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夏醉了嗎?
不能說沒醉,只能說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么嚴重。
有的人確實上頭的很慢。
別人都開始耍酒瘋了,他還在平靜的喝酒。
然而,當酒精隨著新陳代謝逐漸擴散至大腦,人們便會做出一些平常想過,但卻不敢付諸實踐的事情——
俗稱,“上頭了”。
【怎么辦?】
【是不是應該裝傻,就當不知道。】
【而且不是都說,酒喝多了第二天起來,會不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了什么事情嗎?】
【對,肯定是這樣,明天起來就不記得了!】
背著泠夏走在路上的路離安不知道的是,此時在他的背后,半瞇著眼睛裝睡的泠夏,正在內心瘋狂糾結。
她甚至在考慮,要不要再喝一點,以確保明天起來會忘記今晚的事情。
畢竟,這種話要第一次聽才有儀式感——
而且自己就這么偷偷的意外聽到,太狡猾了。
眼看著路離安即將背著她爬六樓了,泠夏連忙想要開口喊住他,自己下來扶著欄桿慢慢走——
但沒想到的是,路離安大氣都不喘一下,抱著她十分平穩地跨著樓梯向上走去。
泠夏微微一愣。
之前不是,爬六樓都要稍微喘一喘嗎?
在泠夏愣神的功夫,路離安已經爬到了四樓了。
可以聽得出來,呼吸有些不自覺地加重了。
于是泠夏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說道:
“我下來走吧,你歇一歇,別太累了。”
路離安聽見她的聲音有些驚訝,微微側頭問了一句“你醒了?”之后,停下了腳步。
然后他又緊接著搖了搖頭說道:
“沒事,快到了。”
“放你自己下來走,搖搖晃晃的,說不定還會一個不小心摔倒。”
說完后,他又繼續邁開了腳步。
背上的泠夏沒有再堅持,而是把下巴輕輕搭在了他的肩上,開口小聲地問道:
“路離安,你什么時候體力進步了?”
“我有在鍛煉。”
路離安平靜地答道。
雖然他表面上,對被泠夏嘲笑爬六樓都氣喘吁吁的事情不在乎;
但實際上,在那之后他特意增加了體育鍛煉。
不只是打籃球,還增加了晨跑,順帶還可以買早餐。
從互換身體之后沒多久就開始了,已經堅持了好幾個月了。
對于現在的他來說,爬六樓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啊?可是……我已經好久沒運動了。”身后傳來了泠夏有些心虛的聲音。
在來到這里之后,泠夏一點點被現代的幸福生活習慣,演變成了一個宅女——
能點外賣就絕不下樓。
還差一個網游,路離安就覺得她要完全演變成家里蹲了。
不過對于“出去玩”“出去吃飯”倒是很熱衷。
因為這些東西,在她的眼里都具有濃厚的新奇性。
雖說如此——
路離安毫不懷疑,要是論戰斗力,好幾個月沒怎么運動的泠夏依然可以毫不費力地秒殺晨跑了好幾個月的他。
“咔噠”的一聲響起。
當兩人終于到家之后,迎接他們的是正在沙發上練爪的粽子,伴隨著“欻欻”的抓爛聲。
在看到門開了之后,它立馬裝做了若無其事的樣子轉過身,十分乖巧地沖著門口的兩人喵喵一叫。
緊接著,聞著撲鼻而來酒氣,它愣了一下,然后“嗖”的一下轉身溜走了。
然后躲在沙發背后,露出了半個頭喵喵叫著。
路離安沒有理會粽子這個活寶,他徑直走向了里屋,然后慢慢蹲了下來,把泠夏放在了床前。
“換個衣服就早點睡吧,明天還有拍攝。”
路離安說著,下意識地抬起手,輕輕摸了摸泠夏的頭說道。
入手的發絲很軟,順滑而又柔和,讓他一瞬間有種在擼貓的錯覺。
然而正當路離安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他忽然感覺泠夏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路離安抬起頭。
只見臉蛋還有些紅紅的泠夏向著他伸出了雙臂,然后微微歪頭,有些朦朧的雙眼里神色期待:
“抱抱。”
路離安瞬間呆愣住了。
與此同時——
泠夏也清晰地聽到了自己仿佛打鼓般劇烈的心跳聲。
流水般柔軟的月光從窗外照入,安靜的夜晚里,男孩和女孩無聲的對視。
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又仿佛僅僅是一個瞬間。
路離安輕輕地呼了一口氣,然后俯下身伸出了雙手,像是在抱著一個極為珍貴的易碎品般,動作輕柔而小心翼翼。
