潔白的小手忽然間闖入了他的視線。
“別動。”泠夏小聲說道。
路離安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后只見泠夏一手揪起了扣子,一手揪起了衣領,動作有些笨拙地幫他系著衣扣。
這種東西,自己扣是一回事,幫別人扣又是另一回事了。
路離安突然感覺自己的耳朵有些微微發燙,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在他的耳朵里像是打鼓一樣明顯。
不會被泠夏聽見吧?
于是路離安有些心虛地悄悄抬起頭,發現眼前近在咫尺的泠夏眼神認真、面色嚴肅——
然而她止不住微微顫抖著的指尖,和發紅的耳廓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和害羞。
當終于把路離安校服扣子系好后,泠夏如釋重負地長呼了一口氣。
路離安有些尷尬地移開了目光,故意開口轉移話題問道:
“突然來找我有什么事嗎?我記得國際班不需要上間操的吧。”
泠夏抬起頭,眨了眨眼睛望向路離安,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她本來來找路離安,是想單獨問問關于燕以雪和于魚的事情。
女生對于自己朋友的八卦,都是分外感興趣。
泠夏也不例外。
以及,路離安選擇去哪兒個大學了。
雖說華清大學和京北大學就在對面,可畢竟是兩個學校。
雖然泠夏希望他和自己在一個大學,可是路離安肯定還有很多別的需要考慮的因素。
不能因為自己,而做出不符合理智的決定。
所以在這之前,泠夏一直都沒有跟路離安提過這個話題。
但是看著路離安這副故作平靜的模樣,泠夏突然覺得這件事等會再問也可以——
路離安明明耳朵都飛紅了,卻偏偏還要冷著臉,努力保持神態自然。
雖說,自己的心跳到現在也還沒慢下來就是了。
他應該沒聽見吧?
下一秒,只見泠夏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眼神中流露出了像是小狐貍般,天真而平靜的笑意:
“沒事。”
“只是……想見你了。”
她聲音平靜地輕聲說道,就像是在陳述某個理所當然的事實。
如水的金色明媚陽光從學校大廳的玻璃外照入,灑在了男孩和女孩的身上。
身邊是來來往往的洶涌人群,僅僅有兩步之遙的兩人在溫暖到有些灼熱的金色流水中,無聲對視。
男孩低下頭看向女孩,瞳孔微縮、眼神發愣。
然后他便看到陽光下,女孩看著他的反應露出了滿意的狡黠可愛笑容。
路離安挑了挑眉,平靜的臉上也勾起了一個有些無奈的微笑。
然后泠夏便看到路離安抬起了手,放在了她的面前。
泠夏:?
“人流太大,容易被沖散。”
只聽路離安面帶笑意地認真解釋道:
“我還要去上間操,不能停留太久。”
“所以——一起走一段吧。”
泠夏先是一愣。
然后耳朵唰地一下變得像西紅柿一樣通紅,就連臉上也控制不住地出現了淡淡的紅暈。
“……哦。”
她低下頭,輕聲地回答道。
然后她并沒有直接牽住路離安的手,
而是倔強地,抓住了路離安手腕。
路離安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個人就這么混入了洶涌的人群,慢悠悠地向著操場走去。
“路離安,你要去哪兒個大學?”
“華清,和你一樣。”
“太好了。”
路離安偏偏頭,看著和他并肩向前走著的泠夏,笑著說道:
“畢竟,沒有我的話,你怕是會走丟的吧?”
“……會走丟的是你才對,需要我接的路離安。”
泠夏微微鼓起嘴,不服氣地揶揄道。
下一秒,路離安突然停下了腳步。
然后在泠夏以為已經到了地點,準備松開手之前,
他轉過了頭,開口說道:
“那以后,我來接你。”
迎面的陽光灑在他的眼底,那一瞬間,那雙仿佛水墨般純正的黑色眸子分外明亮。
泠夏看著路離安的眼神,微微一愣。
然后在她來得及反應之前,路離安已經轉過身,揮了揮手跑向了自己班級的位置。
泠夏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然后忽然無聲地笑了笑。
“比起誰接誰,還是一起回家比較好吧?”
