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匠心把雙手放在桌上，說道：“小祝，前幾次你回院里，我都在忙，沒顧上跟你打聲招呼，這次你第一次到我們臨港院區來，我又有空，自然要來看看你。雖然張院和你都離開了衛星院，但在‘萬星’計劃上，我們還算是一家人，我聽說你發展得也挺好，很是欣慰。不過，我和韋芝待會兒還有會，就過來打個招呼，董晃他們會跟你好好聊聊。”
祝千帆爽快地點頭道：“沒問題！”
譚匠心的話說得再好聽，他祝千帆畢竟已經不在衛星院了，這次回來，就是想與具體干活的同事好好聊一些具體的問題，如果有領導在，董晃他們難免會放不開。
只不過，韋芝已經升職，這是他此前沒有想到的。在他的印象中，她心直口快，很容易懟人，一般來說不太容易獲得行政級別方向上的提拔，往往會向技術專家方向發展。而他原本想的是，如果韋芝在現場，能夠溝通得更加充分一些，畢竟董晃曾經表現得有些兩面三刀，感覺心機也更深一些。
現在，韋芝成了副所長，要么就是新一屆領導班子更加不拘一格用人，要么就是她本人做出了改變。而他在短短的重新接觸當中，感到董晃似乎并沒有當初那么讓自己感到不舒適，相反，董晃對他還挺夠意思。
“一切都在發生變化呀......”
短短一瞬間，祝千帆在心中迅速進行了盤算，結束時他自己都感到一絲驚訝。原來過了這么些年，不知不覺間，他也不再是當初那個只知道低頭干活的工程師了，也已經開始從更廣闊、更復雜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或許，這就是張砥礪當初建議他去往技術管理方向發展的初衷？
他只覺得臉頰有些微微發熱，好在似乎其他人都沒有察覺。
聽完譚匠心的話，韋芝也并未表達任何意見，只是沖著祝千帆微微點了點頭：“下回我們再聚了。”
譚匠心又沖著董晃等人簡單吩咐了幾句，便帶著韋芝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兩人離開后，會議室里的氣壓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董晃這才開口說話：“千帆，剛才踢球的其他人都忙去了，我就帶了這兩個新同事過來跟你認識認識，他們都是前不久剛研究生畢業就進入了我們所。”
說罷，他便將左右兩邊的男生簡單介紹了一下。
小眼睛男生叫黃琮，是剛才與祝千帆同一邊的中場，而另外一個頭發略卷的叫施子強，是剛才站在董晃身后，將祝千帆那腳綿軟無力的射門沒收的守門員。
介紹完，又用一種夸張的語氣沖著兩人說道：“這就是我跟你們提起過的祝千帆，曾經是我們通信所的潛力股，后來嫌我們廟小，跳槽去了上海翔儀，還把我們當初的副院長張砥礪給吸引過去了，最近剛剛被翔儀派到新成立的上海勢戈擔任研發總監，變成小領導了。我今天把你們叫上就是想讓你們也多向他學習學習......”
祝千帆笑著打斷了他：“怎么領導一走，你就開始荒腔走板了？就你這腔調，當后衛不得被前鋒過死？”
“我怎么啦？你把我過了，不也射不中嗎？軟趴趴的。”
“......”
黃琮和施子強努力憋著笑。
祝千帆瞪了董晃一眼：“聊點正經的。我今天過來，其實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院里這些年對平板堆疊式衛星的研制進展，我記得當初我在院里的時候，還只是做一些預研而已，后來有沒有真正進入產品化？”
董晃也恢復了正常的表情：“你來得還真是時候，我們年初剛發射的幾顆通信試驗星就是采用的這種平面構型，目前看起來效果還行，但依然有優化的空間。我覺得，你們肯定要需要采用這種構型去做‘萬星’計劃的衛星，畢竟我們衛星院也是‘萬星’計劃的衛星供應商，要給翔儀供貨的。他們前不久剛來我們這里調研，鄧挺帶著趙瑩等幾個人，人模狗樣的......”
說著說著，董晃的話又朝著戲謔的方向滑去。
祝千帆哭笑不得：“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自帶吐槽彈幕啊？”
“好好好，主要是平時這些話也沒人說不是？韋芝升官了，其他幾個并肩作戰的弟兄們走的走，調動的調動，現在我都算通信所里的老人，都是小黃和小施他們的長輩了。”
黃琮和施子強連忙說道：“你是我們的師傅，向你學習。”
“沒事，這樣也挺好，說明我們隊伍年輕化，有后勁嘛。”
祝千帆也附和了一句：“對對對，你看我們當初剛進院里的時候不也是研究生剛畢業嗎？這才幾年，不都開始擔起擔子了？”
“這話我愛聽。”
“所以，你剛才提到的‘依然有優化空間’，展開說說？”祝千帆連忙趁熱打鐵，再次聚焦在問題之上。
“哦，其實主要還是在超薄柔性太陽能帆板和一體化成型結構載荷之上啦，畢竟平板構型可以利用的空間就那么一點，地主家也沒有余糧......”
董晃終于開始進入了具體的技術問題，一邊講，一邊比畫，后來干脆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白板旁，用筆寫寫畫畫起來。
祝千帆聚精會神地看著，不時再提出一些問題，兩人開始進行技術交流。黃琮和施子強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有時候也會插一兩句話，把兩人的見解講一講。
有的被董晃糾正，有的則得到了他的首肯。
祝千帆感到這一趟來得挺值，終于忍不住問道：“既然院里已經生產過這樣的衛星，不如你帶我去生產線上看看吧，眼見為實！”
剛才進入院區的時候，他就已經有這個想法，現在終于有機會提出來。
董晃皺了皺眉：“現在都要下班了......這樣吧，我先去約一下，反正你今晚住臨港，我們晚上好好聚聚，明天上午我帶你過去看，不過，時間很緊了，我不能保證啊。”
“沒問題，試試唄。”祝千帆十分高興。
“那晚上你表現好一點，每喝一杯酒，就可以參觀十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