他輕輕地拍了拍泠夏的后背,感受著懷中那份小小的溫暖與柔軟,輕聲說道:
“晚安。”
“………”
然后他站起了身,轉過身出去的同時,還十分細心地帶上了門。
而泠夏在路離安俯下身的那一刻,就呆住了。
她的雙臂依然保持著伸直的動作,甚至忘了回抱路離安,只是愣愣地被他攬進了懷里。
那一瞬間,本來就帶著酡紅的臉上,就連耳尖也染上了熟透的番茄般的顏色。
心跳,已經快到她數不清了。
與此同時。
另一邊,關上了門的路離安無聲地靠在了門邊的墻上。
他低下頭,目光有些直直地凝視著自己的雙手,耳邊是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他抬起頭摁住了自己的太陽穴,有些懷疑是不是因為酒精上頭的原因,自己也變得沖動了。
半晌后,他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當第二天小鳥跳上了窗外的枝頭,十分歡快的鳴叫的時候——
泠夏慢慢睜開了雙眼,目光有些茫然。
緊接著,下一瞬間她便皺了皺眉,有些頭疼的捂住了額頭。
頭好痛啊……
就在這時候,房間的門開了。
路離安露出了頭,看到泠夏從床上坐了起來,這才開口說道:
“醒了?出來喝點粥,要不然會很難受的。”
“嗯……”
泠夏乖乖地點了點頭,大腦像是還處在開機狀態,有些呆呆的。
然后當門再次合上的時候,她下意識地轉過頭看著房門的方向,記憶忽然一點點復蘇……
【“那我來喂你吧!”】
【“你背著我,沒辦法邊走邊吃吧?”】
【“我喜歡你’這句話,我會在我心中完美的那一刻,認真地告訴你。”】
【“抱抱。”】
【“晚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泠夏瞬間一個翻身撲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頭,整個臉都埋進了枕頭里,發出了無聲地吶喊!
說好的記憶會消失呢?
今天回想起來,反而比昨天更清晰了,她甚至都有畫面感了!
自己……都干了什么啊??!
………
………
因為今天的拍攝以夜景居多,所以下午五點才開始。
現在才剛剛上午十點,不急。
路離安看著神色有些奇怪的泠夏晃晃悠悠地從房間里出來,有些疑惑地問了一句:
“酒還沒醒?”
“不是!”
泠夏有些欲蓋彌彰地慌張回答道。
在坐下后,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黃得有些金燦燦的小米粥,這才有些心虛地抬起頭,先是偷偷瞥了一眼路離安,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問道:
“那個……昨天晚上都發生什么了?”
“我,有點不記得了。”
泠夏強裝鎮定地開口問道。
她看上去面色好奇,實則內心慌亂到不行。
“不記得了?”
在一旁盛粥的路離安面色十分平靜地輕聲重復了一遍,然后拿著一碗粥在泠夏的對面坐了下來,平靜地說道:
“沒事,沒什么重要的,不記得也沒事。”
“是嗎。”
雖然路離安不會直接說出來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泠夏還是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泠夏故意轉移話題問道:“今天的新超能力是——”
“聆心。”
路離安頭也不抬地淡淡回答道。
“??!!!”
“啪嗒。”的一聲輕響,泠夏手中的勺子掉到了碗里。
【聆心】——?!
那豈不是意味著,自己剛剛在心里想什么,路離安全部都知道了?!
“那你剛剛……”泠夏神情動搖地開口問道。
“?”
路離安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有些疑惑地開口說道:
“怎么了?”
“……你剛剛有聽到什么嗎?”泠夏像是個偷拿了別人家松子的松鼠一樣,心虛而謹慎地旁敲側擊道。
“剛剛沒開。”路離安搖了搖頭,然后有些懷疑地再次問道:
“怎么了?”
“沒事。”
泠夏的神情瞬間輕松,然后板起了小臉,一本正經地說道:
“以后盡量少喝酒,有害健康。”
路離安:“………”
他心說,你昨天喝的可比我多多了。
于是他伸出手,輕輕地敲了一下泠夏的腦袋,滿臉無奈地說道:
“這話你應該對你自己說。”
“是誰昨天,像是酒懵子一樣抱著酒杯接連舉杯,一句‘老師,喝酒’戰無不勝的?”