她小聲地自言自語道。
………
………
路離安站在自己班級的位置活動了一下身體。
現在還很早,十二班的人除了他都還沒下來。
初夏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帶著讓人歡欣雀躍的暖意。
反正也閑來無事可做,路離安干脆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骰子。
距離上次自定義骰子還沒過去一周,所以現在的骰子依然保持在四個【時間火花】兩個【洞察】的狀態。
今天的骰子還沒擲呢。
比起以前的轉或是扔,然后看著骰子在面前旋轉,
今天心情格外好的路離安,選擇了一種全新的方式——
像是拋硬幣猜正反面那樣把骰子向上拋起,然后接住拍在手心。
骰子朝上的一面是【洞察】。
在路離安神色微微一動的同一瞬間,眼前剛剛還是彩旗飄舞、綠茵飛揚的世界就像被蒙上了一層灰色的濾鏡一般,瞬間變成了寂寥的黑白。
一眼望去,沒有紅色也沒有綠色,一切都在彰顯著這平靜的日常——
除了自己的左兜。
路離安有些吃驚的低頭望去。
只見那里正閃爍著有些刺眼的綠色和紅色。
沒錯,就是綠色和紅色。
路離安第一次看到,代表對自己有利的綠色和有害的紅色混雜在一起。
這算什么?
潘多拉的魔盒嗎?還是雙刃劍?
路離安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向著自己的左兜摸去——
然后拿出了一個像是隨身聽般的黑色小設備。
這不是,泠夏的終端嗎?
為什么會在我這里?
路離安有些疑惑地想到:
是她剛剛給我的嗎?
還是前幾天又身體互換了?
可是為什么,這次一點記錄都沒留下。
或者是,神奇的粽子偷偷把泠夏的終端放到了自己的褲兜里?
帶著內心中的疑惑,路離安跟著【洞察】的指示,有些生疏地操縱著手上的黑色終端。
雖說開啟的時候需要人臉識別——
但是終端也保持了原始的開鎖方式:
輸入密碼。
于是在【洞察】的指引下,路離安很順利的訪問到了終端日志。
因為此時他還在操場上不能太過顯眼,所以只能偷偷操作——
路離安沒法把虛擬屏幕投影,只能在那個小小的實體屏幕上,費力地一點點摁鍵。
然后他看著終端顯示出來的日志內容,微微一愣。
這里已經算是后臺了,
不過是把運行的代碼,轉換成了可以被直接讀懂的形式。
路離安愣住并不是因為他看不懂上面的信息,
而是因為,今天明明也才四月初,
可為什么,上面的日志已經顯示到了5月19日?
而且……
一開始的日期還是11月01日。
明顯是泠夏她們那邊日期。
正當路離安準備繼續往下翻翻看的時候,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離安一驚,在抬起頭的同時,眼疾手快地把終端收進了兜里,然后若無其事地轉過頭看去:
“跑的夠快啊,路哥。”
只見于魚站在他身后,臉上帶著揶揄的笑容。
“……只是出來上間操。”
路離安平靜地回答道。
然后他頓了頓,像是不經意地隨口問道:
“于魚,電腦運行的后端日志,什么情況下才可能超前顯示?”
“超前顯示?”
于魚有些不可思議地挑了挑眉,然后笑著擺了擺手說道:
“不可能不可能,除非出故障了。”
“你可以把這個日志看作指令運行的‘搜索記錄’。”
“都是在使用的時候自動產生的,除非手動調整了系統時間,否則日志的日期,怎么可能比實際的日期還要超前?”
“……嗯,知道了。”
路離安點了點頭,左手下意識地摸了摸兜里的終端——
可能,真的出故障了吧。
畢竟,是泠夏從她的世界帶過來的虛擬物品。
穿梭世界的時候出了什么BUG也不奇怪吧?
反正出現在這里的泠夏本身,就已經是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而且,沒法解釋的事情也不止這一件了。
比如泠夏莫名奇妙的父母雙亡“小富婆”身份。
多這一件也不多,只要不影響日常生活就好。
路離安微微垂下頭,默默地想到。
很快,就到了每天兩次,每次都不嫌膩的“高中生百米大沖刺”環節!
路離安雖然每次跑的也不慢,但為了安全著想,一般很少使出全力。
基本卡在到達食堂后稍微排上一會兒隊,就能打到飯的程度。
但燕以雪顯然不這么想。
每次路離安和于魚剛剛到達食堂的時候,都能看到已經拿好筷子、打完飯、并占好位置的燕以雪,面色平靜地抬起手沖他們揮手示意。
今天中午,正當路離安準備延續以往的風格的時候——
前面的于魚忽然轉過頭來,一臉神秘地跟他說道:
“路哥,今天比比誰先跑到食堂怎么樣?”
