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
一道驚虹自下方飛掠而上，飄然落地——
來人身著鵝黃衣裳，容貌嬌美。
眉目含情，唇角含笑。
烏黑長發輕垂肩畔。
一雙明眸似水盈盈。
只一眼便仿佛要將人吸入其中，再難移目。
這鵝黃衣衫的女子見天帝寶庫石門前竟已聚集了如許多人。
且以正道弟子為主。
眸光微轉，最終落定在碧瑤身上。
她輕咳一聲，嫣然笑道：
“靈公子來得這么早，不知異寶可曾得手？”
此言一出。
林驚羽幾人神色頓變，紛紛望向碧瑤——
天帝寶庫現世，一時讓人暫忘敵我。
可如今異寶就在眼前。
正魔立場霎時再度分明。
碧瑤微微蹙眉，不悅地瞥了金瓶兒一眼。
并未理會這妖女挑撥之言。
轉而欲尋張小凡的身影……
卻驀地發現，他竟不在此處？！
陸雪琪、林驚羽等人也察覺有異，皆面露驚疑。
“靈公子這是在尋誰呢？”
金瓶兒眼波流轉。
起初以為碧瑤是在找尋鬼王宗同門。
隨即卻察覺陸雪琪、林驚羽等正道高手神色有異。
心下不由暗自稱奇——
究竟是何人，能讓碧瑤與這些正道子弟同時如此牽掛？
張小凡！
這名字如電光石火般掠過金瓶兒心頭!
令她不由一驚。
因內澤瘴氣厚重、常人難入，她早已將小環與周一仙送出死澤。
然而離開之前。
小環仍為碧瑤做了最后一卦。
指出張小凡仍在死亡沼澤之中，甚至已深入內澤。
若真是張小凡在此——
那么碧瑤與正道眾人齊現于天帝寶庫之前。
便說得通了。
更重要的是。
唯有張小凡，才能讓碧瑤與這些正道子弟同時如此牽掛。
金瓶兒微微瞇起雙眼。
對這位正道年輕一代中的第一人。
她與旁人一樣心存警惕。
卻另有一份說不清的情緒。
此番出山前。
師父三妙夫人特意出關，鄭重囑咐她：
一旦遇上張小凡，務必遠離，絕不可近前。
金瓶兒始終不解。
為何師父如此忌憚一個正道后輩？
畢竟這十年來。
師父因“意外”獲傳“鳳凰培元功”，修為突飛猛進！
而她自四年前敗于陸雪琪劍下，改修此功后，也已突破至筑基初期！
實力不弱于太極玄清道的“上清”境界。
她不由望向陸雪琪。
想起當年敗于其手的狼狽。
心底一直埋藏著雪恥之念。
嗡——
一道湛藍光芒忽自陸雪琪手中亮起。
她清冷的目光迎上金瓶兒的注視，仿佛無聲宣示著她的態度。
氣氛驟然緊繃如弦。
“靈公子，異寶就在眼前，你我若聯手，事成之后平分如何？”
金瓶兒目光掃過陸雪琪手中的天琊神劍。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她心知自己勢單力薄，便想拉攏碧瑤——
自然，也存了讓她先行出手、分擔壓力的心思。
碧瑤頓時察覺陸雪琪幾人的目光齊齊聚攏過來。
她輕笑著搖了搖頭：
“我無心染指這異寶……”
話音微頓。
她眼眸輕轉，望向四周，聲音雖輕卻清晰：
“張小凡，你這小賊既然出現在死澤，一定也是為此異寶而來?！?/p>
“你若想要……我可以幫你?！?/p>
此言一出！
金瓶兒微微蹙眉，美眸中閃過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早覺碧瑤與張小凡之間關系微妙。
卻未料到竟至如此地步——
鬼王宗的千金、魔教三公子之一的“靈公子”。
竟愿公然相助那位正道年輕一代之首？
若傳揚出去，只怕天下皆驚！
不僅金瓶兒。
林驚羽、法相與曾書書也皆是一怔，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阿彌陀佛?！?/p>
法相高誦佛號，神色肅然：
“靈公子何必出言惑眾？’
“此言若傳回青云，只會令張師弟遭師長猜疑，平白惹來禍端?！?/p>
隨著法相開口維護張小凡。
一旁的林驚羽勃然變色，厲聲喝道：
“妖女休要血口噴人！再敢胡言，我必斬你！”
就在這時。
一陣洪亮的大笑聲驟然傳來：
“哈哈哈哈——張小凡本就是我鬼王的女婿！”
“你既是他故友，難道還想殺他的妻子不成？！”
眼見萬人往與青龍、幽姬一同現身。
碧瑤還來不及欣喜，便整個人怔在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望著自己的父親。
全然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她急忙看向幽姬。
對方面紗下的神情同樣錯愕；
再轉向青龍，卻見他微微搖頭。
以目光示意“容后再說”。
但碧瑤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個天真少女。
這十年來，萬人往悉心教導。
早已讓她練就敏銳心思——
只瞬息之間，她便明白了父親的意圖：
這是要借此逼反張小凡！
十年忍耐。
父親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
“……什么？”
“女……女婿？！”
金瓶兒、曾書書、法相、林驚羽無不面露驚駭。
自十年前那場大戰后，天下誰人不識鬼王萬人往？
而今他竟說出這樣一番話——
無論正道魔道。
聞言皆不由得心底發寒。
陸雪琪睫毛輕顫。
眼中掩不住一絲惶惑，深埋的不安再度涌上心頭。
碧瑤雖然看透父親的算計。
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此刻，隱于瘴氣之中、以“青火瘴”完美藏身的張小凡，
感受到了陸雪琪此刻那宛如即將被遺棄的小鹿一般的害怕。
也看見碧瑤緊咬下唇、面龐寫滿焦急，
更將萬人往那皮笑肉不笑的戲謔盡收眼底。
他明白碧瑤對此并不知情，
這分明是鬼王刻意為之的“中傷”。
其目的不言自明——
正是要借正道容不下魔道！
逼他在天下正道前無立足之地！
走投無路！
最終只能投身鬼王宗！
萬人往此計。
無疑是不折不扣的陽謀！
此事一旦傳揚出去。
注定流言四起！
就在此時——
張小凡忽嗅到空氣中飄來一陣淡淡的腥臭。
不由微微瞇眼。
“怎會如此腥氣？”
金瓶兒蹙眉低語。
隨著她話音落下。
一陣奇異的聲響漸漸清晰。
如魔鬼的腳步，一步步踏在眾人心頭！
越來越近，越來越重！
“這是何物……”
曾書書話才問出一半，卻驀地止住。
目光直直望向前方——
巨樹枝干延伸的方向。
原本繚繞的云氣忽然仿佛燃燒起來。
騰起兩團幽綠色的巨大火焰！
火焰之中，竟是一對細長豎立的瞳孔！
深邃冰冷，閃爍著無機質的光澤。
空氣中的腥臭之氣陡然加劇。
濃烈到令人作嘔。
站在碧瑤身側的幽姬。
不知為何微微顫抖起來。
她怔怔地望著前方那逐漸清晰、緩緩現身的巨獸。
黑色面紗之下，她的唇無聲嚅動，仿佛沉入往昔記憶一般。
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重復著：
“黑水玄蛇……黑水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