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篝火晚會,辦得特別熱鬧。
度假村中央的空地上,堆起了高高的柴堆,火燒得旺旺的,把周圍照得通亮。
公司一百多號人圍成一個大圈,有的坐在長椅上,有的直接坐在地上,說說笑笑,氣氛熱烈。
主持人是個行政部的小姑娘,很會調動氣氛。
她拿著麥克風,先說了幾句開場白:“各位同事,今天是咱們金宸資本的團建日,白天大家玩得開心嗎?”
“開心!”下面一片響應。
“那晚上咱們更得好好放松!”小姑娘笑著說道,“按照傳統,篝火晚會必須有節目。咱們不搞強制,自愿上臺,唱歌、跳舞、講段子,什么都行!第一個節目,誰來?”
下面安靜了幾秒。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有點不好意思。
就在這時,李詩妍站了起來:“我先來吧。”
她特意換了身淺藍色的連衣裙,頭發松松地扎在腦后,看起來溫柔又大方。
她走到場地中央,從工作人員手里接過一把吉他。
“我給大家彈唱一首老歌,《光陰的故事》。”她調整了一下麥克風,坐在高腳凳上,手指輕撥琴弦。
前奏響起,輕柔舒緩。
李詩妍的聲音很清澈,唱得很有感情:
“春天的花開秋天的風,以及冬天的落陽……憂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經無知的這么想……”
她一開口,全場都安靜了。
火光映著她的臉,眼神溫柔,歌聲動人。
不少金宸資本的男同事看得眼睛都直了。
紛紛打聽李詩妍是哪個部門的,當聽說是李慎思的女兒,大家都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蘭芊翊坐在蘇寧旁邊,小聲說道:“她唱得真好。”
“嗯,是不錯。”蘇寧點頭。
一曲唱完,掌聲熱烈。
李詩妍站起來鞠躬,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蘇寧這邊。
“謝謝大家。下一個,誰來?”她笑著問。
“我來!”郝帥突然站起來,跑到中央,“我給大家唱首《兄弟》!”
他接過麥克風,唱得聲嘶力竭,跑調跑得厲害,但勝在熱情。
只要沒有可惡的殷經理和蘇總,他郝帥的心情就很不錯。
而此時,下面卻是笑聲一片,氣氛更活躍了。
接下來又有幾個人上臺,有唱歌的,有講笑話的,還有個科技組的男生跳了段街舞,雖然不太熟練,但勇氣可嘉。
“還有誰?”主持人問,“最后一個節目了哦!”
蘭芊翊看了看蘇寧,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我來吧。”
只見她走到中央,接過麥克風:“我不會彈吉他,就清唱一首《勇氣》。”
沒看任何人,閉上眼睛,開始唱:
“終于做了這個決定,別人怎么說我不理……只要你也一樣的肯定,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隨你去……”
蘭芊翊的聲音和李詩妍不同,更清亮,更有力量。
她唱得很投入,感情飽滿,像是在表達什么。
唱到“愛真的需要勇氣,來面對流言蜚語”時,她睜開的目光落在蘇寧身上。
蘇寧看著她,眼神溫和。
一曲唱完,掌聲比剛才更熱烈。
蘭芊翊臉有點紅,快步走回座位。
“唱得很好。”蘇寧說。
“謝謝。”蘭芊翊喝了口水,掩飾自己的緊張。
節目環節結束,接下來是自由活動。
大家圍著篝火聊天、玩游戲、吃燒烤。
郝帥拉著孫弈秋、高思聰玩起了“真心話大冒險”。
第一輪郝帥輸了,選了真心話。
“郝帥,你談過幾個女朋友?”有人問。
“三個!”郝帥答得干脆,“都是大學時候的事,工作后太忙,沒時間談。”
輪到他提問時,他逮著高思聰:“思聰,你喜歡什么樣的女生?”
