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送去撫順關,免得擾我軍心。”
李煜取個折中的法子。
“善!”徐桓點頭,“李翼百戶可為大局著想,但士卒們畢竟憤怨難平。”
“我正是擔心他們待在一處,早晚生些禍事出來,這才折返。”
眾怒難平,不是一兩個人可以改變的。
這世上的事,拿起來容易,可放下又哪有說起來那么簡單呢?
“嗯,徐將軍老成持重,善也。”李煜表達了對他想法的支持。
接下來還需多依仗對方,李煜自然從善如流。
“徐將軍,對眼下守橋一事有什么看法?”
“不如暢談所思,景昭確想請教一二。”
李煜抱拳一禮。
“不敢當,不敢當!”
徐桓連連擺手,隨后便道。
“不過,若景昭將軍執意要聽,徐某倒也有些想法可說。”
李翼隨即退到一旁,看著二人商議。
“哦?快快請講!”李煜面露喜色,嘴角透著一絲笑意。
徐桓不再自謙,將所思所慮盡皆娓娓道來。
“徐某結合騎隊和烽臺哨卒的消息,還有那些鎮江堡百姓的口中之言,預估北上尸群應在三五千上下。”
或許會比五千這個數字更多,但絕不會比三千這個數字更少。
前鋒千余尸鬼被徐桓以巧策覆沒。
可十里外,又是緊隨其后的一大股尸潮。
先前的不過是開胃菜,這些才是南尸主力。
從馳道上揚起的煙塵觀之,應在三千馬步軍以上,也就是至少三千具尸鬼組成的一道浪潮。
至于更遠處是否還有,那是肯定的,但觀其煙塵,再不會超過眼下這股迫在眼前的尸潮。
其后五十里內沿途掉隊的尸鬼姑且算作千余。
前后相加,這便是徐桓所預估的五千基數。
有理有據,李煜沒理由不信。
......
再加上從鎮江堡幸存者的口中也能得到些最新消息。
即月前,有至少上萬東征尸軍跨江而還,其中還裹挾了東岸群尸逾十萬之數。
鎮江堡城為其所破,一日而陷。
城中守軍數量連尸群的零頭都不到,幾乎沒什么抵抗的余地。
城中百姓的加入,勢必會使尸群的規模進一步擴大。
但相對的,城池本身也可能會化作樊籠,將城中無可計數的尸鬼困在其中,使其不得出。
所以盡管尸群的規模在擴大,但威脅實際上反倒變小了些。
最終,城外尸潮分作三股。
西進,北上,以及最大的一股,是涌向西北方向的尸軍。
李煜所面對的這一股尸潮,就是沿著邊墻官道北上的尸群。
不足萬余,這個數字只能算作尸軍跨江的余波。
甚至連余波都算不上。
他麾下這千百號人,在他們口中的那股尸軍面前,恐怕連道小菜都算不上。
對此,李煜只能感到慶幸。
......
“那么,徐將軍有什么應對之策?”
李煜好奇道。
對于尸群的規模,他心中早有準備,數千具尸鬼仍在可以接受的范圍內。
剩下的,是要決定如何去應對。
他現在只關心這個。
“于石橋北岸筑墻,南岸設陷,硬抗!”徐桓坦言,“除此以外,再也沒什么巧策了。”
“又或者,斷橋!”
徐桓正色道。
“石橋一斷,我等于北岸擊鼓鳴鑼,南岸尸眾必受其引......”
李煜此刻都能想象得到,群尸前赴后繼,宛如旅鼠一樣跳河‘自盡’的場面。
那確實可行。
尸鬼大概率不會淹死,但肯定會被這個季節暴漲的河水激流沖散。
它們可能在一日間被河水沖出去幾十里,也可能是百里、千里。
會沖到撫順縣,沖到沈陽府,沖到遼陽衛的某個河灘,甚至一直到營口的入海口處。
它們不會死,但它們會被迫散開。
不會再像現在這樣,如同一支亡者之師在發起無畏的行軍。
威脅會擴散,但威脅也會切切實實地減弱。
殺不掉幾千具尸鬼,難道他們守著河岸,還殺不掉幾百、上千具嗎?
這件事,副將徐桓只領了三百精兵就做到了。
并非做不到,只是需要一點小小的計謀。
李煜深吸一口氣,認同之余,卻也有些憂慮。
“徐將軍,今日坦白相告,我也確實是想過。”
早在看到撫順縣外的通遠石橋時,李煜就想過了。
斷了橋,分隔南北,確實是一了百了。
但這橋斷起來容易,再想修,那可就千難萬難了。
一旦毀橋,或許就再也修不起來了。
起碼在汛期內,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為只能派人在河道干涸的枯水期去修建。
可一年下來枯水期加上冰封期一共就幾個月,連半年都不到。
這樣的工期做下來,至少也要按年來計算。
以如今僅存的人力,李煜不覺得這是什么好主意。
北山內百廢待興,城墻遠比橋要重要得多。
況且,想建橋也不是光有人就行。
需要專業的匠師,需要經驗豐富的河道官,更需要準確的汛期預測。
哪怕最笨的法子,那也得派人去百里外的上游守著,隨時報汛。
這橋斷了就是斷了!
復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總而言之就是不切實際。
正因如此,才要小心仔細,先得思慮周全方能行事。
“這橋,不止是尸鬼北上的通途,”李煜為難道,“更是我們的一份希望。”
今天尸鬼能從南邊來,明天難道就不會從西邊、北邊來了嗎?
橋斷了,周旋的余地也就沒了。
總不能最后逃出撫順關外,去那關外蠻夷之地從零起步吧?
那可不是什么尸外凈土。
惡劣的自然環境,某種意義上比尸鬼更可怕。
因為尸鬼還能阻止,還能去嘗試抵抗。
但真正的天災,就只能聽天由命。
李煜不喜歡那樣,很不喜歡。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連自已的生死都不能掌握的地方。
徐桓也不喜歡,所以他提的很猶豫。
“但是,這橋現在有兩座,不是嗎?”
徐桓的話打斷了李煜。
二人沉默的對視了一會兒。
是的,撫順衛轄境內有兩座石橋。
一座毀了,還有一座,他們還有替代品。
或許后續會造成麻煩一些,但那麻煩仍舊有辦法去克服,去適應。
李煜最終點了頭。
“好吧,徐將軍所言有理。”
“恰好我帶了些合適的好玩意兒,或許,能給我們爭取一種更特別的選擇。”
比起取舍,他還是更希望......
李煜右手握拳,藏在袖袍內。
果然,他還是想全都要試一試才甘心!
“既然李將軍已經胸有韜略,那徐某就靜候佳音,聽憑調遣。”
徐桓很好奇,但他表現得依舊很有耐心,和之前一樣。
他如今無牽無掛,不過就是爛命一條。
似乎也就只剩下這點兒耐心值得稱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