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海風帶著咸濕的氣息輕輕拂過沙灘,細軟的沙子在浪花的推動下,微微起伏。
穿著淺藍色短裙的泠夏赤著腳,雙手背在身后,深一腳淺一腳的漫步在沙灘邊。
海浪沖過腳踝,星光灑在白色的沙灘,海鷗在頭頂滑過。
她的左手上戴著那枚精致的鉆戒。
DR鉆戒,一生只送一人,這枚更是全球獨一無二的私人定制款。
不過這些……或許對于兩人來說并不是很重要。
路離安跟在泠夏的身后,踩著她在沙灘上留下的腳印,微笑著看著前方像是小鹿般的泠夏。
她時不時會突然俯下身,像是發現了珍寶般,興奮地舉起一枚被海浪侵蝕的光滑的鵝卵石。
偶爾,也會蹲下來,和被沖上來的寄居蟹進行友善的交流玩耍。
又或是,突然跳起,看著腳下濺起的白色水花,臉上綻出欣喜的笑容。
而路離安——
他拎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桶,里面裝滿了泠夏精挑細選的“海之寶石”(鵝卵石)和被抓回來的倒霉透明小螃蟹。
他凝視著前方那道身影的眼神,滿是溫柔。
路離安抬起自己的腕表看了看——算算時間,差不多了。
他特意關注過國外的新聞頻道,經天文學家驗證,今天將是百年難得有一遇的,獨角獸流星雨。
而這里,是他選出的最佳觀景地……
“路離安,你看!”
下一刻,只見前方的泠夏忽然停下了腳步,抬起頭望向了大海之上的澄澈夜空。
一道流星驟然劃破夜空,帶著一抹耀眼的光芒,在黑暗中留下短暫卻璀璨的痕跡。
緊接著,天空中一顆又一顆流星接連而至,仿佛浩瀚星辰的一部分終于掙脫了束縛,沖破夜幕,帶著銀白的尾焰滑過天際。
如同,繁星墜落人間。
風輕輕吹過,海浪在沙灘上低語,泠夏的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那片璀璨的天幕。
路離安站在她的身旁,輕聲提醒道:
“百年一遇的流星雨,向它許愿,據說很靈驗。”
話音剛落,他便看到泠夏十分乖巧地迅速雙手合十放在面前,然后微微抬起頭。
睜著眼睛,神情虔誠而認真。
路離安沒忍住,微微勾了勾嘴角,然后把手中的塑料桶放在了沙灘上,也掌心合十放在面前。
絢爛的流星雨下,兩道身影掌心合十,在心里無聲的許愿:
【希望,我能比他晚走一點,下輩子、以后,還是他。】
【希望,我能比她晚走一點,下輩子、以后,還是她。】
他們靜靜地站在沙灘上,任由星光灑落臉龐……
“好嘞,這是老板您寄存的自行車!”
空曠的環島公路路邊,路離安從寄存處領回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自行車。
“這是……?”
泠夏目光有些好奇地看向了那輛自行車。
只見路離安從蓋住的車籃里,拿出了一個彩色的飄帶。
“今天的最后一項活動——環島。”
“這個是游樂園老板送的,據說是象征幸福的彩色飄帶,如果拉起它環島一周的話,就能獲得幸福。”
“不過,一晚上要全部環完是不可能的。”路離安微微頓了頓,抬眼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公路,“但時間還早,可以試試。”
如果讓泠夏來騎車的話,怕不是一開始,路離安就會被甩飛出去。
于是,泠夏坐在了自行車的后座,擔當起了拉彩帶的任務。
夜晚寂靜的水泥公路上,路燈亮著昏黃的光,遠處的大海星光燦爛。
一輛墜著花籃的觀光自行車,就這么慢慢悠悠的開在水泥路上。
當一切都落寞,夜晚平靜的晚風從耳邊吹過,呼嘯地溫柔卷起了翻飛的彩色飄帶。
泠夏一手舉著隨風飄搖的彩帶,一手攬住路離安的腰,仿佛踩著節奏般,輕輕搖晃著小腿。
“路—離—安——!”
