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公公縮了縮脖子。
他在宮里混了這么多年,自然知道這位長公主的脾氣。
那是連陛下都要讓著幾分的主兒。
但他身負皇命,又不敢不從。
侯公公苦著一張臉,賠笑道:
“長公主殿下,這是陛下的口諭。”
說到這里,侯公公特意加重了語氣。
“陛下特意吩咐了。”
“只見定安王一人。”
李云睿柳眉倒豎,正要發作。
李長生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種溫熱的觸感讓李云睿瞬間安靜了下來。
“既是陛下召見,我去去就來。”
李長生語氣平淡。
李云睿咬了咬紅唇。
她雖然不情愿,但也知道慶帝的性子。
既然指名道姓要單獨見李長生,那必然是有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
“那你小心些。”
李云睿輕聲叮囑道。
她伸出手,替李長生整了整衣領。
那雙美眸里滿是關切。
“我在宮外馬車上等你。”
“不管多晚。”
李長生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身后的范若若。
“劍給我。”
范若若連忙將懷里的錦盒遞了過去。
李長生接過摘星劍。
那股森寒的氣息隔著錦盒都能感覺得到。
“帶路吧。”
李長生對著侯公公說道。
侯公公如蒙大赦。
他連忙側過身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爺,這邊請。”
看著李長生那張平靜的臉,李云睿眼底的憂色怎么也藏不住。
畢竟那是慶帝。
是喜怒無常,深不可測的帝王。
李長生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沒有說話,只是當著那個老太監的面,伸出了手。
他在李云睿那柔若無骨的手掌上輕輕捏了一下。
指尖傳來的力道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沉穩。
“不用擔心。”
李長生輕聲說道。
李云睿身子微微一顫。
感受著手背上的余溫,她原本有些慌亂的心竟真的定了幾分。
她抬起頭,那雙美眸在李長生臉上流轉了一圈。
隨后,她很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去吧。”
“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這一刻的李云睿,哪里還有半點長公主的架子。
李長生笑了笑。
他轉過身,沒再多看一眼,提著摘星劍便跟著侯公公朝御書房走去。
……
御書房內,燈火通明。
除了慶帝之外,還有幾道人影早已候在此處。
太子李承乾,二皇子李承澤。
而在角落里,范閑正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盡量降低著自己的存在感。
李長生邁步走了進來。
他隨手將那個裝著摘星劍的錦盒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動作隨意得就像是扔一塊廢鐵。
“陛下。”
李長生只是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行禮。
慶帝坐在那張寬大的龍椅上,發絲有些凌亂,衣衫也不怎么整齊。
他手里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了李長生身上。
那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還有幾分極為隱晦的忌憚。
但很快,這抹忌憚就被他掩飾了過去。
慶帝放下書卷,指了指離御案最近的一把椅子。
“來了?”
“坐這么遠做什么,坐到朕身邊來。”
他的語氣很是親厚,仿佛真的只是在招呼一個疼愛的晚輩。
李長生瞥了一眼那把椅子。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兩側的太子和二皇子。
隨后,他徑直走向了離慶帝較遠的一處客座,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君臣有別。”
“這里挺好。”
李長生淡淡說道。
這疏離的態度,任誰都看得出來。
慶帝還沒說話,一旁的太子卻是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定安王好大的架子。”
“父皇賜座,那是天大的恩寵,你竟然還不領情。”
太子的語氣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他巴不得李長生惹惱了父皇。
對面的二皇子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眼里也滿是戲謔。
在他們看來,這李長生仗著功勞,實在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慶帝臉上的笑容未減。
他看都沒看太子一眼,只是輕輕哼了一聲。
“閉嘴。”
太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讓你說話了嗎?”
慶帝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一點規矩都不懂。”
太子臉色瞬間煞白,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言半句。
二皇子見狀,原本想說的風涼話也生生咽了回去。
兩人心中卻是越發嫉恨。
父皇竟然為了一個外人,當眾訓斥他們這兩個親兒子。
慶帝沒有理會兩個兒子的心思。
他重新看向李長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長生啊。”
“今日你在宴上敗狼桃,朕看得很清楚。”
“以你的天資,超越那四大宗師,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說到這里,慶帝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
“你對這世間的那四位大宗師,怎么看?”
這個問題一出,御書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分。
范閑在角落里悄悄豎起了耳朵。
李長生神色不變。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
“沒一個簡單的。”
李長生抿了一口茶,給出了一個不算回答的回答。
這個評價,說了等于沒說。
太子李承乾原本還在惶恐,聽到這話,心中那股子怨氣又冒了出來。
他忍不住冷哼一聲。
“故弄玄虛。”
“這還用你說?”
太子低聲嘲諷道。
砰!
慶帝手中的書卷重重砸在了御案上。
太子嚇得渾身一哆嗦,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滾出去。”
慶帝冷冷地看著太子。
“沒眼力的東西,看著就心煩。”
太子臉色漲紅,既是羞憤又是恐懼。
他死死咬著牙,抬頭看了一眼端坐在那里的李長生。
那眼神里,是一股毫不掩飾的怨毒與殺意。
隨后,太子才狼狽地行了一禮,匆匆退了出去。
李長生依舊喝著茶。
他自然感覺到了太子臨走前的那股殺意。
雖然這殺意在他看來幼稚得可笑。
但他不喜歡被人惦記。
既然想殺我,那就只能請你去死了。
李長生心里默默給太子判了死刑。
二皇子見太子被趕走,哪里還敢多留。
他很是識趣地拱手告退。
隨著兩個皇子離開,御書房內顯得空曠了不少。
慶帝似乎并不在意剛才的插曲。
他重新拿起一卷書,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
“其他人也就罷了。”
“流云散手葉流云,你覺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