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點，金宸資本辦公樓里的鍵盤敲擊聲明顯慢了下來。
臨近周末，大家的心思已經飛了一半。
就在這時，所有員工的電腦和手機同時彈出了新郵件提示。
發件人：李慎思。
標題很簡單：“周末團建邀請”。
點開郵件，內容更簡單：“為增進部門間交流，放松身心，本人邀請新業態部、TMT部、傳統部三大部門全體同事，本周末前往西山溫泉度假村團建。所有費用由我本人承擔，自愿參加。周六早9點公司門口集合大巴出發，周日晚上返回。行程安排詳見附件。”
附件里是詳細的日程：溫泉、燒烤、團隊活動、自由時間，甚至還有SPA和高爾夫的預約渠道。
短暫的寂靜后，整層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喧嘩。
“我沒看錯吧？李總自費請全部門團建？”
“西山溫泉度假村？那地方人均消費至少三千起！”
“三大部門加起來得有兩三百號人吧？李總這是……”
“去！必須去！不去是傻子！”
興奮的議論聲像潮水般蔓延。
免費的豪華團建，這種好事在金宸歷史上從沒發生過。
……
TMT部的余雯麗盯著郵件看了十秒鐘，眉頭越皺越緊。
她關掉電腦，直接去了李慎思辦公室。
推門進去時，李慎思正悠閑地泡茶，紫砂壺里飄出鐵觀音的香氣。
“李總，抱歉打擾。”余雯麗語氣盡量平和，“關于團建的事，我覺得……可能有些欠考慮。”
“哦？哪里欠考慮？”李慎思倒了一杯茶推給她。
“三大部門同時休假，正常工作會受影響。而且這么大規模的團建，曲總那邊恐怕……”余雯麗頓了頓，“需要協調的事情很多。”
李慎思笑了，笑容溫和但不容置疑：“工作可以下周補，團建的機會難得。曲總那邊我會親自溝通，你不用擔心。”
“可是……”
“余總，”李慎思打斷她，語氣依然溫和，但卻帶著某種分量，“我來公司這幾天，發現各部門之間壁壘很深，合作效率不高。這次團建，就是想讓大家在輕松的環境里增進了解。費用我出，大家玩得開心就好。你是TMT部的負責人，我希望你能支持這個安排。”
話說到這份上，余雯麗知道自己不能再反對了。
她點點頭：“好，我回去通知組里。”
剛走出辦公室，迎面撞上了馬建國。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復雜的神色。
“余總也是為團建的事？”馬建國壓低聲音。
“嗯。李總說他去和曲總溝通。”
馬建國冷笑一聲，聲音壓得更低：“余總，你說李慎思這唱的是哪一出？剛來幾天就搞這么大動靜，自費請幾百號人旅游。這哪是來工作的，分明是來收買人心的。”
余雯麗看了他一眼：“馬總，這話別亂說。李總初來乍到，想和大家搞好關系，可以理解。”
“理解？余總，你信嗎？”馬建國搖頭，“我看他是想立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李慎思有實力，有人脈，出手大方。這是在給曲總下馬威呢。”
余雯麗沒接話，她心里其實也有類似的疑慮，但不會像馬建國這樣說出來。
兩人各自回了辦公室，心思各異。
……
四組這邊，反應分化明顯。
林宇明看到郵件后哀嚎一聲：“周末團建？我不想去！我手里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
吳恪之頭也不抬，繼續看報告：“必須去。李總第一次搞活動，四組不能缺席。”
“可是老大，我的工作怎么辦……”
“林宇明。”吳恪之終于抬起頭，眼神平靜但堅定，“這是職場。領導大如天！這次團建，四組所有人必須到齊。”
林宇明還想爭辯，但看到吳恪之的表情，知道沒商量余地。
“行吧！再難也要自己扛著。”
蘭芊翊的反應完全不同，她立刻給蘇寧發了微信，“親愛的，周末團建，你去嗎？”
