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燕睜眼,踹醒睡在旁邊的劉春榮:“都幾點了,還不快去做飯。”
劉春榮腦袋埋在枕頭里,抬眼望了下窗外,天才剛剛亮。
她繼續躺下,嘟囔:“還早呢。奶奶,我想吃你做的發糕……”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撐死你算了。”吳燕起了床,哐當哐當在屋里吵個不停。
劉富打著呵欠出門,扭頭看了看王翠紅那屋:“媽還沒回來?爸,爸,該起床上班了。”
劉俊昨晚上睡在客廳,將床位讓出來給他爸劉德。
他認床不習慣,一晚上都沒睡著,清早雞叫后剛瞇了一會兒,又被吵鬧聲叫醒。
劉俊坐了起來,黑著臉,本想罵鬧出聲音的王翠紅一頓,一聽劉富說起王翠紅還沒回來,臉色更難看了。
他分別到廚房和屋里一看,正在廚房砍柴的是他媽吳燕。
劉俊抹了把臉,沒精力問王翠紅的去向,再看吳燕只顧著砍柴,沒那做飯的打算,干脆換了身體面點的衣服就出門上班。
門口的狗沖他汪汪直叫,劉俊猝不及防踹了狗一腳,捂著肚子罵罵咧咧。
王翠紅真是反了天了。
家也不回,飯也不做,害得他只能餓著肚子上班!
劉家人一前一后出了門,劉俊離開時,還不忘叮囑吳燕:“媽,你記得把衣服洗了,堆了好些天,都酸臭了。”
吳燕沉著臉去喊劉春榮:“醒醒,給你爸你大哥你二哥他們洗衣服去。”
劉春榮沒吃到發糕,昨晚上辛苦挑水做了一頓飯,還被挑剔難吃。
大早上還沒睡醒又被喊去洗衣服。
她煩躁得不行,猛地坐起:“我要去上學,明年就要高考了!”
“你一個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什么?不如把錢省下來,給你大哥娶媳婦。”吳燕話脫口而出。
劉春榮心里隱約覺得有些古怪,明明她爸說王翠紅不讓她讀大學,舍不得那幾個錢,是爺爺奶奶和他堅持出錢供她讀書,就盼著她高考考大學。
奶奶今兒個怎么……
“還不快去?一副臭德行,全跟你媽學的,一點都不聽話懂事。還有那個劉春華,我都進了城,她也不知道回來伺候……”
劉春榮聽得煩了,卻也明白她不過是受了王翠紅的牽連,而不是奶奶嫌棄她不喜歡她。
劉春榮一聲不吭穿好衣服,出門瞪了眼跟個大爺似的坐在客廳,等著她做飯洗衣的劉富,扭頭就出了門。
明明都是王翠紅的活,憑什么要她干?
她才不干。
吳燕望著她的背影,罵了幾句,又看堆成山的衣服,招呼劉德和劉富抬去水池邊。
水池邊上擠了好些人,洗衣的洗菜的排隊打水的都有。
吳燕挑了個人多的地方,讓劉富他們放下木盆,蹲在石頭上慢慢往木盆里舀水。
“哎呦,真是享不了一天清福,家里處處堆垃圾,衣服都放臭了也不洗,我老劉家,可真是造了孽了。”
埋怨的話一出,水池邊上的人都忍不住看她。
這嘴碎的老太婆,他們不認識,但劉富在周邊幾條街,可都出了名的。
連個證據都沒有就給親媽潑臟水、辭了郵遞員的好工作忽悠他們借錢、澆死親媽親手種的莊稼……
能喊得動劉富搬木盆,這老太婆鐵定就是劉俊他老娘。
張雯擠在人堆里洗著衣服,不時抬頭看上兩眼,又聽劉富奶奶哎呦哎呦個沒完。
“王翠紅也真是的,晚上都不著家,也不知道上哪兒鬼混了,家里一攤子事都不管,也不伺候男人兒女和公婆。
我劉家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才娶了這么個媳婦。”
劉富奶奶說了好幾句,都是以罵王翠紅開頭,以老劉家家門不幸收尾。
周圍幾個鄰居好奇問起王翠紅去哪兒了,劉富奶奶不說話了,一撂衣服開始抹眼淚。
張雯一看不好,趕緊揚聲趕在她告狀埋怨的前頭開了口:
“你不是劉俊他媽嗎?劉俊沒跟你說,王翠紅她一身的傷,去醫院看病了?”
張雯故意加重了‘一身傷’幾個字,她還覺得翠紅身上的傷,就是劉俊給打的!
吳燕立刻轉了口風:
“哎呦,翠紅這孩子受傷了也不說,硬扛著身子可怎么受得了?就是不知道她在哪兒受的傷,我看周圍鄰居都挺和藹的,怕又是她鬧了……”
張雯聽不下去了,重重一撂棒槌:“劉富奶奶,大家洗完衣服都還得上班。”
沒空聽你在這兒說人壞話!
吳燕話被堵了兩次,擺起一張臉,不怎么高興地站起,喊來劉德和劉富:
“衣服不洗了,我們去中央醫院,翠紅傷著了,我們可不得到醫院照顧照顧她。”
話一說完,吳燕瞪了眼張雯,氣勢洶洶離開。
劉富剛扛了一整木盆的衣服,洗都沒洗,往里添了點水又得扛回去,心里忍不住埋怨起王翠紅。
她要勤快點把衣服洗了,自個兒怎么會受這遭罪?
劉富扛著重重一木盆的衣服,每走一步,心底對王翠紅的不滿更添一分。
聽到吳燕要去中央醫院找王翠紅,劉富毫不猶豫答應了。
狗屁的受了傷!
他看啊,王翠紅又是在故意作妖,鬧騰他們呢。
吳燕和劉富徑直沖到中央醫院,問了護士王翠紅住哪兒后,利落爬上樓梯。
*
【不好,白眼狼要來醫院鬧騰了,王老太還在打點滴呢,這下可怎么辦!】
【劉富好對付,就是那個奶奶,和翠紅斗了這么多年,掐準翠紅心疼兒女,占盡上風。現在不知道又要怎么鬧騰她呢!】
王翠紅從廁所回到病床上坐著,眼神直勾勾望著窗戶外邊。
昨天知道老兩口來城里,她就料到會有這么一出。
王翠紅不想周明棟看到她和劉家之間的事,一瞥到字跡提醒,立即支應他去食堂買飯。
“咚咚咚。”
病房的門被用力敲響,從外打開露出劉富那張憨厚老實的臉。
劉富進了病房,看到王翠紅白著一張臉打著點滴,有些錯愕。
王翠紅還真病了?
吳燕走在后頭,一把推開他,沉著臉走到病床前,皮笑肉不笑:
“翠紅啊,我說你怎么昨晚上沒回家,合著是病了。病了怎么不說上一句,害得我們昨天晚上只能吃春榮做的飯。
你不是不知道,春榮從沒下過廚房,做的飯菜可不怎么好吃,我都拿去喂狗了。
醫生怎么說?你什么時候病好回家做飯洗衣服啊?我都一把年紀了,你總得勤快點伺候照顧全家,讓我享享清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