在換座后,于魚再一次回到了路離安的前方。
“為什么?”路離安不解地問道。
“聽說,為了招待遠道而來的清北招生辦老師們,校長特意吩咐了食堂今天加菜!”
“連帶著,我們這些學生也就有口福了。”
“我聽他們說,今天的菜會非常豐富!”
路離安轉了轉手上的筆,思考了片刻后點點頭答應道:
“好。”
“但是輸了的人,要無條件答應對方一個力所能及的條件。”
“吼~~”
于魚輕蔑地笑了笑,挑釁般說道:
“那我要是讓你立刻去告白呢?”
“我不可能輸。”
路離安面不改色地平靜答道。
緊接著,便看到對視著的兩人都十分不服氣的挑了挑眉。
眼神中燃燒著高中男生特有的,因為一點小事而燃起的熊熊勝負之欲!
第四節課是莎倫孫的英語課。
倒霉的英語課總是被安排在吃飯前的最后一節課。
好在莎倫孫是個好人,不僅不拖堂,還經常能提前講完卷子。
然后讓同學們之間互相討論,她站在講臺上邊主持大局。
誰有不懂的,都可以過去問她——
然后到點就下課。
路離安作為英語穩定140+的學霸,自然是沒問題的。
他那點分全扣在不可控的作文上了。
而于魚……也不是個會問問題的主。
所以在距離還有三分鐘下課的時候,
莎倫孫就看見坐在門附近的這倆貨向后微微退開了椅子。
然后一手握住飯卡搭在腿上,一手摁著桌子,
半個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了一副百米沖刺的預備姿勢。
于魚剛剛甚至十分自然地起身,然后默默地把教室的前門打開了。
莎倫孫看著兩人饒有興趣地挑挑眉,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心說你們倆是要和博爾特賽跑嗎?
于魚也就算了,平常就沒個正經的樣子;
但路離安,你可是高冷學霸的人設!
怎么現在被保送了以后,也開始放飛自我了?
你別說,要論跑飯的拼命程度,路離安和于魚都遠遠不及燕某雪。
燕以雪天天跑那么快,就為了食堂的自選西紅柿炒雞蛋。
食堂最后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博爾特來了都得讓給燕以雪。
路離安微微抬頭,看向了講臺前放的白色時鐘——
還有一分鐘!
他收回了目光,身體微微前傾,腳尖踮起,全神貫注地開始準備沖刺。
輸,是不可能輸的——
雖然自己今天沒搖到【時間火花】;
雖然自己的體育本來就很一般;
雖然自己剛剛生病還沒好全,身體很是虛弱——
但是!
于魚這貨,比自己還要菜。
贏他,路離安十分有自信。
下一秒,只聽刺耳的下課鈴聲驟然響起!
還沒等莎倫孫的“同學們,下課”說完整——
她的“學”字剛剛響起,
只聽鞋底和大理石地面摩擦的“刺啦”兩道刺耳聲響起!
一眨眼的功夫,路離安和于魚就已經不見了身影。
在起步階段,于魚因為占據了更靠近教師門的座位的原因,而微微領先。
正當路離安準備在樓梯口彎道超車的時候——
忽然在前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還沒等他開口,只聽身旁的于魚下意識地開口打招呼道:
“燕以雪!”
只見那個剛剛拐到樓梯口的身影腳步一頓,微微回頭。
與此同時,她伸出了手,準備抓著墻角漂移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燕以雪本打算在墻角的樓梯口前剎住腳步,回頭望去。
但是因為在跑動的過程中,她就開始回頭向身后看去——
這一看,就被分散了注意力;
她的手沒能握住墻角,
而腳下奔跑的腳步又太快,
大理石的地板又太滑——
只聽“欻啦”的一聲銳響!
燕以雪一個腳滑,以右腿膝蓋跪在地上,左腿伸出去劈叉的姿勢,摔在了樓梯口前。
好在她反應快,一把抓住了一旁的欄桿,
再加上本身距離樓梯口還有一段距離,這才沒有摔下去。
路離安和于魚都是一愣。
而在路離安身旁的于魚率先反映了過來,迅速跑了上去。
“你沒事吧?!”于魚關切地問道。
“沒、沒事。”
燕以雪搖了搖頭回答。
于魚伸出了手,想要把她扶起來,
然而卻見燕以雪顫顫巍巍地堅定伸出了左手拿著的飯卡,放到了于魚伸出的手中,然后開口說道:
“我沒事。”
“跑飯,就交給你了!”
“記得、我的——西紅柿炒雞蛋。”
路離安:………
于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