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瞥了那個御史一眼,輕笑一聲。
“這位大人。”
“本王還沒打,你就認定本王會輸?”
“當著陛下的面,這般長北齊志氣,滅自己威風。”
“你這屁股,坐得倒是有些歪啊。”
那御史被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頓時臉色漲紅,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狼桃看著李長生,嘴上稱贊道:
“殿下好膽色。”
“不愧是慶國皇室子弟。”
狼桃轉了轉手腕,眼中的寒光一閃而逝。
“不過。”
“既然今日是太后壽辰,光是切磋未免乏味。”
“不如我們添些彩頭,賭一局如何?”
慶帝聞言,手指在龍椅扶手上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利弊。
還沒等這位皇帝陛下開口。
李長生已經饒有興致地問道:
“怎么賭?”
狼桃伸出三根手指。
“我們比三場。”
“賭箭術,賭刀劍,賭拳腳。”
“三局兩勝,如何?”
這是他最擅長的三個領域,也是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全方位地碾壓這位慶國王爺。
李長生笑了。
他目光落在狼桃腰間那兩把造型奇特的彎刀上。
“你想賭什么?”
狼桃自信滿滿地看著他,正要開口。
李長生卻擺了擺手,直接說道:
“兵器是武者的臉面。”
“若本王贏了,你腰間那兩把刀,歸我。”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若本王輸了。”
“條件隨你提。”
這話一出,滿殿嘩然。
群臣一個個目瞪口呆,隨即便是滿腔的憤怒。
慶帝都還沒發話。
這定安王居然敢當眾做主,答應這種賭約?
這簡直是大膽!
簡直是沒把陛下放在眼里!
太子和二皇子極有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看到了對方眼底那抹壓抑不住的喜色。
這李長生平日里看著精明,沒想到關鍵時刻竟是個沒腦子的。
跟北齊國師的大弟子比武也就罷了。
竟然還敢主動提出這種幾乎是送命的賭約。
輸了要任由狼桃提條件?
這簡直是把腦袋伸到了對方的刀口下。
高臺之上。
慶帝斜倚在龍椅上,目光幽深地看著下方那個挺拔的身影。
“準。”
只有一個字。
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
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朝堂上炸響。
滿朝文武瞬間變了臉色。
幾位頭發花白的老臣當即就要跪下勸諫。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
“定安王年少氣盛,若是……”
慶帝微微垂下眼簾。
那兩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幾位老臣身上。
大殿內的空氣似乎都凝重了幾分。
剛才還群情激奮的大臣們,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
所有到了嘴邊的勸阻之詞,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狼桃站在場中,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他朝著慶帝微微躬身。
“既然陛下金口玉言。”
“那外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李長生,眼中的輕蔑不再掩飾。
“殿下,請吧。”
在他看來,這場比試的結果早已注定。
李長生或許有些天賦。
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那些花架子根本不夠看。
太子端起面前的酒杯,借著衣袖的遮擋,掩去了嘴角的冷笑。
狼桃可是九品高手。
其拳、掌、刀、弓四絕,那是實打實殺出來的名聲。
李長生拿什么贏?
只要李長生一輸,丟的可是整個大慶的臉面。
到時候父皇震怒,這定安王的爵位,怕是也就到頭了。
二皇子手中的折扇輕輕敲擊著掌心。
心情大好。
這出戲,真是越來越精彩了。
范建此時卻是如坐針氈。
他挪了挪身子,湊到了陳萍萍的輪椅旁。
“陳萍萍。”
“你就這么看著?”
“那可是狼桃!”
范建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中滿是焦急。
若是旁人也就罷了。
這李長生可是那個人的孩子。
真要有個三長兩短,他怎么對得起故人?
陳萍萍靠在輪椅上,雙手交叉放在膝頭。
老臉上是一貫的古井無波。
“看著便是。”
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鎮定。
范建愣了一下。
他盯著陳萍萍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看了半晌。
這老瘸子平日里把李長生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今日怎么轉性了?
莫非……這老東西知道些什么?
范建心中驚疑不定,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了場中的少年。
不遠處。
李云睿的一雙美目緊緊鎖在李長生身上。
她那修長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紅唇緊抿,血色盡褪。
即便她平日里再怎么長袖善舞,心機深沉。
此刻關乎到李長生的安危,她也只是個擔憂孩子的母親。
那狼桃兇名在外,若是傷了長生……
想到這里,李云睿眼底劃過一抹厲色。
若是長生今日有半點閃失。
她定要讓這北齊使團,一個都走不出京都。
林婉兒此時也是小臉煞白。
她緊緊抓著手中的絲帕,因為用力過度,指節都有些泛白。
“長生……”
少女喃喃自語,眼中滿是祈禱。
范若若則是挺直了脊背。
雖然心中擔憂,但她相信李長生。
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定安王殿下,絕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
范閑站在人群后方,眉頭緊鎖。
他雖然被狼桃打敗過,但也正因如此,才更清楚狼桃的可怕。
那個人的刀,太快,太狠。
“希望你有后手吧。”
范閑輕嘆一聲。
此時。
大殿中央已經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侍衛牽來了兩匹神駿的戰馬。
李長生與狼桃都已換上了輕便的鎧甲。
第一局,比箭術。
規則簡單粗暴。
雙方騎馬互射,誰先中箭落馬,誰輸。
用的雖是去掉了箭頭的木箭,但在高手手中,這木箭的威力并不比真箭差多少。
狼桃翻身上馬,動作矯健利落。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長生,語氣戲謔。
“王爺。”
“若是怕疼,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免得待會兒輸了,哭鼻子。”
北齊使團眾人發出一陣哄笑。
李長生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護腕。
聽到這話,他抬起頭,臉上笑意燦爛。
“國師高徒果然風趣。”
“本王只是在想。”
“若是待會兒你輸了,這一路跪回北齊,膝蓋怕是要跪碎了。”
“到時候成了個瘸子,可別怪本王沒提醒你。”
狼桃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牙尖嘴利!”
“既如此,那就手底下見真章!”
“駕!”
狼桃猛地一夾馬腹。
戰馬發出一聲嘶鳴,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李長生也不甘示弱,策馬迎上。
兩匹戰馬在大殿中飛馳,馬蹄聲如同密集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場中。
只見狼桃在疾馳之中,猛地從背后抽出一支長箭。
彎弓,搭箭。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快得讓人看不清。
“崩!”
弓弦震顫。
一支木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直奔李長生面門而去。
這一箭,快若閃電!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狼桃的手臂化作了一道殘影。
“崩崩崩崩!”
一連串密集的弓弦聲響起。
不是一支。
是十幾支!
狼桃竟是在瞬息之間,連發十數箭!
這就是他的成名絕技——連珠箭!
每一支箭都封鎖了李長生的一處閃避方位。
箭雨如蝗,鋪天蓋地。
大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就是九品高手的實力嗎?
這樣的箭速,這樣的力道。
哪怕是木箭,若是射在身上,怕是也要筋斷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