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盯著鏡頭,微微瞇了瞇眼睛,然后向著樹下的路離安和泠夏揮了揮手,說道:
“過來一下。”
等到兩人過來之后,林木先是叫過了路離安,指著攝像機里回放的畫面,開口說道。
“這里、這里、還有這里——”
“神情不太對。”
“雖然后面那個呆滯的神情很好,但是對話的時候有點太過平靜了,看不出驚訝和慌張的無措。”
“還有,說話的語調需要改一改,再青澀內向一點,而不是……”
林木說到這里頓了頓,然后抬起頭看了一眼路離安,神情有些復雜地說道:
“語氣像是‘平等地討厭每一個人’一樣。”
“我感覺,像是誰欠了你一百萬。”
路離安的表情僵了僵。
有嗎?
“然后還有這里,動作幅度再大一點…………”
路離安聽著身邊的林木像是連珠炮一樣,輸出了一大堆話。
甚至還搭配著不少專業術語,他頓時覺得腦袋有些嗡嗡的。
在林木說完之后,他頓時覺得自己剛才演的簡直一塌糊涂。
有……那么差嗎?
雖說如此,
他既然決定了去做,就會認真地對待。
所以當林木連珠炮般輸出完后,抬起頭,看向路離安開口問道的時候:
“明白了嗎?”
路離安只能吸了一口氣,然后硬著頭皮,點點頭答道:
“大致、明白了。我…努力。”
然后他便拿著劇本走到了一邊的角落。
看著手上明明是白紙黑字卻比語文閱讀更難懂的文字,路離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少年的午飯被搶走了,只能自己躲在樹下,默默看書轉移注意力……】
【在飄落的粉色花雨中,他與倒懸在自己頭頂的女生四目相對……】
【她說:“租金,放在你身邊了。”】
【她又說:“以后,別再來了。”】
路離安仰起頭,然后舉起了劇本蓋在了臉上,再次嘆了一口氣。
劇中的人物,應該是什么心情呢……?
從委屈無奈,到驚訝呆愣,再到失落愕然?
路離安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與他人共情的能力。
“怎么了?”一道聲音忽然在他的身邊響起。
路離安放下了劇本轉過頭。
發現泠夏不知道什么時候,和他并排靠在了墻邊。
“我沒法和人物共情,我不理解……為什么在那種情境下他會有這種表現。”
路離安搖了搖頭說道,然后他微微側頭,看向了泠夏開口問道:
“不說我了,你怎么樣?”
泠夏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劇本,然后點了點頭說道:
“他說,雖然我的表現和劇本里標注的有些出入。”
“但是他覺得整體上很符合故事氛圍,所以,只需要有些細節的地方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路離安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泠夏的頭,笑了笑。
然后抬起頭,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開口說道:
“或許,你很適合演戲。”
之前的身體互換的時候,路離安就注意到了:
雖然一開始,因為有些不適應而破綻百出,
但是當逐漸習慣了之后,泠夏所演出來的自己——
不管是神色還是說話時的語氣,都與本人十分相像。
而自己扮演的泠夏……
一言難盡。
這也是為什么,當林木向泠夏提出邀請,泠夏想讓自己幫忙拒絕的時候,
路離安把選擇權又交回給了她自己。
如果泠夏想要在這里一直生活下去,
那總歸是要找到,自己所擅長和喜歡的事情的。
和自己不一樣,她……
路離安想到這里突然感覺臉上一涼,思緒被打斷了。
他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眼前伸出了手,貼在了自己臉上的泠夏。
她微微仰起頭,神色認真地凝視著路離安的雙眸。
帶著陽光灼熱溫度的微風從兩人中間吹過,黑色的輕柔發絲在風中輕輕飄搖。
“冷靜下來了嗎?”
泠夏偏偏頭,看著路離安開口說道。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我都沒想過,你還會有這樣的一面——如果不開口說話,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
“那頂多能算化妝老師技術高超……”
路離安有些無奈地吐槽到:
“你這算安慰嗎?這是打擊吧。”
“唔……”
泠夏皺了皺眉垂下眼簾,在認真思考了片刻后,忽然抬起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只聽她用十分平靜地語氣,說出了理所當然的話語:
“要不然,路離安你來替我演吧?”
“哈?”
路離安不可思議地瞪大了雙眼。
下一秒,只見泠夏收回了手,然后湊了到了他的身邊微微踮起了腳。
她壓低了聲音,在他的耳邊說道:
“骰子,不是可以身體互換嗎?”
“理論上來說,一個人的外在表現是由他分泌的激素共同控制全身上下的細胞決定的。”
經過路離安每天耳濡目染,泠夏也掌握了不少基礎的生物知識。
“所以如果互換了身體,你應該就能像我一樣了——”
“有了共情的感覺之后,再演就會很容易了吧?”
溫熱的氣息呼在了路離安的耳朵上,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開始升溫了的原因——
路離安覺得耳朵有些癢癢的、微微發燙。
他轉過頭來,面色有點僵硬地轉移話題道:
“都身體互換了,還相信科學呢?”
“從科學上來講,儲存著人的人格和記憶的大腦沒有交換,怎么可能出現一個人的意識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的情況?”
“在這個基礎上,你剛剛說的那些都不成立。”
“試一試,又沒有損失。”
泠夏看著他眨了眨眼,眼神中帶著認真的淺淺笑意。
“………”
兩人對視了幾秒鐘后,路離安妥協般從衣服兜里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黑色骰子。
“直接轉?”路離安眼神詢問地看向了泠夏。
“我來轉,我的運氣好一點。”泠夏眼神嚴肅地說道。
路離安:“………”
他想起了泠夏最近幾天喝涼白開水嗆到、恰好處在生理期還吃了兩個冰淇凌,以及想要偷拍自己,結果剛好自己一回頭,就看到她舉起了手機。
運氣好?
都快成非酋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高考前把運氣都借給自己了。
路離安沒說話,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把骰子遞給了泠夏——
從遠處的視角來看,靠在墻邊的兩人就像是在觀察螞蟻搬家一樣,頭對著頭蹲在地上,全神貫注地看著地面。
只見黑色的骰子緩緩旋轉,模糊的畫面上,隱約能看見一閃而過的幾個熟悉的白邊圖案。
然而就在骰子即將停下來的時候,一道聲音忽然在兩人身邊響起:
“你們……在干嘛?”
泠夏閃電般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正在旋轉的骰子,然后把手背在了身后。
轉身、起立、露出笑容,一氣呵成。
“在看螞蟻搬家。”她一本正經地說道。
“……螞蟻呢?”林木有些無語地挑了挑眉。
“剛才不小心踩死了。”
林木:“………”
然后他放棄了繼續糾結,轉過身的同時向兩人揮了揮手說道:
“開拍了,這邊。”
當他轉身離開后,泠夏張開了手掌心的骰子,然后神色有些尷尬地看向了路離安說道:
“怎么辦……?”
“肯定是生效了。”
路離安篤定地說道,因為他剛才從背后看到一道藍光從泠夏的手心一閃而過。
“但……是什么能力就不知道了。”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