呼嘯的風聲中,泠夏的聲音拖得很長,仿佛要把所有的喜悅都喊出來。
“什—么——?”
“我—好—開—心——!!!”
泠夏的臉上綻放著燦爛的笑容,笑得像是旭日的陽光,溫暖而明亮。
“以—后——我們—還要—這樣——!”
路離安微微側頭,看向身后的泠夏。
晚風中,女孩黑色的發絲隨風飄揚,深藍色的眼眸像是晴天時,陽光映照下的大海般。
澄澈而明亮,一如兩人初見。
“好——!”
他勾起嘴角,笑著喊道。
鏡頭緩緩拉遠。
大海在星光的照耀下輕輕波動,遠方的景象與眼前的一切融為一體,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停滯。
只有這輛小小的單車載著兩人,在公路上緩緩前進。
風依舊輕拂,彩帶在空中翩然起舞……
是故事的結束,也是開始。
…………
若干年后。
北方一座海邊的度假村,小別墅。
空曠的小院里,一個滿頭花白的老人坐在屋檐的躺椅下。
雖然已經年近古稀,但卻依然能從布滿了皺紋里的臉上,依稀看出當年年輕時帥氣。
此刻他正伸出手,輕輕地攬住了一片落于指尖的雪花。
“泠夏,下雪了。”
那只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經歷了歲月洗禮的鉆戒,雖然光澤不再那般耀眼,但精致的設計依舊隱約可見。
在他身旁,一位同樣年邁的老人正拿著筆,在一本略顯泛黃、封面上畫著圓潤大熊貓啃竹子的筆記本上,專注地記錄著什么。
在聽到他的聲音后,她慢慢抬起了頭,同樣慢慢伸出手,看著晶瑩的雪花落在掌心,然后慢慢融化成一片冰涼。
“嗯,我記得離安你很喜歡下雪。”
“因為……上高中時,老師曾經提過一首詩:”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
兩處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不過……”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然后慢慢地握緊了掌心,帶著淡淡的笑容,望向了身邊的那道身影。
然而還沒等他把后半句話說出后,身旁那人卻忽然將日記本放到了桌上,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
她的手上,一枚一模一樣的鉆戒同樣閃爍著柔和的光芒。
“此生已是共白頭。”
“……”
兩人相視一笑,緩緩躺下,慢慢閉上了雙眼。
“路離安,你說我們下輩子還能再見嗎?”
“一定會的。不管再來多少次,我都會握住你的手。”
“那……下次再見。”
“下次,再見。”
狂風驟然吹起,白雪飄飛,吹開了那本陳舊日記的扉頁。
里面夾著一枚風干的桔梗花。
花語:永恒的愛。
狂風止息,翻動的日記慢慢停在了最后一頁:
【2023年3月21日,來到“藍星”的第二天,轉了路離安的超能力骰子,和他互換身體了。】
【2084年11月16日,和路離安約好了,下次再見。】
在那本紙張泛黃,陳舊的日記本旁邊,一枚黑色的骰子靜靜佇立。
一枚白得耀眼的雪花,輕輕落在了上面。
【在這場盛放的夏季,夏花般的蝴蝶與孤獨的藍鯨短暫而熱烈的相愛。】
【然后蝴蝶逝于夏日;】
【藍鯨沉落深洋。】
【其實誰都沒有錯,就像是在冬天隔著冰看見浮上來換氣的魚。】
【在錯誤的時間遇見了正確的人,】
【誰都沒有,選擇共度余生的余地。】
…………
【但即使重來千百遍,】
【在這個盛放的夏日,】
【他們依然會義無反顧地選擇與對方相遇。】
“你好,我叫路離安,道路的路,離別的離,平安的安。”
“18歲,今年高三,很高興認識你。”
泠夏有些不明白他忽然站起來是什么意思,但還是本著禮貌的原則,下意識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說道:
“泠夏,三水令,夏天的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