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組的所有成員看著眼前的一幕,都是下意識的呼吸一滯,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只見在窄窄的屏幕中:
在亮著仿佛星光般點點揮舞的彩色LED光棒的教學樓前,女孩輕輕地踮起腳,湊近了正抬著頭,跟著歌聲輕揮手中LED燈光棒,毫無察覺的男孩。
劇組怕打擾到兩人,不敢靠的太近。
所以因為沒有燈光的原因,兩人的側臉有些發暗,呈現在屏幕中的是極具藝術性的黑色側影——
從這個角度看起來,就好像女孩輕輕吻上了男孩的側臉。
肉眼可見的,畫面中的男孩動作忽然一停,渾身下意識的僵住了。
林木看著眼前的這個畫面,眼睛一亮,神情興奮。
“就是這個!”
他情不自禁地自言自語出聲。
這就是他想要的畫面——
發生在校園里,青春懵懂的少年少女的心動瞬間;
盛大而一閃而逝的美好;
以及,專屬于校園的自由與瘋狂……
現在的這些畫面越美好,才能越使得最后的悲劇讓人心痛。
剛剛他之所以覺得哪兒里差點感覺——
就是因為路離安和泠夏演的雖然好,但那并不是他們,也不是他們的真情流露。
只有這樣最真實而經典的盛大場面,才能讓人心底微微一動,仿佛被帶回了學生時代。
與此同時。
另一邊,泠夏看著路離安的側臉輕輕一笑,然后她忽然踮起了腳尖,湊近了上去——
“畢業快樂!”
她在路離安的耳邊放大了音量喊道。
否則,在這一片嘈雜的歌聲中,根本聽不見吧?
突如其來的溫熱氣息呼在了路離安的耳朵上,他下意識地一僵,耳朵不爭氣地被染上了淡淡的紅色。
等等,泠夏她剛剛是不是說了什么?
在大腦宕機了一瞬間后,路離安才意識到自己好像錯過了什么,然后他下意識地轉過了頭,看著泠夏問道:
“你剛剛說……”
后兩個“什么”字沒能說出口——
因為在路離安轉過頭的一瞬間,兩人的距離忽然被無限拉近。
柔軟的鼻尖一擦而過,面前的臉龐近在咫尺,仿佛連對方的一呼一吸都能清晰感受到。
兩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呆呆地注視著彼此的眼睛。
他們在對方清澈的雙眸里,看到了自己有些愣愣的臉龐。
“午后吉它在蟲鳴中更清脆;
陽光灑在路上就不怕心碎;
珍惜一切就算沒有擁有……”
下一瞬間,泠夏想要向后退去。
與此同時,她小聲重復著剛才話語:
“我說,祝你畢業快樂……”
緊接著,還沒等她完全退開,路離安忽然上前了一步——
然后把自己的額頭輕輕地貼在了她的額頭上。
他無聲地笑了笑,平靜的聲音中帶著溫和的笑意:
“謝謝,你也是——”
“畢業快樂。”
泠夏先是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呆滯和慌亂。
但是感受著額頭上傳遞過來的暖暖溫度,她臉上的茫然無促一點點退去。
然后她也無聲地笑了笑,閉上了雙眼,神情幸福而安然地輕聲回答道:
“嗯。”
畫面仿佛在這一刻定格。
然而,就在這首歌即將進入尾聲之前,路離安的手機忽然“?!钡捻懥艘宦暋?/p>
這一聲像是神秘的咒語打斷施法一般,額頭靠額頭的兩人一下子分開,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飛紅。
他們有些別扭地同步向另一個方向轉過了頭。
【還好停電了,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見】
【這么黑,他應該看不清我的臉吧?】
兩人不約而同地在心里默默想到。
路離安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赫然是于魚給他發來的信息。
他本來是不想搭理的,甚至還有點想把他屏蔽的念頭。
但是在看到了于魚發來的信息后,路離安的瞳孔微微收縮,有些驚訝的微微張開了嘴巴。
【于魚:路哥,我失戀了】
…………
…………
十分鐘之前。
燕以雪抱著懷里的英文版生物競賽書,神情有些疲憊地走在走廊上。
正常來說,生物國賽的前四名,是會繼續參加國際高中生生物競賽的。
只不過,路離安因為年齡限制錯過了這個機會。
而正好卡在第四名的燕以雪,順理成章地進入了國家隊。
前不久,帶隊老師剛剛建了一個vx群,給他們發了一個長長的書單,讓他們自己回去先讀一讀、學一學。
所以雖然已經確定了保送名額,但這段日子,燕以雪并沒有輕松地閑下來。
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雖然她的英語并不差,但是看英文版的教科書又是另一回事了,
比她想象的要困難的多。
燕以雪抬起手,有些頭疼地按壓了一下自己的眉心,然后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現在這個時間,她本應該在教室里上課——
但偏偏今天還是她最討厭的數學課。
雖說翹課不太好……
但是今天是專項訓練,邊做邊講。
他們現在已經是高二下了,新的知識點早就學完了,已經開始進入最后的總復習階段了。
作為一個已經被保送的學生,燕以雪自然擁有一些特權——
既然她沒必要再經受高考數學的折磨了,還進行專項訓練干什么?
