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過。
場中一片死寂。
這些魔教梟雄絕非怯懦之徒。
可方才剛從誅仙劍陣下撿回性命，轉眼竟要殺回青云山？
萬人往這般近乎瘋狂的膽略！
實在令人難以接受。
沉默如鐵。
無人應聲。
無人挪步。
萬人往面色漸沉，終是搖頭長嘆：
“天賜良機……你們……”
尾音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頹然轉身，背影透出濃濃倦意。
一步步踱回鬼王宗陣營。
青龍與幽姬急迎上前。
青龍張口欲言。
卻被萬人往抬手止住。
這位鬼王唇角扯出一抹苦澀弧度。
聲音低得只有身側二人可聞：
“未足與謀……當真未足與謀啊！”
他已經看的明白。
毒神雖然實力雄厚，詭計多端。
但已經老了，早就喪失膽魄！
玉陽子看似狠厲，實則無膽匪類。
三妙仙子更是婦道人家一個！
眼里估計只有張小凡手上的合歡鈴！
都是冢中枯骨！
萬人往已經看明白。
與其指望這些人，還不如指望將張小凡招攬麾下！
張小凡！
萬人往看向幽姬，開口道：“碧瑤呢？”
“留在河陽城。”
幽姬美眸一瞥萬人往，輕聲道：“她在等張小凡。”
萬人往聞言，微微一笑。
“是時候，該和他好好談一談了。”
——
青云山。
大竹峰。
云氣縹緲在山間。
如溫柔的白色絲帶，輕輕變幻著。
離開之前。
張小凡回來這里，準備接走小灰和夔牛。
這次離開不知道會多久。
張小凡不打算讓小灰留在山上。
此外。
還有布下的上百具傀儡機關獸！
既然知道魔教會大舉進攻。
又想當面與蒼松算清恩怨！
有著前世韓立的心性，張小凡自然早就‘留有后手’！
一旦自己被圍攻。
亦或者法力消耗殆盡！
那么他會引導追殺而來的魔道妖人。
全都來到幽谷這處埋伏之地，一舉殲滅！
回到幽谷藥田。
小灰蹦了起來，身子化做灰色的光線一般沖了過去。
跳到半空，躍進了懷中！
夔牛也溫順的低著頭，走了過來。
張小凡喂給夔牛一把‘飼靈丹’。
摸了摸這頭雷獸的腦袋，方才收入靈獸袋。
至于小灰……
任由著對方趴在肩膀上。
張小凡剛剛走出幽谷，收取上百具傀儡機關獸。
卻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唰——”
一道白衣身影從遠處御劍而來！
女子身著一襲素白長衣，衣袂如流云垂落。
她身姿挺拔，如孤竹臨風！
墨黑的長發半束于腦后。
一支白玉簪斜插其間。
余發如瀑散落肩后。
幾縷青絲拂過耳際，更添幾分清冷氣質。
一柄天琊劍，隱隱泛著湛藍光芒。
與她周身那股凜然之氣交相輝映。
“你要走？”
陸雪琪發現張小凡不見。
靈慧心思，讓她一下子猜到了原因。
此時此刻。
她很緊張，遠沒有表面那么清冷。
因為她怕！
害怕張小凡叛出青云門！
“是要出門一趟。”
張小凡不喜歡離別。
所以，他一開始就打算悄然離去。
一如前世韓立時，只留下一封信，告別厲飛雨！
只是。
沒有想到陸雪琪還是追來了！
“不要胡思亂想。”
張小凡看穿陸雪琪的心思，露出一抹微笑：
“當真只是外出修煉……”
“留在青云山……”
說到這。
他搖了搖頭：“不清凈！”
陸雪琪到底是心思明慧。
明白張小凡指的‘不清凈’是什么意思！
比如‘玄火鑒’。
絕對少不了一番拉扯！
的確會擾人清靜！
“離開之前，沒什么送你，這給你……”
張小凡將滴血洞‘天書第一卷’，送給陸雪琪。
“只是一些修煉心得。”
陸雪琪接過飄過來的玉簡，抿了抿嘴，最后臉頰飛霞：
“最后……再陪我走一走……”
張小凡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兩人并肩而行，走在后山那片青翠的竹林之中。
隱隱傳來山風吹動。
竹葉的嘩嘩竹濤之聲，悠悠回蕩。
就連從那個方向吹來的風。
也仿佛帶著竹葉的清香，和竹林里的氣息。
……
河陽城。
踏著夕陽，張小凡再次來到這座城池。
這座古老的城池，此時依舊熱鬧。
只是不同于往日。
百姓們都是眺望遠處的青云山。
議論紛紛，白天發生的各種巨大動靜！
各種言論，塵囂世上。
張小凡如約來到山海菀。
只是此時這座平日里都十分熱鬧的客棧里頭。
卻是只有一名細眉方臉的中年文士。
“來了？！”
萬人往見著他，露出平和的笑容，熟絡的打著招呼。
張小凡對于這一幕，早有預料。
事實上。
從他還沒走進河陽城，大衍訣第二層的神識，已經將城中的情況摸索的一清二楚！
早就知道，這位鬼王在這里等著他。
不過！
萬人往不是‘鴻門宴’！
沒有埋伏鬼王宗高手。
整個山海菀。
此時只有萬人往。
以及還未現身的幽姬以及被幽姬攔著的碧瑤！
就連青龍都不在這里！
“來，喝茶！”
萬人往招呼著。
張小凡走了進來，接過遞過來的茶水。
隨意坐下，便開始慢慢品茶。
見著張小凡這般泰然自若。
萬人往眼淚再度浮現一抹欣賞，更是不禁微微搖頭。
“青云門真的是有眼無珠！”
“你這般奇才，不好好呵護！”
“還因為一個破鈴鐺追究問責，我實在替你不值得！”
萬人往說著，眉眼炯炯有神的盯著張小凡：
“你和碧瑤情投意合，我也一直很支持你們！”
“等我百年之后，鬼王宗就是你和碧瑤的……不，是整個圣教！”
“我會幫你和碧瑤，一統整個圣教，送給你們當新婚禮物！”
“又何必呆在青云門受委屈呢？！”
萬人往雖然在畫大餅。
可事實上！
誰都知道，這反而是真誠的價碼！
因為萬人往就只有碧瑤一個女兒！
世上沒有長生！
萬人往總歸會死去！
那么身為碧瑤的女婿，就是下一任鬼王的繼任者！
“鬼王好意，我心領了。”
只是。
面對這般足以讓人心動的誘惑。
張小凡依舊是毫無波動的輕輕搖頭。
“我這一生所求，不過是修仙問道，碧瑤在身邊，故友在面前。”
萬人往面對張小凡的再一次拒絕。
儒雅溫和的面龐，緩緩浮現不怒自威的氣勢。
“你可清楚，拒絕我……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