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幾幕?難度很大嗎?”于魚有些好奇地問道。
路離安點了點頭,回答道:
“泠夏要在天臺上吊威亞舞劍,而我的話——有一場告別后的眼神戲,情感很難把控?!?/p>
聽他說到這里,于魚抬起頭來喝了一口酒后,眼神有些懷疑地看著他說道:
“路離安,你不會真的打算走……”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路離安打斷了。
“不可能的?!敝灰娐冯x安搖了搖頭回答道:
“我只是覺得……既然都決定了要做,那就要把它做好?!?/p>
于魚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攤開手說道:
“倒是很符合你的性格?!?/p>
緊接著,只見他忽然把目光轉向了一旁低著頭,不知道在干什么的泠夏,開口問道:
“那泠夏呢?”
“啊,什么?”
像是偷偷干壞事的時候被抓包了一樣,泠夏茫然地抬起頭來,眼神中帶著三分慌亂,四分不解。
“喂,你………”
路離安眼神不善地看向了于魚。
然而,或許是酒精開始逐漸上頭的原因,于魚就像是沒看見路離安的眼神一樣,自顧自地看著泠夏說到:
“泠夏,你覺得演戲有趣嗎?”
泠夏思考了一下,然后點點頭老老實實地承認道:
“挺有趣的?!?/p>
“那……想繼續嗎?”
泠夏一愣。
看著泠夏臉上像是沒反應過來一樣的神情,于魚繼續開口解釋道:
“意思就是——以后,想當個演員嗎?以演戲為職業的人?!?/p>
說完這句話之后,他轉過頭,看向了一邊忽然變得沉默的路離安。
在于魚一開始把話題引向這個方向的時候,路離安潛意識是想阻攔的。
但既然都已經說到這了……那就沒必要了。
他也想聽聽泠夏的答案。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聽到身邊的泠夏似乎是輕輕地笑了一下,然后開口平靜地回答道:
“如果開心的話。”
聽到這個答案的路離安和于魚都愣了一下。
于魚有些不解地重復道:
“開心?”
但是泠夏沒有再回答,只是捧起手中溫熱的大麥茶,笑了笑。
路離安忽然心領神會。
只見他舉起了自己的大麥茶,沖著對面的于魚說道:
“既然有這么多想問的,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輸了的人自罰一杯,或者選擇真心話,回答對方提出的問題?!?/p>
于魚看著路離安臉上平靜而自信的神色,頓時挑了挑眉。
“來就來——”
“路離安你小時候那些囧事,要是都被我當著泠夏的面挖出來了,可別怪我!”
于魚勾起嘴角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而一旁的泠夏一聽這話,頓時眼睛一亮,神情期待。
但緊接著,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癟了癟嘴,又埋頭到了美食里。
【路離安有聆心,他怎么可能輸???】
泠夏默默地心想到。
果不其然,路離安沖著興奮的于魚微微一笑,神情淡定。
………
………
安靜而有些悶熱的晚風中,在人來人往的河邊街頭,一個滿臉無奈的冷峻少年正架著一個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甚至還穿著校服的男生走在人行道上。
兩人的身后跟著拎著包,正低著頭看手機的女孩。
“放開我…嗝!我還能………嘔!”
被路離安架著的于魚正一臉不服的掙扎著,但是還沒等他的話說完,突然一陣反胃,緊接著就奔向了旁邊的樹。
路離安看著于魚狼狽的身影,有些無奈地扶了扶額。
真不是他故意灌于魚酒——
他甚至還放水,主動輸了好幾輪!
但奈何,于魚今天不知道怎么好勝心上來了。
一直輸、一直玩;一直玩、一直輸……
到最后,都變成這副酩酊大醉、神志不清的模樣了,甚至還在吵著喝……
在于魚吐完了之后,路離安有些無奈地上去攙住他說道:
“收斂點,你還穿著校服呢——別在街頭耍酒瘋?!?/p>
剛剛于魚已經喃喃自語了一路的“要是沒有錯過就好了”“要是再早一點就好了”“要是……”
幸好他沒有大喊出聲,要不然路離安估計——
第二天云海本地的短視頻上,就全是他們的身影了。
“你這副樣子我怎么把你送回家?跟叔叔阿姨解釋你是為情所傷,以酒忘情嗎?”
