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朱竹清點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
“她跟我說了很多。她說,我待在朱家,待在星羅城,結局已經(jīng)注定。就像父親說的,我和她,最終只能活一個。她活得并不比我輕松,她羨慕我……羨慕我有你。”
朱竹清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聲音低沉了些。
“姐姐說,父親當時……就在門外。他聽到了我們所有的談話。”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
朱戰(zhàn)在門外?
“姐姐對我說:‘父親不會阻攔你離開。至少,現(xiàn)在不會。’”
朱竹清復述著朱竹云的話,眼神灼灼地看著林夏。
“然后……她離開了。我推開門,看到父親就站在回廊的陰影里,背對著我。他看著墻上那張巨大的、象征宿命的家族譜系和星圖……站了很久。他沒有回頭看我,也沒有說一句話。但我知道,姐姐說的是真的。他的沉默,就是默許。”
車廂內(nèi)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車輪滾滾的聲音和幼基拉斯好奇的“喲幾”聲。
林夏徹底明白了。
朱戰(zhàn),這位痛苦的父親和冷酷的族長,在湖心亭那晚之后,心中那點被林夏“星辰并非永恒”、“掀翻棋盤”的狂言點燃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隱秘火種,終究是在朱竹云那句“真羨慕啊”的催化下,燃燒成了實際的行動——或者說,是默許的行動。
他無法主動打破規(guī)則,不能承擔背叛皇室、引發(fā)家族分裂甚至內(nèi)戰(zhàn)的罪名。
但他可以選擇“看不見”朱竹清的逃離。
朱家可以因此避免承擔直接破壞聯(lián)姻盟約的責任。
更重要的是,朱戰(zhàn)內(nèi)心深處,何嘗不是在賭?
賭林夏這個變數(shù),未來真的能成長到足以“掀翻棋盤”的地步?
賭他的小女兒,能借此掙脫那必死的宿命牢籠?
甚至……為朱家在未來的劇變中,留一條可能的退路?
這默許,是妥協(xié),是一個父親在絕望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一個族長在家族利益和個人情感夾縫中,所能做出的最“仁慈”也最“功利”的選擇。
林夏長長地、無聲地嘆息了一口氣,胸中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有對朱戰(zhàn)處境的同情,有對朱竹清姐妹命運的感慨,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被強行壓在了肩上。
掀翻棋盤……這沉重的棋局,似乎已經(jīng)有一枚小小的棋子,主動跳到了他的掌心。
他垂下眼簾,目光再次落到朱竹清臉上。少女的眼神依舊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火山般壓抑的期待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將自己的一切希望,都押在了眼前這個人身上。
在朱竹清那越來越亮、仿佛凝聚了所有星辰光芒的期待目光注視下,林夏沉默了片刻。最終,他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
林夏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wěn),帶著一種承諾的分量。
“那你就跟著我吧。”
朱竹清眼中瞬間爆發(fā)出無法形容的璀璨光彩,那是一種絕處逢生的狂喜,一種掙脫枷鎖的解脫!
她一直努力維持的平靜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林夏哥哥最好了!!”
一聲帶著哭腔的歡呼,少女壓抑許久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
她甚至忘記了平日里的拘謹和清冷,整個人如同乳燕投林般,猛地撲進了林夏的懷里!
小小的雙臂緊緊地環(huán)抱住林夏的腰,將臉頰深深埋在他的胸前,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林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擁抱弄得一愣,下意識地伸出手臂,有些笨拙地輕輕拍了拍她單薄的后背。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中這具小小身軀里蘊含的巨大情感爆發(fā),那滾燙的淚意似乎已經(jīng)浸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背負沉重宿命、眼神冰冷的幽冥靈貓,只是一個逃離了牢籠、找到了依靠的普通少女。
看著懷中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感受著那份全然托付的信任,林夏緊繃的嘴角終究是不由自主地向上彎起,低沉而溫和的笑聲從他的胸腔里緩緩溢出。
“呵……”
這笑聲,帶著些許無奈,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輕松和一絲對未來挑戰(zhàn)的隱隱期待。
幼基拉斯歪著小腦袋,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似乎明白了什么,也湊了過來,用它那堅硬卻溫熱的腦袋,輕輕蹭了蹭朱竹清的小腿,發(fā)出友好的“喲幾喲幾”聲。
馬車重新恢復了平穩(wěn)的行駛,但車廂內(nèi)的氣氛已截然不同。
朱竹清的情緒如同過山車般,從緊張、決絕到狂喜、宣泄,此刻終于漸漸平復下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從林夏懷里退開,小臉依舊紅撲撲的,眼角還殘留著未干的淚痕,但那雙黑眸卻亮得驚人,充滿了對未來的新奇和渴望。
她小心翼翼地整理著自己被弄亂的頭發(fā)和衣服,恢復了平日那副安靜的模樣,只是那偶爾偷瞄林夏的眼神,泄露了她內(nèi)心的雀躍。
林夏看著她這副樣子,心中微暖,但也清楚,帶她走只是第一步。未來的路,荊棘密布。
“坐吧。”
林夏指了指對面的座位,自己也重新坐下。
幼基拉斯跳上了林夏旁邊的座位,好奇地打量著朱竹清。
“既然決定跟著我,有幾件事,你必須清楚。”
林夏的語氣變得認真,
“首先,我不會給你提供像朱家那樣優(yōu)渥的修煉資源和環(huán)境。我沒有龐大的家族支持,也沒有星羅皇室的頂級功法秘藏。”
“我能給你的,只有最基礎的指導和一些我認為正確的方向。”
“修煉之路,最終要靠你自己的努力和悟性,這一點,不會因為離開朱家而改變,甚至可能會更艱難。”
朱竹清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地點點頭。
“我明白,林夏哥哥。我不怕苦。在朱家……我也從未擁有過什么真正的資源。”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鋼鐵般的意志。
“能離開那里,能自己決定命運,再苦也值得。”
“其次。”
林夏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繼續(xù)道。
“跟著我,不代表你能立刻擺脫幽冥靈貓的身份和那份宿命。戴沐白也好,戴維斯也罷,包括你的家族,都不會輕易放棄。未來可能會面臨難以預料的危險和壓力。你必須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
朱竹清的小手在膝蓋上微微握緊。
“我已經(jīng)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會回頭。危險……總比絕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