高思聰愣了一下,瞥了蘭芊翊那邊一眼,含糊地說道:“有上進心的吧。”
這回答太官方,大家都不滿意,但也沒再追問。
另一邊,李慎思和曲忠輝坐在相對安靜的角落,看似在閑聊,實則又在交鋒。
“李總,聽說您女兒今天也來了?”曲忠輝問。
“來了!就是第一個上臺的李詩妍,跟年輕人一起玩玩。”李慎思說,“她從小就喜歡熱鬧。”
“令媛真是優秀,人漂亮,又有才藝。”曲忠輝夸道,“對了,聽說她跟蘇寧認識?”
“兩家是世交,孩子們從小就認識。”李慎思說得輕描淡寫。
這話說得有水平,既承認了兩家的關系,又堵住了曲忠輝下面的話。
曲忠輝心里冷笑,但面上還是笑:“果然是郎才女貌。”
這時,李詩妍端著兩杯飲料走過來:“爸,曲總,喝點東西。”
“謝謝詩妍。”曲忠輝接過杯子,“你剛才唱得真好。”
“曲總過獎了,就是隨便唱唱。”
三人隨便聊了幾句,李詩妍就去找蘇寧他們了。
蘇寧、蘭芊翊、郝帥、孫弈秋、高思聰幾個人圍坐在一起,正在烤棉花糖。
“來來來,詩妍,坐這兒。”郝帥熱情地招呼,“嘗嘗我烤的棉花糖,保證外焦里嫩!”
李詩妍在蘇寧旁邊坐下,接過棉花糖:“謝謝。”
“芊翊剛才唱得也很好。”李詩妍對蘭芊翊說,“你聲音條件真好,練過嗎?”
“沒有,就是喜歡唱歌。”蘭芊翊說。
“那更厲害了,天生的。”李詩妍笑,“下次咱們可以合作,我彈你唱。”
“好啊!”蘭芊翊答應得爽快,但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蘇寧遞給蘭芊翊一串烤好的雞翅,又遞給李詩妍一串玉米。
“謝謝。”兩人同時說,然后對視一眼,氣氛又微妙起來。
郝帥完全沒察覺,還在那兒侃大山:“你們說,咱們公司下次團建去哪兒好?要我說,去海邊,可以沖浪、潛水……”
孫弈秋小聲說道:“我們還會有這樣的機會嗎?。”
“別掃興!金宸資本這么大的公司,這樣的團建絕對不會少。”郝帥拍板,“回頭我提議去三亞!”
高思聰沒說話,只是默默烤著手中的香腸。
他今天一天都不太在狀態,先是工作耽誤了玩,后來又看到蘇寧和蘭芊翊秀恩愛,心里莫名有點堵的慌。
晚會進行到十點多,不少人都喝嗨了。
有人開始跳舞,有人大聲唱歌,還有人玩起了游戲。
蘭芊翊喝了兩杯啤酒,有點暈乎乎的。
她靠在蘇寧肩膀上,小聲說:“今天真開心。”
“嗯。”蘇寧摟著她的肩膀。
李詩妍看到了這一幕,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她站起來:“我去拿點水果。”
等她走了,蘭芊翊抬頭看蘇寧:“你覺得李詩妍怎么樣?”
“什么怎么樣?”
“就是……人怎么樣?”