這些以后又用不到,知道最基礎的知識就可以了。
于是燕以雪便光明正大地向老師請假,去后樓自學了。
昨晚啃書啃到了一個她想不太明白的地方,一不小心鉆研入神了。
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兩點了。
今早六點就起床了,只睡了四個小時,所以今天的她格外困。
剛才由于太困了,她就趴桌子上睡著了。
結果一睜眼,已經快要下晚課了。
于是作為文科班跑飯之光的燕以雪立刻從座位上站起身,徑直朝著食堂的方向走去。
這么好的搶跑機會,不好好利用豈不是可惜了?
不用跑飯就能第一個到達食堂,所有的菜品不用著急,慢慢挑選——
上哪兒里找這種好事?
然而,當她在后樓走廊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頭頂的燈光閃了一下。
正當她抬起頭看去,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的時候——
下一秒,只聽“滋啦!”的一道電流聲,剛剛還燈火通明的走廊,瞬間陷入了一片漆黑!
燕以雪先是愣了愣,然后低下頭,看著面前空無一人一片漆黑,只有兩旁安全通道指示燈亮著幽幽綠色光芒的走廊,有些不安地吞了一下口水。
不會有鬼吧?
或者什么可疑人員、殺人犯之類的……
幽幽的恐懼像是滿溢的井水一樣,不住地從她的心底冒出來。
看著眼前和漫畫里那些鬧鬼的學校走廊無比相像的場面,燕以雪深呼了一口氣,低聲念叨道:
“冷靜、冷靜……”
然后她又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硬著頭皮向前走去。
“噠噠”“噠噠”
有些突兀的腳步聲回蕩在空蕩蕩的走廊里,燕以雪不自覺的有些頭皮發麻。
路過后樓教室窗口和門的時候,她甚至都不敢往里面張望。
她咬了咬牙,然后深呼了一口氣,開始一邊走一邊哼唱《遇見》壯膽。
悠揚的歌聲回蕩在樓里,不管怎么說,總比單調的腳步聲要好了太多。
然而就在這時——
樓上忽然響起了《遇見》的鋼琴伴奏。
剛好,就接著燕以雪唱到的那里。
燕以雪愣了愣。
她自覺唱的也不是特別大聲。
可能是太晚了、樓太空了,所以上面都能聽到?
此時的她正走到了樓梯口。
她本來正準備下樓,在在樓梯口駐足糾結了一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可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鬼!
下一秒,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鼓足了勇氣,毅然選擇了上樓。
并不是燕以雪沒帶手機——
而是學校的監控系統和燈光系統走的是不同的電路。
此時雖然整個學校的燈光都熄滅了,但是走廊盡頭的監控攝像頭依然亮著陰森的紅光。
甚至因為停電陷入了一片黑暗的緣故,紅光甚至比亮燈的時候更顯眼了。
此時拿出手機,必然被拍到!
“噠噠”的上樓腳步聲回蕩在空蕩蕩的樓梯間,燕以雪覺得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逐漸加速。
越靠近琴聲傳來的地方,她越后悔——
怎么會有人這時候出現在后樓的音樂教室???
肯定是鬼吧?
話說,如果不是鬼,那豈不是更糟糕嗎?