消息幾乎是秒回：“去。”
“那正好一起！”蘭芊翊心情雀躍，“西山溫泉環境特別好，我們好久沒一起出去了。”
“我的錯！看來以后要多帶你出去走走了。”
“哼哼！這可是你自己說的，我的記憶力一向都很好。”
“放心！說話算話。”
其實蘇寧沒有告訴蘭芊翊，這次度假過后，自己就要辭職了。
在金宸資本廝混了這么久，也是時候做自己的事情了。
另一邊，郝帥在他們幾個實習生的小群里已經刷屏了，“兄弟們！周末嗨起來！李總牛逼！我聽說西山那邊的高爾夫球場是錦標賽級別的，我要帶上我新買的球桿！”
孫弈秋和高思聰卻興致缺缺。
孫弈秋小聲對蘭芊翊說：“蘭芊翊，我周末本來計劃把行業報告看完的……團建兩天，太耽誤時間了。”
“工作永遠做不完，該放松的時候要放松。”蘭芊翊拍拍他肩膀，“而且這次團建是李總組織的，不去不合適。”
高思聰說得更直接：“形式主義，浪費時間。有這功夫不如多做幾個項目分析。”
但他也只敢私下抱怨，李慎思親自組織的活動，誰敢明著不給面子？
……
曲總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高悅站在辦公桌前，聽著曲忠輝發牢騷，臉上保持著職業化的平靜。
“我早就跟克里斯說過，李慎思這種人請來也沒用！”曲總臉色鐵青，“你看他來這幾天都干了什么？養生、煮粥、錄幼兒園視頻！現在更好了，自費請全公司旅游！這是來工作的嗎？這是來養老的！對公司有什么實質性幫助？”
高悅只是安靜地聽著，卻是不插話。
“克里斯就是不聽，非要請他來。”曲總越說越氣，“現在好了，新業態部有吳恪之那個刺頭，又來了李慎思這個大佬，克里斯在后面撐腰。我這邊的壓力越來越大！”
他突然轉頭看向高悅，眼神銳利：“高悅，現在的形勢你也看到了。我在公司的處境越來越被動，需要可靠的人支持。你跟我這么多年，我希望你能繼續站在我這邊。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話里的威脅意味很明顯。
高悅立刻表態，語氣誠懇：“曲總，您放心。我是您一手提拔上來的，無論什么時候都會支持您。”
“嗯，你心里有數就行！人事總監這個位置很關鍵，之所以提拔你，完全是因為你是我的心腹。”
“曲總，我高悅永遠唯您馬首是瞻。”
“嗯，去吧！替我好好的盯著人事部。”
“是！曲總。”
走出辦公室，高悅臉上的恭敬瞬間消失。
她快步走回自己辦公室，關上門，靠在椅子上長長吐了口氣。
曲忠輝的處境，她看得清清楚楚。
克里斯的意圖也很明顯，用李慎思來制衡曲總，逐漸削弱他在公司的權力。
而曲總自己，能力強大，但格局不夠，最擅長搞些權謀手段，遲早要被淘汰。
而且創始人的態度已經是很明顯了，作為公司高層的高悅自然是一清二楚。
繼續跟著曲忠輝，恐怕沒什么好下場。
所以必須考慮后路了。
高悅打開電腦，調出員工檔案。
鼠標滾輪滑動，最后停在“蘇寧”的資料頁上。
建國集團的背景，創始人和李慎思的雙重看重……
這個年輕人的價值，遠比表面上看起來要大。
現在跟他搞好關系，將來或許能成為重要的資源。
當然，以她的級別和能力，直接投靠克里斯也不是不行。
但那樣太明顯，容易被人說成墻頭草。
最好的策略是保持表面中立，暗地里鋪好多條路。
觀察局勢變化，等風向明確了再決定往哪邊倒。
職場如戰場，忠誠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別站錯隊。
……
周六早上，公司門口停了三輛豪華大巴。
九點不到，員工們就陸續到了。
大家都很興奮，畢竟免費旅游，還是高檔度假村，這種好事不常有。
蘭芊翊穿了身休閑裝，背了個雙肩包，看起來青春活力。
她一眼就看到了蘇寧，他站在能源組的人群里，正跟趙博千說話。
“蘇寧！”她揮手。
蘇寧走過來：“來這么早？”