“挺好的。”蘇寧說得很客觀,“溫柔,有才藝,工作也認真。”
“那你喜歡她嗎?”蘭芊翊問得直接。
蘇寧看著她:“小蘭,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蘭芊翊固執地說,“我就想知道。”
“她是我世交家的妹妹,僅此而已。”蘇寧說,“你是我女朋友,這個不會變。”
這話說得明白。
蘭芊翊心里踏實了,但嘴上還要強:“誰知道呢,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
“那你就看著。”蘇寧笑,“看我是不是那種人。”
兩人正說著,李詩妍端著一盤水果回來了。
她看到兩人依偎在一起,腳步頓了一下,但很快又自然地走過來:“吃水果,解解酒。”
“謝謝。”蘭芊翊坐直身體,接過一片西瓜。
晚會一直持續到半夜。
篝火漸漸熄滅,大家也陸續回房間休息。
蘇寧送蘭芊翊到她房間門口。
“晚安。”蘭芊翊說。
“晚安。”蘇寧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一幕,被剛走上樓梯的李詩妍看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蘇寧離開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夜深了,度假村恢復了寧靜。
但很多人的心里,卻并不平靜。
這場團建,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每個人的心思和位置。
……
篝火晚會折騰到半夜,大家都累了。
第二天是周日,還能在度假村玩一天。
但沒人早起,全在蒙頭大睡。
上午十點,蘇寧給四組的四個人發了微信:“方便的話,現在來我房間一趟,有事想跟大家聊聊。”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吳恪之、林宇明、蘭芊翊、孫弈秋就陸續來了。
蘇寧的房間是個套間,客廳挺大,五個人坐下也不顯得擠。
“這么正式,什么事啊?”林宇明打著哈欠問。
他昨晚喝得有點多,現在還沒完全清醒。
蘇寧給大家倒了水,然后坐下,表情嚴肅:“今天叫大家來,是想說兩件事。第一,我的真實身份。”
四人都看向他。
“我是建國集團蘇建國的兒子。”蘇寧說得很平靜,“之前沒告訴大家,是因為想靠自己的能力證明自己,不想搞特殊。”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林宇明的哈欠打到一半,嘴巴張得老大:“建……建國集團?那個做進出口的建國集團?”
“對。”
“我的天……”林宇明揉揉臉,“所以李總給你送粥,克里斯親自見你,都是因為這個?”
“一部分是。”蘇寧點頭,“李慎思跟我爸是多年朋友,克里斯那邊……可能是看中我家的資源。畢竟建國集團每年都會投資金宸資本數億。”
孫弈秋也驚呆了,他看看蘇寧,又看看蘭芊翊:“小蘭,你早就知道?”
蘭芊翊搖頭:“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吳恪之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蘇寧,等他說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蘇寧繼續說,“這次團建回去后,我準備辭職。”
這話一出,連吳恪之都挑了挑眉。
“辭職?”林宇明急了,“為什么啊?你在能源組不是干得好好的嗎?可燃冰項目都讓你負責了!”
“正是因為干得還行,才要辭職。”蘇寧說,“我在金宸的這一年多,看到了很多問題,辦公室政治、派系斗爭、內耗嚴重。曲總的霸道和玩弄權術,馬總的口無遮攔和野蠻,能源組那幫人的溜須拍馬,李總的突然空降,還有王總、陸思秋那些破事……這些都不是我想待的環境。”
他頓了頓,看向大家:“所以我打算自己創業。”
“創業?”孫弈秋小聲重復。
“對,做投資。”蘇寧說得很明確,“但不是金宸這種什么都投的綜合型基金。我想做一個專注的基金,主要投兩個方向:一是醫療行業,尤其是醫療AI和生物科技;二是高科技行業,包括AI大模型、機器人、新能源這些。”
他喝了口水,繼續說道:“這其實也是建國集團轉型的一個嘗試。我爸年紀大了,集團現在面臨轉型壓力,傳統進出口貿易越來越難做,必須往高附加值、高技術含量的方向走。我姐蘇晴的那家晴空科技就是另一個嘗試。我做這個基金,一方面是自己想做事,另一方面也是幫家里探路。”
吳恪之終于開口了:“資金呢?做基金可是需要大量資金。”
“資金不是問題。”蘇寧說得很直白,“我家可以出啟動資金,我也能拉到其他LP(有限合伙人)。第一期基金規模計劃在二十億左右,足夠投一批好項目。”
二十億!林宇明倒吸一口冷氣。
他在金宸這么多年,見過最大的單項目投資也就幾個億。
“那你找我們……”蘭芊翊隱約猜到了什么。
蘇寧的目光掃過四個人,“我希望你們能加入我的創業團隊。我們一起做一個新的基金,創建一個沒有權謀斗爭、沒有派系打壓、真正憑能力和業績說話的公平職場。”
房間里再次安靜下來,這次安靜了很久。
孫弈秋先打破沉默:“蘇……蘇哥,我……我能行嗎?我經驗這么少……”
“經驗可以積累。”蘇寧看著他,“我看中的是你的踏實、肯學、有韌性。而且你在四組做的項目分析,邏輯清晰,思考深入,這說明你有潛力。”
孫弈秋臉紅了,心里卻涌起一股熱流。
林宇明搓著手:“蘇寧,你這個提議太突然了。我在金宸干了這么多年,雖然對現在的工作環境9有些感到不滿,但突然要跳出來創業……我得想想。”
“當然,這不是小事,需要慎重考慮。”蘇寧說,“我只是先跟大家通氣,回去后還有時間慢慢想。”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吳恪之。
吳恪之一直很冷靜,這時才問:“蘇寧,你為什么要選我們四組?”
