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靈的吉他聲靜靜的回蕩在空曠的操場上。
和鋼琴仿佛水滴滴落般的清脆音色不同,吉他的弦每次被撥動,都帶著余韻悠長的回響。
仿佛,一下子將人帶入了那個時空般。
短短十多秒的時間卻仿佛一個世紀般漫長,當眾人下意識地摒住了呼吸的時候,路離安輕輕地撥動了最后一根高音弦——
下一秒,像是雨滴落在玉盤上的清脆鋼琴聲,完美銜接了前奏!
在于魚的琴音響起的同一秒,剛剛擔當主弦律的吉他隱于幕后,擔當起了和聲伴奏的角色。
一片黑暗的舞臺中,唯有兩束筆直的黃色燈光打在他們的身上。
那身影在光中,仿佛隱隱發著光般燦爛。
眾人的腦海中都下意識的浮現出了那一句歌詞:
“當愛情遺落成遺跡……”
和之前的所有節目都不同,當吉他響起的那一刻,所有在臺下的觀眾都仿佛隱隱被帶入了一個故事——
一個,跨越了時空的愛情故事。
但是,這首曲子——是經過于魚改編的。
或者說,是他找人幫忙一起改編的。
曲子的開篇就像一個娓娓道來的故事,但是隨著逐漸進入高潮,觀眾們顯而易見地聽出了曲調的變化——
下一秒,只見原本連續的鋼琴忽然一滯。
全場忽然安靜,只剩下吉他單薄的弦音寂寞的回響。
“失去你的風景,
像座廢墟,像失落文明
能否一場奇跡一線生機,
能不能又再一次相遇——”
緊接著下一秒,忽然一段干脆利落的滑鍵響起!
曲風在一瞬間驟然轉變,和原本的克制而內斂不同,豐沛的情感隨著逐漸加快、加重的琴音一重重上升!
如果說,原曲是干凈而清脆,一遍遍默念著“想見你”的話。
那么,在加上了左手的重音合奏后,整個曲子的厚度便忽然提升了好幾個層次——
在不停地吶喊著“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
路離安已經停下了手里的吉他——
這是,專屬于于魚的高光。
這段高潮,無論是從演奏的速度還是重度來說,都是吉他很難達到的風格——
或許,這也是為什么,鋼琴有著“樂器之王”的稱號。
此時的路離安正微微抬起頭,向著下面望去——
一眼望去,只見臺下原本隨著樂曲慢慢揮舞的清一色紅色燈光棒,在這忽然變奏之下,像是忽然不知道該如何跟進般,呆呆停在了原地。
路離安的目光在臺下掃過,試圖在一片黑暗中,尋找泠夏的身影。
可是,事實上,除了一個個紅色的燈光外,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大概分辨出自己班級的方向。
然而就在這時候,他忽然看到視線里一個紅色的燈光棒忽然比其他的高了一層!
然后緊接著,那根燈光棒旁邊又亮起了另一根!
在隱隱的黑暗中,路離安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手持著兩根燈光棒從座位上站起了身,努力在空中揮舞著——
就像是知道了自己在找她一樣,向著自己招著手。
路離安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低下了頭,嘴角情不自禁地勾起了淡淡的弧度。
緊接著,似乎是受到了那道率先站起來的身影的影響,原本一個個呆呆坐在座位上的臺下觀眾,頓時一個接一個的紛紛起立,努力跟隨著激揚的樂曲,揮舞著手中的燈光棒加油!
此時的于魚,手指像是靈活的飛鳥般在黑白的琴鍵上飛速跳躍,精準而恰到好處地左右手交替彈奏著一個個和弦,從左到右,一點點升調!
然后在一層層遞進,終于達到高潮的那一刻——
他猛然抬起手、松開了踏板,濃厚的琴音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在短短空白的一秒過后,只聽空靈的吉他弦音再度響起。
就像是終于跨越了無數的時空,以為自己終于要追上那個她的時候——
忽然回過頭,發現周圍是一片空蕩蕩的黑暗。
……然后呢?
正當眾人以為就要這樣結束的時候,只見于魚還停留在半空中的雙手忽然猛地落下!
