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夏站在路離安的身邊,俯下身用手撐著膝蓋,微微歪頭。
路離安抬起頭看了眼神好奇的泠夏,嘴角抽了抽,有些無奈地說道:
“泠夏,別一副事不關己的輕松樣子——”
“要是搖到了【身體交換】,今天就得你進去考試了!”
雖說骰子每周都可以重新定制一次。
但是因為路離安上一周做實驗,把骰子的所有面都畫成了一種——
然后就觸發了懲罰機制。
導致了正好在高考這一周,他失去了定制骰子的機會。
此時六面的正方體骰子上,是隨機出來的六面圖案:
一面【洞察】,兩面【身體交換】,一面【時間火花】,兩面【聆心】。
今天是高考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了。
前兩天路離安的運氣都很好。
一天【洞察】,一天【時間火花】。
也幸虧數學是在第一天考。
今年的題格外難,有不少考生都是笑著進去、哭著出來的。
要是在第一天搖到了【身體交換】,換成泠夏進考場——
那路離安覺得,自己這次高考就可以干脆交白卷了。
比起少了一科的分數,從700多分降成500多分。
不如干脆直接交白卷。
這不是分數的問題,是尊嚴問題。
就好像對于次次都考100的學霸來說,60分不如0分。
因為0分代表的是“我不想做”而不是“我不會做”。
“但是緊張也沒用啊。”
泠夏用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眨了眨眼睛說道,想了想后,開口說道:
“沒事啦,生物這幾個月我也多多少少學了一點,可以答上來一部分,應該。”
“但是化學就……”
最后一天考的是四選二科目,路離安選的是生物和化學。
這幾個月,跟著路離安耳濡目染,
再加上國際班課堂上因為已經過了申請季,所以湯姆的講課也大多都是以通俗有趣的擴展知識為主——
所以泠夏多多少少有了個基礎認知。
但是化學嘛……
到現在,元素周期表她還是認不全。
聽到她的話后,路離安的嘴角抽了抽,語氣有些復雜地說道:
“那你還不如交白卷……”
他的話音剛落,在茶幾上咕嚕咕嚕旋轉的骰子緩緩停了下來——
路離安第一時間緊張地轉頭望去。
只見骰子代表【身體交換】的雙箭頭在眼前一閃而過,
路離安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最終,
當看到骰子朝上的那一面畫著帶著一把刀的心形的時候,路離安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還好,是【聆心】。
他差點以為,自己的高考就要這么草率的結束了。
路離安站起了身,拿起了自己扔在一旁沙發上的考試袋。
站在他身邊的泠夏則拿起了放在茶幾上的一張A4紙。
那是前幾天備考的時候,兩人把需要帶著的物品都那A4紙列了下來。
泠夏埋下頭,仔細盯著面前的A4紙,認真地一條條念道:
“準考證、身份證、黑色簽字筆、涂卡筆……”
“鉛筆、三角尺、圓規……”
“……都帶齊了吧?”
她說完后,從紙張背后抬起頭,神色嚴肅地看向路離安問道。
在泠夏念的同時,路離安按照她說的順序,低下頭一樣樣檢查著考試袋里的東西。
因為高考不讓帶不透明的筆袋、書包,所以這才有了專門的考試袋一說。
所謂考試袋,就是一個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裝滿了高考需要的各種用具。
有的人還會專門買一個透明的網紗筆袋,用來裝筆。
與此同時,很多學校會在離校的最后一天,給學生免費發送各種好運的象征:
有的在每個高三班級門口都吊了一個粽子,讓路過的學生都要跳起來摸一下
——意味著一舉高“粽”!
有的還會發放一個紅彤彤十分喜氣的錦鯉掛飾
——既意味著鯉魚躍龍門,也意味著好運爆棚!
而這錦鯉,往往會被學生綁在考試袋的拉鏈上——
比如現在的路離安。
當他檢查完后抬起頭,正好看到了對面也從紙張后面抬起頭,神情嚴肅、眼神認真的泠夏。
于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笑容,輕聲答道:
“嗯,都齊了。”
“好,出發!”
