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毒神此舉實則極為識時務——
哪怕明知聯(lián)姻之后。
秦無炎乃至整個萬毒門都將淪為鬼王宗的附庸。
可卻仍執(zhí)意走出這一步棋。
顯然,毒神對秦無炎這個徒弟寄予厚望!
指望秦無炎能隱忍蟄伏、靜待天時。
有朝一日或可反客為主。
甚至吞并鬼王宗,一統(tǒng)圣教!
所以。
對于萬人往,對于鬼王宗來說。
無論如何看,這樁婚事都絕不能答應!
不僅是因為張小凡!
更因根本沒必要接下毒神這看似示弱、實則藏鋒的一步棋。
“屬下以為,可以答應這門親事。”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低沉如自九幽傳來的聲音驀然響起。
鬼王與青龍皆面露訝色。
齊齊望向大殿一角——
只見黑暗中緩緩步出一道身影。
身著黑衣,面蒙黑紗,周身鬼氣森森,形貌詭異非常。
“鬼先生?”
青龍道出對方身份。
語氣中透出幾分敬重。
對于這位效力于萬人往座下的鬼先生。
青龍也并不十分熟悉。
只知他很早便棲身鬼王宗,身為供奉,極少露面。
傳聞他極精鬼道之術。
來歷神秘莫測。
曾因破解鎮(zhèn)宗之寶“伏龍鼎”上的銘文。
而深受萬人往的敬重。
萬人往微微瞇起雙眼。
他畢竟是雄踞一方的梟雄。
略一思索。
就已明白鬼先生的用意。
他微微皺眉,沉聲開口:
“先生之意,可是想借聯(lián)姻一事,逼張小凡前來狐岐山……搶親?”
此言一出。
青龍眉峰一揚,喜色浮上面容——
這的確是一步妙棋!
“宗主睿智,一眼便看穿在下所想!”
鬼先生自陰影中緩步走出,發(fā)出嘶啞低沉的笑聲:
“宗主這十年來始終有意招攬張小凡,然而一直未能成功。”
“現(xiàn)如今圣教內(nèi)斗激烈,長生堂覆滅后,三足鼎立之勢已成。”
“一旦拒絕婚事,萬毒門未必不會與合歡派聯(lián)手,共抗我鬼王宗。”
“既然如此,何不將計就計……”
“借此一舉逼得張小凡不得不投靠本宗!”
“若得此人,宗主便如虎添翼,何懼其余二派聯(lián)手?”
“更可借此良機,一統(tǒng)圣教!”
萬人往聽罷,眼中掠過一道銳光。
鬼先生的話語,無疑說道他的心坎上了。
特別是知道,‘無名劍修’就是張小凡之后……
他更是恨不得將張小凡招為女婿!
因為有張小凡為他沖鋒陷陣,一統(tǒng)圣教指日可待!
屆時。
即便是青云門、焚香谷、天音寺這正道三大派!
也難以抗衡!
“鬼先生果然神機妙算!”
青龍笑著贊道,顯然極為認同此計。
但他很快察覺——
萬人往竟陷入了沉默。
眉頭緊鎖。
目光中流露出少有的猶豫與復雜。
青龍微怔,隨即明白萬人往現(xiàn)在的內(nèi)心掙扎——
一面是身為梟雄應有的決斷與謀略。
另一面則是作為父親對女兒終身幸福的疼惜與不忍——
不愿將女兒的婚姻用作權謀之棋!
只是!
萬人往到底是一代梟雄!
這位鬼王宗當代宗主很快做出了抉擇。
驀然起身,身形挺直如松!
氣勢凌厲如出鞘利刃!
眼中決然之色一閃,沉聲開口:
“修書一封,答應毒神前輩的求親。”
他凝視青龍,鄭重說道:
“將此消息廣布天下——一定要讓天下人盡皆知!”
——
焚香谷深處。
天香居靜靜倚山而建。
盡管焚香谷近日變故頻生。
此地周圍卻依舊不見弟子蹤影——
只因這里乃是谷主云易嵐的居所與閉關之地。
自云易嵐閉關以來。
天香居便嚴禁一切弟子入內(nèi)。
而真正有權踏入天香居的。
唯有深受云易嵐倚重的上官策。
若李洵尚在人世。
作為親傳弟子,或也可出入此地、面見師尊。
至于其他人——
無論是燕虹,還是呂順等長老一輩——
皆被嚴禁靠近。
即便是在焚香谷玄火壇遭人潛入。
鎮(zhèn)封三百年的九尾天狐被放走。
甚至連鎮(zhèn)谷之寶玄火鑒都可能現(xiàn)世的情形下……
云易嵐竟仍未出關。
只通過上官策主持大局。
暗道之中。
每隔不遠便嵌有鵝卵石大小的發(fā)光石子用以照明。
上官策行走其間,并無氣悶之感。
顯然另有通風之途。
暗道并不長。
他很快抵達了一間石室,大小與方才外間相仿。
忽然,屏風后傳來一道蒼老至極的嗓音:
“是上官師弟嗎?”
上官策恭敬道:
“師兄。您身體可還好?”
那聲音的主人。
正是名動天下的焚香谷谷主云易嵐。
可不知為何。
這位曾與青云門道玄真人、天音寺普泓大師齊名的正道巨擘。
此刻的嗓音卻顯得氣息衰弱、中氣渙散,宛如一個垂暮老人。
“我的身子?還能好到哪里去。就這樣吧……不過是慢慢等死罷了。”
上官策面色一動,神情復雜。
云易嵐有氣無力的聲音,繼續(xù)響起:
“事情查得如何了?”
上官策微微搖頭:
“那夜暗中挑動魚人騷亂之人,至今尚未查明。”
沉默片刻。
云易嵐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隱隱透出威嚴:
“那你認為,對方是否已察覺我們謀劃的大事?”
上官策身形微頓,謹慎答道:
“以我之見,應當尚未察覺。”
“那就好。”
云易嵐明顯松了口氣,
“此事若泄露,多年心血,恐將毀于一旦。”
上官策肅然應道:
“師兄放心。”
云易嵐稍作停頓,又問:
“那潛入玄火壇、放走九尾天狐之人,可查出身份?”
上官策沉吟片刻,遲疑道:
“李洵師侄生前一直懷疑……玄火鑒就在張小凡身上。”
“要救九尾天狐,若非本谷秘傳咒術,便唯有借萬火之精玄火鑒之力,方能破解玄火鏈禁錮。”
“如此看來,玄火鑒極有可能正在張小凡手中。”
“張小凡?”
云易嵐聲音一滯,
“你認為是他?”
上官策點頭:
“我認為大有可能。”
云易嵐的聲音自屏風后悠悠傳來:
“當年我與道玄見面時,他曾自詡名門正派,秉持‘寧放過、不殺錯’之念,并以此向我夸耀……你可還記得?”
上官策一怔。
雖不知師兄為何忽然提起舊事,仍應聲道:
“不錯,那時我亦隨行在側(cè)。”
“道玄真人的確如此說過。”
云易嵐淡淡一笑:“可我卻不那么認為。”
上官策默然不語。
云易嵐低笑一聲,隨即道:
“你去吧。谷中諸事,仍由你主持。”
上官策略有猶豫,追問道:
“那張小凡那邊……”
云易嵐的聲音自屏風后清晰傳來,斬釘截鐵:
“寧殺錯——不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