這次和剛剛鋼琴獨自的奏鳴不同,琴音明顯放慢了速度,但是豐沛的情感卻絲毫不減。
和吉他的弦音交相共鳴,仿佛兩個人跨越了時空的對話般——
“想見你只想見你,
未來過去我只想見你,
穿越了千個萬個時間線里,
人海里相依,
用盡了邏輯心機,
推理愛情最難解的謎,
會不會你也和我一樣
在等待一句我愿意?”
當樂曲進入最后的時候,先是吉他的弦音逐漸淡出,只留下清脆的鋼琴聲在緩緩回響。
然后一點點漸弱,最后歸于平靜……
當一曲結束,臺下的眾人紛紛有些沒反應過來般呆在原地。
在一片寂靜中,路離安和于魚相視一眼。
然后路離安把手中的吉他放在了一旁的吉他架上,于魚從鋼琴凳上緩慢的站起身——
直到,兩人共同面向觀眾再次鞠了一躬。
耀眼的聚光燈映照著閃閃發光的他們,觀眾才忽然像是如夢初醒般,臺下掌聲雷動,同時伴隨著一聲聲尖銳的爆鳴。
與此同時,音響里響起了播放的原版《想見你想見你想見你》充當背景音樂。
“我去……居然順利彈下來了,緊張死我了。”
迎著臺下熱烈的掌聲和混亂的歡呼,于魚抬起左手的手背,心有余悸地擦了擦從額頭上流下來的冷汗。
“放心,彈得很好。”
在他身旁的路離安平靜地答道。
然后于魚忽然看到,路離安的目光一直緊緊鎖定著一個方向,臉上帶著掩藏不住的淡淡笑意。
“?你在看什么?”
在一片喧鬧的歡呼聲和尖叫聲中,路離安跨越了重重人海,默默地凝視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世界好像忽然寂靜,耳邊的喧嚷聲像是被隔離在了另一個空間般。
與此同時,在臺下的觀眾席,燕以雪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身旁拿著兩個燈光棒的泠夏。
只見她抬起頭望著舞臺的方向,表情帶著淺淺的笑容,眼神中卻滿是小鹿般的欣喜與自豪。
“泠夏姐,你在看什么?”
她心說這么遠又一片黑暗,總不可能是在和隊長對視吧?
同一時刻,臺上臺下的兩人跨越了重重人海,就這么無聲地凝視著對方。
他們的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容,什么都沒說,卻又好像一瞬間說了千言萬語。
“……未來過去我只想見你,
穿越了千個萬個時間線里,
人海里相依……”
下一瞬間,只聽處于不同位置的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地開口,勾起嘴角,笑著輕聲答道:
“看——我想見的那個人。”
下一秒,兩人眼前的視野忽然模糊了一瞬間!
緊接著,泠夏和燕以雪便聽到身前忽然響起了,已經晉升為CP粉領軍人物齊梓涵的聲音:
“快快快!小夏快上啊!再不上一會兒就要被別人搶先了!”
她有些焦急的喊道。
泠夏低下頭,有些愣愣地看著齊梓涵塞到自己手里的花束。
只見花束里插好了各色的桔梗花,但整體上卻十分一致的呈現出了暖色調漸變的畫風,像是彩虹般燦爛。
“這是什么?”
泠夏——
或者說“泠夏”,不解地愣愣問道。
“嗯?你在說什么啊,這不是你買來送給班級同學們的嗎?”
“剛剛還讓我和你們倆一起去校門口,簽收搬回來來著。”
齊梓涵有些奇怪地看著“泠夏”,語速飛快地說道:
“剛剛上一個節目,送給我班男生的花也是你買的——”
“而這束不是你特意留下來,為路離安準備的嗎?”
“別愣著了快快快!再不快點就要被別人搶先送了!”
齊梓像是個焦急女兒親事的老母親一樣,直接繞到了“泠夏”的背后,雙手摁住她的肩膀,把一臉迷茫的“她”推了出去。
大腦根本還沒反應過來的,以為自己在做夢的路離安就這么被齊梓涵半推著,不知道為什么被營造出了濃厚的緊張感,小跑著向臺上跑去。
“誒等等,那于魚的花誰送?”