斜斜的明亮朝陽從窗外照進屋內,金色的陽光里,空氣中近乎透明的浮塵飄揚。
玻璃的茶幾反射著耀眼的陽光,灰色的沙發被映照得分外明亮。
“咔噠”的一聲輕響。
關上門,
一屋的明媚被兩人留在了身后。
去往考場的路并不算很長。
路離安的運氣不錯,高考的考點就在他家附近的初中,不用特意去住酒店。
當兩人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路離安快走了兩步,沖泠夏揮了揮手。
然而正當他準備轉身的時候,卻被泠夏一把抓住了手腕。
路離安有些疑惑地回過頭。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便看到面前泠夏十分嚴肅地開口說道:
“手,伸出來。”
路離安雖然疑惑,但還是乖乖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只見泠夏也伸出了自己的右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手上。
然后像是祈禱般微微低下頭、閉上了雙眼,輕聲說道:
“我的好運,都借給你。”
“加油,離安。”
路離安先是一愣,
然后莞爾露出了一個笑容。
他看著泠夏,眼中帶著欣然的笑意,輕聲說道:
“好,我收到你的好運了。”
“我會加油。”
然后泠夏站在黑黃的警戒線外,目視著路離安的背影逐漸遠去。
她回頭四顧,想要找一個合適的位置站著,等待考試結束。
就在這的時候,忽然看到了身后小賣鋪的老板娘沖她熱情的招手。
泠夏猶豫了一下,然后有些疑惑地走了過去。
只見老板娘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然后開口說道:
“來來來,小姑娘,這邊有地方,你可以在這里等。”
泠夏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局促地點了點頭,低聲回答道:
“好的,謝謝您。”
“誒,那么客氣干嘛?”
“這兒這么多人,你一個小姑娘,別一不小心被別人擠到了才是。”老板娘十分體貼地說道。
她這一說泠夏才發現——
除了自己,等在考場外面的大多是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家長們。
他們兩兩成群,臉上的神色復雜而擔憂,有的甚至還抱著看起來三四歲大的小孩。
確實,幾乎沒有她這個年齡的。
因為白白站在人家的店里也有些不好意思,老板娘甚至貼心的幫她搬過來了一個小馬扎讓她坐著。
于是泠夏買了一個巧克力味道的可愛多。
然后在熱情老板娘的帶領下,不知不覺地和對方攀談起來。
“誒,小姑娘,我看你的年紀也和考生們差不多,是高二嗎?”
“不是,我是國際生,已經錄取完了。”
“哦原來如此!”
“那你今天來這里——是有朋友要高考?還是家人?”
泠夏低下頭,舔了一口冰淇淋。
涼涼的、甜甜的。
她點了點頭,低聲肯定道:
“嗯,很好的朋友。”
老板娘呵呵一笑,臉上掛著燦爛而溫柔的笑容,沒有再問下去——
她既然能看到泠夏站在那里,
又怎么可能看不到,泠夏剛剛和一個男生加完油告別,然后目視著他走進考場的畫面呢?
眼前這小姑娘的眼神,可是很專注而溫柔呢。
但既然她沒說,老板娘也不會問那么多。
看著坐在門口低著頭,乖巧而安靜吃冰淇凌的女孩,
老板娘輕輕的舒了一口氣,然后不自覺地勾起嘴角,無聲一笑——
18歲的青春啊……
真是,讓人懷念啊。
下午18:15,收卷的鈴聲準時響起。
半個小時前,就有一位大哥迎著架在門口的電視臺攝像機,眼神淡然、半仰著頭,十分桀驁地走了出來。
在門口等待已久的記者頓時迎了上去,十分熱情地開口問道:
“同學,請問你是哪兒個學校的啊?”
“八中。”男孩淡淡的說道。
“啊………”
記者猶豫了一下,剛剛她就已經把云海市當代的前三甲高中記全了,分別是:七中、一中、育附。
沒有這個八中啊……
什么水平?
可別是個普高,特意提前交卷就為了在鏡頭前露個臉耍帥的。
在這個男生之前,記者已經看到好幾個染著黃毛的家伙走出來了。
眼看著男生一臉疑惑的看向了她,眼神中仿佛寫著“怎么還不開機采訪?”