萬一是什么從外校溜進來的可疑人物……
作為一個背地里寫小說的,燕·雪鴿·以雪的想象力,可比她平常表現出來的豐富的多。
當燕以雪走到了音樂教室的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陷入了糾結。
看,還是不看。
看的話……萬一真的出事怎么辦?
不看的話……來都來了。
在短暫的幾秒鐘糾結后,泠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后毅然向前邁開腳步,輕輕地推開了面前鋼琴教室的木門。
“吱呀”的輕響中,眼前的視野在一瞬間變得明亮,教室里銀色月光如流水般迎面傾瀉而來。
在淡淡的月光中,一個身著紅白夏季校服的男生坐在三角鋼琴前,半低著頭、神情專注。
翩翩少年,溫潤如玉。
燕以雪站在門前,目光驚訝。
那一聲不可思議的“于魚?”已經到了嘴邊,
但她卻沒說出口。
因為她實在不太忍心打斷這樂曲。
于是她就那么無聲地站在門口,默默地凝視著在月光下彈奏著鋼琴的少年——
他的身影仿佛發著光般。
燕以雪忽然發現,即使是于魚,也有許多她不曾知道的一面——
就像,他也不曾了解她一樣。
當年分別前,他還沒開始彈鋼琴;
燕以雪也只是個內向不愛說話、成績平平的小女孩。
仿佛水珠滴落玉盤般清脆的琴聲,在這個清澈的夜晚緩緩流淌。
每一段,燕以雪都能在腦海中想起對應的歌詞。
在飄揚的琴聲中,她用僅僅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輕聲哼唱著……
但是她卻沒有走近的于魚,
反而是輕輕地靠在了門旁邊墻上,雙手背在了身后。
當一曲落幕的時候,于魚的雙手緩緩從黑白的琴鍵上落了下來,放在了腿上。
然后他有些緊張地轉過了頭,看向了一旁靠在墻上的少女。
燕以雪沒有像平常那樣一見面就和于魚斗嘴,開口就揶揄他。
反而是輕輕地笑了笑,語氣溫柔地說道:
“彈得很好,沒想到你還會彈鋼琴啊?!?/p>
“不過,正好路過的是我——是不是有點可惜?”
“要不然剛剛那一幕,換了其他哪兒個女孩看到,都會心動的吧?”
說到這里,燕以雪忽然展顏一笑,然后語氣有些揶揄地看著于魚說道:
“沒想到啊,你也能有這樣的一面?!?/p>
她特意隱去了形容詞,沒有明說什么樣的一面。
然而下一刻,卻聽于魚緊接著開口回答道:
“……不是。”
“這首曲子,就是給你彈的?!?/p>
燕以雪愣了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見于魚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先是半垂下了眼簾,然后在深吸了一口氣后,又再度抬起了頭,眼神認真地直視著燕以雪說道:
“我是在聽到了你的聲音后,才彈了這首曲子?!?/p>
其實于魚完全沒有做好準備。
他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他剛剛本來在琴房里練琴,練的也不是這首《遇見》。
當他在休息了半個小時后,準備再繼續的時候,
突然燈光一閃,斷電了。
黑暗里,他并不能很好的看清那還不是很熟悉的譜子。
然而就在他有些猶豫,是在這里等電力恢復,還是先行離開的時候——
只聽空蕩蕩的教學樓里,忽然傳來了輕哼的《遇見》。
一開始聽到那道熟悉的聲音的時候,于魚還有些不敢相信。
他側著耳朵仔細聽了好一會兒,在確信無疑后,突然腦子一熱——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接著剛剛燕以雪唱著的地方彈了下去。
在像是潮水般蔓延而飄揚的琴聲中,于魚聽不見走廊傳來的腳步聲。
他只能猜:
燕以雪會不會來。
如果不來,他的計劃依然會按照原計劃進行。
燕以雪不知道今天給他伴奏的人是自己,在將來也會成為一件奇妙的緣分;
如果來了,
那他………
于魚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神嚴肅而認真地凝視著眼前的燕以雪。
銀白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于魚能清晰地聽到自己不受控制加速的心跳聲。
他不知道自己此時的眼神、表情是怎么樣的。
但是,他能清晰地看到燕以雪眼神中的動搖和吃驚。
“燕以雪,我………”
于魚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忽然開口的燕以雪打斷了。
“我不知道,你還會彈鋼琴。”
于魚微微一愣。
剛剛這話,不是已經說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