“睡不著，興奮。”蘭芊翊笑，“你呢？看起來沒什么精神。”
“昨晚沒睡好。”蘇寧實話實說，“在想李總到底想干什么。”
“管他想干什么，先玩了再說。”蘭芊翊挽住他的胳膊，“走吧！上車！我要挨著你坐。”
“噗……”
“壞蛋！你笑什么？”
“你這話讓我想起了一部老電影臺詞，我要挨著你睡，可香！可甜了！”
“呸！流氓。”
兩人手拉手的一起上了大巴，自然是讓同事們下巴碎了一地。
郝帥已經在車上，看見他們，立刻招手：“這兒！給你們留了位置！”
孫弈秋和高思聰也上了車，一個坐在前排看書，一個戴著耳機聽音樂，都對窗外的熱鬧不感興趣。
吳恪之和林宇明最后才來。
吳恪之表情平靜，林宇明則一臉不情愿，還在為積壓那么多的工作而耿耿于懷。
大巴啟動，駛向西山。
車上，大家說說笑笑，氣氛熱烈。
但有些人心里，卻各有各的盤算。
這次團建，表面上是休閑度假，實際上，卻是李慎思在新公司立威的第一步。
而所有人都將成為這場戲里的演員，演給該看的人看。
大巴車上，大部分人都在補覺……
平時工作太累，難得有機會放松。
郝帥坐在高思聰旁邊，看大家都昏昏沉沉的，突然來了精神。
“思聰，醒醒！”他推了推旁邊的高思聰，“別睡了，來拍照！”
高思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拍什么照啊……”
“難得五個人都在，拍個合影啊！”郝帥已經舉起手機，“芊翊，弈秋，蘇寧，看過來！”
蘭芊翊和孫弈秋坐在前排，聽見聲音回過頭。
蘇寧坐在蘭芊翊旁邊，也轉過臉來。
“來來來，湊近點！”郝帥把高思聰拉起來，自己往后靠，讓五個人都能入鏡，“一二三，茄子！”
照片拍好了。
五張年輕的臉擠在鏡頭里……
郝帥笑得最燦爛，高思聰還有點睡眼惺忪，孫弈秋有點拘謹，蘭芊翊笑得很自然，蘇寧則是淡淡的微笑。
“發群里啊！”郝帥說著就把照片發到了實習生小群里。
拍完大合影，蘭芊翊忽然湊到蘇寧耳邊：“我們也拍一張？”
“好。”
兩人靠在一起，蘭芊翊舉起手機。
照片里，她笑得很甜，蘇寧的表情也比平時柔和很多。
這張照片她沒發群里，而是偷偷存了起來。
但周圍不少同事都看見了。
大家眼神交換，心里都明白了……
蘇寧和蘭芊翊，真的是一對。
……
到了度假村，下車時郝帥拉住其他四個人：“今天咱們五個必須一起行動啊！別走散了！”
高思聰打了個哈欠：“行啊！反正我也沒安排。”
孫弈秋點頭：“我聽大家的。”
蘭芊翊看向蘇寧，蘇寧也點頭：“可以。”
正說著，消費品組的殷經理走了過來：“郝帥！我和蘇總缺一個拍照的，過來幫幫我們唄？”
郝帥有點為難，殷經理是他現在的直屬領導，不好拒絕。
“殷經理，我想先隨便轉轉……”
“那就和蘇總一起轉轉嘛！”殷經理笑呵呵地說，“我也好久沒出來放松了，正好你幫我和蘇總拍拍照，可謂是一舉多得。”
“沒錯！小郝，要不你和我們一起行動。”那個蘇總同樣是意味深長的說道。
郝帥沒辦法，只好答應：“那……行吧。”
接著郝帥便是被殷經理和蘇總給拉走了，很明顯這次的團建讓他失去了自由權。
別看殷經理經常對郝帥薅羊毛，其實蘇總同樣是這樣對待殷經理的，這就叫做上行下效。
進度假村后，大家才知道，這個度假村原來是李慎思投資的第一個旅游項目，二十年前建的，后來翻新過幾次，現在經營得還不錯。
“李總眼光就是毒啊！”高思聰不由得感嘆，“二十年前就看好旅游業，投了這塊地。現在這里成了熱門度假區，房價翻了幾十倍。”
蘇寧聽著，沒說話。
團建活動開始后，孫弈秋成了紅人。
好幾個組的同事都過來拉他：“弈秋，跟我們去打籃球吧！”
“弈秋，這邊桌游三缺一，來湊個數！”
“弈秋，你會游泳嗎？一起去泳池啊！”
孫弈秋受寵若驚，不知道該怎么選。
但架不住大家熱情，孫弈秋還是被拉去打籃球了。
當然，同樣有很多同事來邀請蘇寧：“蘇寧，一起去玩真人CS嗎？”
“蘇寧，這邊有棋牌室，來打牌啊？”