“因為你們是金宸里,唯一還能保持初心、認真做事的一群人。”蘇寧說得誠懇,“吳總你堅持原則,不怕得罪人;林經理經驗豐富,能協調各方;芊翊能力強,有沖勁;弈秋踏實肯學,有潛力。這樣的團隊,可遇不可求。”
“而且我知道,你們在新業態部過得并不舒服,曲總的刻意打壓,李總的到來,還有部門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尤其是別人認為吳總你是踩著王總的腦袋上位,與其在那里繼續耗著,真的不如出來,做一番真正有意義的事業。”
吳恪之沉默了,他靠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這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醫療和高科技投資,專業性很強。咱們這幾個人,除了你在能源組接觸過新能源,其他人對這兩個領域都不熟。”
“專業可以學,也可以找專家。”蘇寧早有準備,“前期我們可以先做行業研究,搭建知識體系。同時引進有產業背景的合伙人,彌補我們的不足。關鍵是團隊要有共同的價值觀,有做事的態度。”
蘭芊翊突然問道:“那……李總那邊呢?你爸和李總關系那么好,李總會不會反對你出來單干?”
“李總那邊,我會去談。”蘇寧說,“他應該能理解。而且,他如果真像表面看起來那樣是來養老的,就更不會管這些事了。”
“如果他不是來養老的呢?”吳恪之犀利地問。
“那我們就更得趕緊出來了。”蘇寧笑了,“我可不想成為他棋盤上的棋子,接下來曲總大概率也待不久了。”
這話說得大家都笑了,但笑聲里有些沉重。
“我需要時間考慮。”吳恪之最終說,“畢竟這不是小事,關系到大家的前途。而且,就算我們同意,也得處理好在金宸的離職事宜,不能留下把柄。”
“當然。”蘇寧說,“我計劃一個月內完成離職,然后開始籌備。給大家兩周時間考慮,考慮好了,咱們再詳談。”
“不管你們最后怎么決定,都不影響咱們之間的情誼。即使不跟我創業,以后也還是朋友。”
會談結束了,五個人走出房間時,表情各異。
林宇明還在消化剛才的信息,嘴里念念有詞:“建國集團……二十億基金……我的天……”
孫弈秋既興奮又緊張,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蘭芊翊走在蘇寧身邊,小聲問:“你早就計劃好了?”
“早就開始想了。”蘇寧說,“我知道身份暴露后,在金宸就待不長了。與其被動等待變化,不如主動出擊。”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想等計劃成熟一點再說。”蘇寧握住她的手,“現在不是說了嗎?”
蘭芊翊看著他,眼神復雜:“如果……如果吳總他們不跟你走呢?”
“那我就一個人先做。”蘇寧說,“但我覺得,他們會來的。因為我們都受夠了金宸那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