“你別說,剛剛這小子的表現真的帥!”
正當燕以雪在一旁露出了姨母笑,十分高興地看戲的時候,十二班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幾聲。
她聽到這句話后下意識地微微點了點頭,在心里默默說道:
“確實,和上次相比在后樓相比,是不同的帥氣。”
“都是我十二班的兄弟——這便宜可不能讓別人占了!”
只聽十二班的男生接著喊道。
他們的話里,透露出來濃濃的:“我脫不了單也不能讓他脫單!”。
作為領頭人的齊梓涵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但良心又讓她覺得,讓一個男生上去送花未免有點太過。
但讓班級里的女生上去送,又容易傳出不必要的緋聞——
于魚平常在班里,也沒啥關系比較好的女性朋友。
于是下一秒,她轉過頭目光一掃,落在了站在后排的燕以雪身上。
燕以雪看著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齊梓涵,內心里一股不祥的預感驟然升起——
這種感覺,在齊梓涵看著她大聲詢問的時候達到巔峰:
“小雪,你和于魚是關系不錯的朋友吧?”
只聽她遠遠地快速開口喊道。
燕以雪的表情有些復雜,她沉吟了半秒鐘后,有些猶豫地回答道:
“是……”
“那就小雪了怎么樣?”
齊梓涵回過頭,沖著十二班的同學們喊道。
“誒?不錯誒!”
“你別說,這是個好主意——讓老鐵給他送花,也算對于魚那小子仁至義盡!”
“簡直完美好嗎?哪兒個天才想到的?”
剛剛于魚和燕以雪斗嘴他們也都看到了。
顯而易見的是,兩人肯定不是情侶關系。
反而更像是……關系很好的損友,。
“那這個送花的任務就交給你了!小雪!”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燕以雪的眉毛頓時狂跳——
但還不等她開口推脫,不知道從人群的哪兒個角落就飛出了一捧花,十分精準地砸到了她的懷里。
“誒?不是,誰?我……”
她有些愣愣地看著手里的花,表情復雜茫然又一言難盡。
在身旁接連響起的“快去吧!于魚今天這么高光,一會兒要是沒人給他送花就尷尬了!”“沒事沒事,放輕松——沒人看得見你的臉的!”“加油加油!別緊張!”的聲音中——
燕以雪就這么稀里糊涂地被逼上梁山了。
與此同時,臺上的于魚在聽到路離安在說完剛剛那句“看——我想見的那個人。”之后,十分酸酸地撇了撇嘴,小聲自言自語道:
“你小子,灑的狗糧要把我撐死了!”
但過了幾秒鐘他也沒聽到路離安的回復,于是轉過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路離安。
只見他此時正有些愣愣地抬著頭四處張望著,然后又低下頭,眼神十分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衣服和手。
“怎么了?”于魚有些疑惑地問道。
“……怎么會?”
泠夏震驚到呆滯地小聲自言自語道,完全沒聽到身旁于魚疑問的話語。
“路離安,你沒事吧?低血糖了?”
于魚看著他,有些疑惑地再次開口問道,甚至還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啊!”
泠夏猛然回過神來,然后努力冷靜下來,盡量鎮定地開口答道:
“沒事,剛剛在想事情……”
“我還以為你看什么看呆了呢。”
于魚輕輕呼了口氣,撇了撇嘴,有些無奈地繼續說道:
“話說……我們倆是不是可以下臺了?曲子也彈完了,躬也鞠了,已經完美收官了吧?”
因為剛剛路離安和于魚一直呆在后臺的緣故,所以并沒有看到十二班的男生表演被送花的這一幕。
自然也不知道,還有這個環節。
“不行!”
于魚的話音剛落,便見身邊的“路離安”反應十分激烈的反對道。
“啊?”
于魚不解地看向了他,眼神疑問。
“……我是說,再等一會兒……”
泠夏的眼神有些心虛,她的嘴角努力勾起了一個微笑,試圖圓回來:
“說不定,會有什么驚喜呢……”
她的話音剛落,兩人的視野中便忽然闖入了兩個身著紅白校服,奔跑著的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