“蘇寧，你會打臺球嗎？”
但蘇寧都客氣地拒絕了，不會拒絕的人往往最慘，“謝謝，我就不去了，你們玩得開心。”
大家雖然有點失望，但也沒強求……
畢竟蘇寧現在身份特殊，李慎思親自送粥的事已經傳開了，誰也不敢勉強他。
高思聰站在旁邊，看著孫弈秋被眾人哄搶，蘇寧雖然拒絕但也被熱情邀請，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想他高思聰在學校是風云人物，在公司能力也不差，但似乎……沒那么受歡迎。
正想著，科技組的江南跑了過來：“思聰，可找到你了！趕緊回房間，有個緊急的回函要改，客戶催得急！”
高思聰愣了一下：“現在？團建呢……”
“沒辦法啊！客戶不等人。”江南說，“就半小時，改完就行。”
高思聰沒辦法，只好對其他人說：“抱歉啊！我得回去干活。你們先玩。”
蘭芊翊擺擺手：“去吧去吧，工作重要。”
高思聰也走了，五人只剩下蘇寧和蘭芊翊。
“小蘭，現在就剩我們倆了，那咱們去哪兒？”蘇寧看向蘭芊翊問道。
蘭芊翊想了想：“去游泳吧？聽說這里的泳池不錯。”
“好。”蘇寧說。
……
泳池在度假村最里面，是室內的，恒溫，人不多。
三人換了泳衣出來。
蘭芊翊穿的是一套深藍色的連體泳衣，不算暴露，但很顯身材。
她平時穿職業裝看不出來，現在換上泳衣，線條流暢，該有的都有，引得旁邊幾個男同事偷偷往這邊看。
蘇寧穿的是一條黑色泳褲。
但是他的身材確實是很好，不是那種夸張的肌肉男。
但胸肌腹肌線條清晰，手臂和小腿的肌肉勻稱有力。
屬于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
蘭芊翊看到蘇寧的身材，眼睛亮了一下。
她游過來，小聲說：“我家男人的身材就是好。”
“你又不是沒見過。”蘇寧說。
“不一樣！場景不同，感覺也不同。”蘭芊翊笑著說道，眼神里帶著自豪和愛戀。
“放心！今天晚上好好的滿足你。”
“呸！流氓。”蘭芊翊臉一紅，游開了。
蘭芊翊游到池邊，靠著池壁：“今天……好多人邀請你，你怎么都拒絕了？”
“不想去。”蘇寧說，“人太多，吵。”
“是因為李總的事吧？”蘭芊翊一針見血，“現在大家都把你當‘關系戶’，邀請你也是想套近乎。”
蘇寧沒否認。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蘭芊翊問，“還繼續在金宸待嗎？”
“團建結束，我就要辭職了。”
“什么？這么快？”
“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來金宸資本就是為了適應職場，我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不論是回去繼承家業，還是自己創業，都比在金宸資本強太多。”
蘭芊翊游近一點，握住他的手：“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
這話說得簡單，但分量很重。
蘇寧看著她，水珠從她臉上滑落，眼睛清澈堅定。
他突然覺得，有蘭芊翊在身邊，那些煩心事好像也沒那么重要了。
“謝謝。”他說。
“對了，晚上的篝火晚會，你去嗎？”
“你去我就去。”
“那說定了。”
兩人相視一笑，繼續游泳。
水波蕩漾，映著頂棚透下來的陽光。
這一刻，沒有職場斗爭，沒有身份困擾，只有兩個年輕人，在泳池里享受著難得的輕松時光。
而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高思聰看在眼里……
剛改完文件回來，站在泳池門口，看著蘇寧和蘭芊翊親密的樣子，眼神復雜。
最終，識趣的轉身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