路離安十分頭疼地嘆了一口氣,目光復雜地說道:
“可是你喝醉了和人家也沒關系啊?!?/p>
“這么說,就像是甩鍋一樣。”
所以,路離安準備帶于魚來江邊吹吹風。
等他醒酒了,再打車送他回去。
然而,就在路離安扶著于魚在江邊的長椅上坐下時,他的身后忽然傳來了泠夏叫他的聲音
“路離安。”
路離安有些疑惑地回頭望去,然后看到拿著手機的泠夏抬起了頭。
她側過頭、目光偏移,沖他眨了眨眼睛。
“怎么了?”
說起來,好像自從在飯桌上說完燕以雪曾經告訴她的那些事情之后,泠夏大部分時間都在低頭看手機。
面對路離安的疑問,泠夏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偏了偏頭,這才說道:
“你們看前面?!?/p>
路離安愣了愣。
然后他和像是肌肉反射一樣本能地抬起頭,然后順著泠夏的指示轉過頭的于魚一起,向前看去。
下一瞬間,于魚的雙眼一點點睜大,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
那因為酒精而變得有些朦朧的雙眸,一點點變得清澈。
仿佛有夜晚橙黃的路燈,映照在他的眼底。
映入眼簾的,是一身干凈的紅白校服,有些別扭地轉開了目光,背著書包站在溫和江風中的女孩。
她耳邊的發絲在風中輕輕搖曳。
“晚上好?!毖嘁匝┥袂橛行﹦e扭地撓了撓臉,開口說道。
“………”
于魚微微張大了嘴巴,剛剛還昏昏沉沉意識有些模糊的腦袋,好像在剛剛那一陣風吹過的瞬間——
一下子清醒了。
而泠夏則是迅速地伸出手,拉了拉一旁同樣是滿臉驚訝的路離安,用眼神示意。
路離安瞬間心領神會,然后一把抓起了剛剛坐下的于魚,平靜地說道:
“我們倆還有事情,就先走了?!?/p>
“你們嘮完記得早點回家。”
說完這些后,路離安壓低了聲音在于魚的耳邊說道:
“自己能走吧?去那邊的橋上嘮,今晚有花燈,氣氛很不錯?!?/p>
說完后他不等于魚回答,便伸出手把他向前推去。
而在路離安說這話的同時,對面的燕以雪頓時瞳孔地震,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泠夏。
【你們別走??!】
燕以雪無聲地求助道。
然后得到了泠夏一個肯定而鼓勵的點頭。
【加油!】
泠夏無聲地說道。
燕以雪:“………”
當路離安和泠夏溜到了一旁,默默觀察著遠處的燕以雪和于魚站在橋上說著什么的時候。
路離安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泠夏問道:
“你安排的?”
“不能這么說……”
泠夏眨了眨眼睛,小臉上表情嚴肅。
“我只是覺得不告訴小雪,就這么背地里把事情告訴于魚不太好?!?/p>
“所以,在說完之后我就發vx告訴小雪了?!?/p>
“然后,是她自己要來的?”
路離安的語氣有些不可思議地問道。
這不符合他對燕以雪的了解——
比起自己,燕以雪可以說是更加不可能主動的類型。
對她來說,可以說是只有“錯過”和“別人主動”兩個選擇。
果不其然,只聽泠夏搖了搖頭回答道:
“不是,是我把她拐過來的?!?/p>
路離安:“?你怎么說的?”
泠夏:“我說,于魚喝多了要跳河,路離安沒攔住,馬上我們三個都要一起掉下去了?!?/p>
路離安:“………”
“她信了???”
“她說,那泠夏姐你怎么現在還能給我發vx?”
“我說好吧,其實是他們倆快要掉下去了?!?/p>
“然后小雪說,‘那應該打119’。”
路離安:“………”
很符合她對燕以雪油鹽不進,精準吐槽的認識。
正當他有些無法理解的時候,只聽泠夏緊接著開口解釋道:
“所以我就直說了——”
“我覺得就這樣結束,太遺憾了?!?/p>
路離安看見泠夏在說到這里的時候,微微垂下了眼簾,聲音平靜地陳述道:
“為了成全對方與自己而選擇默默放手,甚至都沒約定以后……”
“然后未來各自安好,再無聯系?!?/p>
泠夏說到這里,微微握緊了拳頭,深吸了一口氣說到:
“明明有機會,相隔的只是距離和時間,我不想看他們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這個機會——這對于那些再也見不到所愛之人而言,是一種多么寶貴的奢望。”
路離安順著泠夏的目光,向遠處站在橋上似乎在說著什么的燕以雪和于魚望去。
與其說是江水,不如說一條不算很寬闊的河水。
河的上流是步行街,正好今晚有活動,很多人許愿后在上流放下了蓮花燈。
然后看著承載著他們愿望的蓮花燈和其中搖晃的燭火,在江面上一點點飄遠……
此時的河面上,搖曳著點點燭光的蓮花燈配上兩岸懸掛的燈籠狀照明燈,有一種讓人心安的氛圍。
橋上的人并不算少。
在這來來往往的喧鬧人群中,燕以雪和于魚佇立在橋邊,似乎在說著什么。
漆黑的河水中倒映著兩岸明亮的燈光與燭火,以及他們的影子。
路離安忽然想起來——
那天考完試泠夏把自己接回酒店后,自己醒過來迷迷糊糊問的一句話: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在想我嗎?”
