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我說的做，配合好。”
江沐低聲叮囑了一句，沒等曲強反應過來，長腿一邁，挑起門簾便進了病房。
昏暗的病房角落里，纏滿繃帶的劉盼子縮在行軍床上，時不時發出兩聲壓抑的痛苦呻吟。
而病房另一頭，一家三口正圍著個小方桌，吃得滿嘴流油。
“號喪呢！嚎什么嚎！喪門星，老子還沒死呢你就先哭上了！”
劉父吧唧著嘴里的白面饅頭，手里捏著根大蔥，眼皮都沒抬，沖著病房角落啐了一口濃痰。
“就是，不知道家里現在難嗎？為了給你治病，那個冤大頭院長都墊了多少錢了，你還不爭氣，哪怕火燒起來跑快兩步也不至于這樣！真是個討債鬼。”
劉母懷里摟著那個十來歲的胖墩，略帶生氣的說著。
那胖墩正是劉傳宗，他把玩著手里的彈弓，一臉的不耐煩。
“媽，她太吵了！吵得我腦仁疼！這破地方我不想待了，我要回家，我要吃肉！”
“好好好，我的心肝肉，等把你姐這事兒了了，咱就回，讓你媽給你燉肉吃。”
張小月跟在后頭，聽到這話，肺都要氣炸了。
那可是他們的親生閨女！
現在變成這樣，這幫人竟然還能吃得下飯，還在那兒嫌棄她吵？
她一步跨上前，剛要張嘴罵人，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橫在了她面前。
江沐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隨即大步走到病床前，只是掀開被角看了一眼，便嫌惡地皺起眉頭，重新蓋上。
“江醫生，咋樣？還要多久能好？”
劉父見正主來了，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腆著臉湊了上來，那雙三角眼里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要是還得住個十天半個月的，我們可沒錢耗著。”
江沐沒搭理他，轉身走到窗邊，背著手，冷聲道。
“治，當然能治。我不光能保住她的命，還能讓她臉上的疤一點都看不出來，跟以前一模一樣。”
屋內幾人都愣住了。
曲強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但也只能強撐著不說話。
劉母眼睛一亮，把剝了一半的雞蛋塞進兒子嘴里，急吼吼地問道。
“真的？一點疤不留？那敢情好啊！要是沒了疤，還能嫁出去，把這醫藥費給掙回來！”
江沐冷笑一聲，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一支鋼筆，在手里轉著。
“不過，我的方案用的是國外進口的技術，還要配合頂級的中藥膳食調理。這費用嘛……”
他頓了頓，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張開。
“五千塊。”
劉父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手里的半截大蔥掉在地上。
“多……多少？！”
“五千。”
江沐面不改色，聲音平穩得可怕。
“曲院長仁義，愿意承擔一半。剩下的一半，兩千五百塊，得你們家屬自己出。”
“兩千五？！”
劉父的聲音尖利。
“你搶錢啊！把這死丫頭按斤稱了賣肉也不值兩千五！俺們全家不吃不喝干一輩子也攢不下這些錢！”
劉母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干嚎。
“天殺的庸醫啊！這是要逼死我們老百姓啊！這哪是治病，這是要命啊！不治了！我們不治了！這就把人拉回去等死！”
劉傳宗被嚇了一跳，嘴里的雞蛋噴了出來，跟著嚷嚷。
“爹，咱不治了！兩千五都能蓋大瓦房了！給她治個屁！”
江沐冷冷地看著這一家子的丑態，眼底的寒意更甚，他轉頭看向曲強。
“曲院長，你看，家屬不配合。我的規矩你是知道的，要么不治，要治就治到完美。要是只治個半吊子，留下滿臉爛疤，傳出去壞的是我江沐的名聲！我是享譽……我是要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的醫生！”
他猛地一揮袖子，作勢要走。
“既然出不起錢，那就另請高明吧。但這孩子現在的狀況，離了我的手段，不出三天必死無疑。到時候人財兩空，你們自己掂量。”
一聽必死無疑，劉父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死就死了，反正也就是個賠錢貨，可要是還得搭上錢去收尸……
“慢著！”
江沐腳步一頓，卻沒回頭。
“還有事？”
“江大夫，那啥……您看能不能少點？或者……或者您就隨便治治，留疤就留疤唄，只要是個活氣兒就行。”
劉父搓著手，一臉討好。
“不行。”
江沐回絕得斬釘截鐵。
“我的手術刀下，不允許出次品。那是對我醫術的侮辱。”
就在劉家三口絕望之際，江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轉過身，目光在半死不活的劉盼子身上打了個轉，眼神變得有些古怪，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不過……”
這一聲轉折，把劉家人的心又吊了起來。
“我最近正在研究一項新的植皮技術，正缺一個臨床實驗體。這丫頭的燒傷面積和深度，倒是剛好符合我的實驗要求。”
江沐摸了摸下巴，語氣變得有些漫不經心。
“實驗體？”劉父一臉茫然。
“說白了，就是給我試藥、試刀。要是成了，那是她命大；要是不成……”
江沐聳了聳肩，一臉冷漠。
“后果自負。當然，作為補償，我不收你們一分錢醫藥費，后續的所有開銷我都包了。而且……”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劉父面前晃了晃。
“我個人，再給你們五十塊錢營養費。就把這孩子，賣給我做實驗。”
五十塊！
剛才還是要掏兩千五的巨款，一轉眼不僅不花錢，還能倒賺五十？
這筆賬，傻子都會算！
但劉父生性多疑，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江沐。
“真……真給五十？還沒這種好事？你莫不是在誆我？”
“愛信不信。”
江沐冷哼一聲，轉身欲走。
“這種重度燒傷的實驗體雖然難找，但也不是找不到。隔壁醫院也有幾個類似的病例，大不了我多跑兩趟路。五十塊錢，給誰不是給？”
“爹！答應他！”
一直沒說話的劉傳宗突然跳了起來，死死拽住劉父的胳膊，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里全是貪婪。
“五十塊啊！我要買那雙新鞋！我都看中好久了！還有奶糖！爹，把那死丫頭賣了，錢給我花！”
劉母也反應過來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拍著劉父的后背。
“當家的，還猶豫啥！那就是個累贅！這江大夫愿意接手，那是替咱們甩包袱呢！還能落五十塊錢，這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劉父看了看床上半死不活的女兒，又看了看滿臉渴望的寶貝兒子，最后心一橫，牙一咬。
“成！五十就五十！但這人以后是死是活，可跟我們老劉家沒關系了，你也別以后治不好再來找我們要錢！”
江沐輕笑一聲，隨后道。
“口說無憑。明天我會找人做個見證。咱們白紙黑字簽個協議，一手交錢，一手交人。從此以后，劉盼子就是我的實驗體，跟你們劉家，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