泠夏頓時被噎了一下,小聲地咳了兩聲,然后有些心虛地改口說道:
“那就以后我們互相監督……”
路離安笑了笑沒說話,抬起手接過了泠夏的碗,又給她盛了一些粥。
當他坐下后,剛剛拿起一個紅皮雞蛋磕開了之后——
忽然“叮”的一聲手機消息提醒響起。
路離安有些好奇地拿起了放在一旁的手機。
現在這個時間,誰會給自己發信息?
【于魚:路哥,你們下午是不是還在學校?要拍攝的吧?】
【路離安:對,怎么了?】
【于魚:我下午要去音樂室給鋼琴調音,正好可以去觀摩你們】
【于魚:應該讓觀摩吧?】
【路離安:給鋼琴調音?于大少爺親自來?話說你還會調音?】
于魚作為一個有錢人家的孩子,自然小時候不管愿不愿意都要學上一兩門樂器,要不然就仿佛是落時了一樣。
但好在,于魚本身對鋼琴也挺感興趣的。
雖然說不上是專業,但好歹十級考級也過了,平常彈一彈喜歡的曲子還是沒問題的。
用他的話來說,彈鋼琴和敲代碼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但是調琴可就是另一回事情了,和彈琴有著很大的區別。
【于魚:好吧我承認,只會一些皮毛……】
【于魚:而且咱們學校的那個施坦威,不是專業的,誰敢輕易上手啊?價格可是上百萬了!】
作為有著許多“優秀校友”畢業生的私立高中——云海一中并不缺錢。
要的,就是一個氣派!
【于魚:其實我是拜托了音樂老師,把鋼琴借我彈一彈,馬上要畢業了,再進來可不容易了】
【于魚:我還沒彈過咱們學校的施坦威呢】
路離安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路離安:和你的告白有關嗎?】
【于魚:……】
【于魚:好吧是有關系!打算在畢業晚會散場之后彈的】
【于魚:我可沒那個勇氣當著那么多人的面上臺】
泠夏抬起頭,有些奇怪地看著對面摸了摸下巴,看著手機露出了了然笑容的路離安。
他怎么了?
【路離安:所以,等人都走了之后,鋼琴、煙花、表白,對吧?】
【于魚:………】
路離安的嘴角勾起了一個輕微的弧度,沒有再繼續追問下去,而是轉移了話題說道:
【路離安:等你下午練完之后就來看吧,說不定還可以充當個龍套】
“路離安,你在笑什么?”
泠夏有些好奇地看著路離安問道。
“這個啊……”
路離安抬起頭,把手機放到了一旁,然后想了想說道:
“等畢業晚會的那天你就知道了。”
“現在說不行嗎?”
“不行,于魚會跟我拼命的。”
路離安看了一眼泠夏,意味深長地說道。
泠夏先是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然后突然瞬間心領神會。
“他會被拒絕吧……”
想起了那天在醫務室燕以雪單獨和自己說的話,泠夏有些擔心地說道。
“不知道。”
路離安無奈地笑了笑,然后捧起手中熱乎乎的粥碗,喝了一大口之后,開口回答道:
“并不是所有的喜歡都要有結果——”
“有的時候,告白僅僅是想向對方傳達出這份心意,告訴對方,你足夠優秀,也曾有人被你所吸引。”
“就足夠了。”
泠夏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放棄了理解,低下頭慢慢喝粥。
但下一秒,她忽然聽到了路離安沒有說出口的后半句話:
【不過,那不會是我們就是了。】
泠夏捧著碗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家伙……原來不知不覺又開啟了【聆心】,偷聽她的心聲嗎?
還好,剛剛沒想什么。
泠夏決定——暫時不把【聆心】的副作用告訴路離安。
留著這個殺手锏,自己未來才能在關鍵時刻扳回一城!
路離安有些奇怪地看著對面泠夏的神色變化:
先是一愣,然后露出了有些氣鼓鼓的神色,緊接著又轉變成“哼哼~”的自信笑意。
她剛剛心聲明明干凈的就一個【沒聽懂】,
怎么神情變化這么豐富?
路離安有些懷疑,骰子是不是在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