泠夏的回答是:
“不會?!?/p>
“因為如果我想見你,無論在哪兒——”
“我都會去見你。”
“……我玩過一個游戲?!甭冯x安忽然開口說道。
泠夏有些疑惑地轉過頭看著他。
“游戲里的劇情是,從小長大的兩個青梅竹馬,因為各自的追求不同——女生喜歡鋼琴音樂,男生喜歡科技電子?!?/p>
“所以本來小時候一直在一起的他們,從升上初中開始就分開了?!?/p>
“從小鎮與市區、國內與國外。男孩追著女孩來到市區,但她又為了自己的夢想出國了。”
“他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但是一直保持著聯系?!?/p>
“最終,在兩人都即將畢業的那一天,他們打了最后一通電話,女孩說她想要留在國外發展。”
“這里有兩個選擇?!?/p>
“一個結局是——雖然痛苦、雖然不甘、雖然不舍,但是男孩最終選擇了放手,讓女孩去追逐她的夢想?!?/p>
“最終兩人都成為了各自領域頂尖的專家,但是卻再也沒有聯系過,只是偶爾從vx的朋友圈中得知,對方一切安好。”
“而另一個結局是……你可以選擇用你們之間所有的點點滴滴來挽留她,勸她回來——”
“但代價是,男孩繼承了家里的電子廠,女孩成為了小學的鋼琴老師,就這么度過了平凡而普通的后半生?!?/p>
“女孩為了男孩放棄了她的夢想,眼神中也不再有過去提到鋼琴時,閃閃發光的神采了?!?/p>
路離安說到這里,抬起頭看著遠處的燕以雪和于魚輕聲說道:
“我本以為,做到了最好就能打出完美的結局。”
“男孩會對女孩說,‘我不會等你,我會去見你’。”
“然后在未來的某一天,他們終會重逢。”
“卻沒想到,迎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但沒關系?!?/p>
說到這里,路離安忽然轉過頭,凝視著泠夏,笑了笑說道:
“因為現實不是游戲。”
“無論對于我們來說,還是對于燕以雪和于魚來說——”
“只有放棄,才意味著BE?!?/p>
說著,路離安抬起手,輕輕地拍了拍泠夏的頭,平靜地說道:
“不用擔心,相信他們?!?/p>
在他的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遠處站在橋上的燕以雪和于魚也像是聊完了一樣。
因為距離太遠的緣故,路離安看不清他們彼此之間的神色。
也不知道他們剛剛說了些什么。
但他能看到,兩人同步的抬起手揮了揮,臉上的表情釋然而帶著淡淡的笑容。
然后轉過身,向著相反的方向離去。
這次,不再有誰等誰了,也不再有誰想要挽留誰了——
他們一起踏上了各自的道路。
路離安忽然想起了于魚曾經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
“遺憾是青春的常態——”
“但卻并不意味著,是青春的終點?!?/p>
然而就在這時候,路離安忽然看到一道一身黑衣低著頭,鴨舌帽罩住臉的身影和燕以雪撞了一下,擦肩而過。
在燕以雪皺著眉抬起頭看去的時候,對方似乎低聲說了一句抱歉。
然后迅速加快了腳步離開。
路離安微微皺了皺眉——
不對勁。
于是他看向了身邊的泠夏開口說道:
“我們跟上那個人?!?/p>
就當路離安和泠夏裝作正好路過,和剛剛那個人擦肩而過的一瞬間——
路離安聽到了他的心聲:
【現在在象牙塔里長大的高中生,真是毫無警覺??!】
【哈,把這個手機賣了,今晚可以吃頓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