這時候,身旁跟著的本地攝像大哥湊了過來,壓低了聲音對記者說道:
“八中也還不錯,算是小重點了,在云海能排前十。”
記者這才轉過頭,然后一秒變臉,綻出了一個職業微笑。
她伸出手跟身后的攝像師比了個手勢,然后立刻轉過身把麥克風開機,看向了男孩采訪道:
“你好這位同學,請問你是哪兒個高中的呀?”
“八中。”男生拽拽地說道。
“平常在學校模考,大概是什么水平啊?”
“這不重要。”男孩大手一揮,豪爽地說道。
“看你提前半個小時就交卷出來了,請問這次的生物考試難度怎么樣?”
“對八中學子來說,輕而易舉。”
男生輕哼了一聲,淡淡地答道。
與此同時,他在心里卻十分慫地默默想到:
我親愛的同學們,牛我給你們吹出去了——
面子就靠你們掙了!
而且這記者問的……
我要是會,也不至于提前半個小時交卷啊!
提前交卷的99%都是擺爛了好嗎?!
我已經把我能做的都做出來了,再給我半個小時也憋不出來什么了。
在這個男生之后,陸陸續續的又有幾個零星的人影從考場里走了出來。
但無一例外的,記者都沒能找到靠譜的人。
直到18:15,最后的鈴聲響起。
幾分鐘過后,只見大波的洶涌人流從考場中像是潮水般涌出。
互相認識的考生們彼此之間說著笑著,
大部分的人的臉上,都掛著如釋重負的笑容——
考完了!
不管結果如何,
這一刻,他們是自由的。
剛剛還游刃有余的記者一下子變得無比忙亂。
在這種都穿著自己衣服的場景,她只能憑借著自己的直覺和一個人外在的氣質來采訪。
正當她拿著麥克有些猶豫的時候,
兩個高挑的男生忽然間映入了她的眼簾。
一個穿著簡簡單單的白色T恤;
而另一個則是深藍色的短袖。
兩人穿著相似的深色褲子,估計應該是學校的校褲。
兩人邊走邊說話,看起來像是在討論答案的樣子。
和其他語氣中帶著隱藏不住的興奮的考生不一樣,穿著白色T恤的那個男生神情一直十分的平靜。
冷峻的臉上波瀾不驚。
就決定是你了!
——才不是因為你長得帥呢。
記者立刻拿著麥克風湊了上去,那兩人看到了照過來的攝像機和麥克風,都是微微一愣。
“你好兩位同學,請問你們是哪兒個高中的呀?”
記者露出了得體的微笑問道。
路離安和于魚對視了一眼,然后一起開口答道:
“云海七中。”
Yes!賭對了,果然是前三甲重點高中的學生。
“可以請問一下,你們覺得這次的生物考試以及高考的整體難度怎么樣呢?”
于魚一聽這話頓時挑了挑眉,然后用眼神示意路離安:
你來。
路離安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開口答道:
“生物考試的話,還算是正常難度吧,各個梯度的題分布的很均勻。”
“要說今年的高考的花,整體上是比較偏難的。”
“尤其是第一天的數學,分層效果不是很好——估計,會坑了很多數學處于中等水平的人吧。”
“那請問,你認為自己發揮的怎么樣呢?”記者乘勝追擊問道。
路離安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聲音帶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冷的禮貌。
只聽他平靜地回答道:
“還好。”
然而就在記者還準備繼續問下去的時候,
她忽然看到那個穿著深藍色短袖的男生抬起手,拍了拍面前這個男生的肩膀。
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斜前方。
路離安順著于魚的目光望去,然后微微一愣。
只見泠夏不知道何時擠到了外面等待著的擁擠人群的正前方。
她的手里,正捧著一個顏色明麗的花束。
此時,泠夏正微微踮起腳,努力地四處張望著,試圖在洶涌的人群里尋找路離安的身影。
“去吧,別讓她等急了。”
于魚抬起手,拍了拍路離安的肩膀,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