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堂外圍的廢料場，熱浪并未因夜色降臨而減退半分。

暗紅色的巖漿在遠處的河道里緩慢蠕動，偶爾爆出一個氣泡，噴出一股刺鼻的硫磺煙塵。

王騰佝僂著背，手里拿著一把特制的長柄鐵鉗，在一堆剛剛冷卻的爐渣中翻找。

他的動作機械、遲緩，時不時還會停下來咳嗽兩聲，像極了一個被火毒侵蝕入肺、命不久矣的老雜役。

但在無人注意的角度，他那雙低垂的眸子，卻清亮得嚇人。

“赤炎銅，純度三成，垃圾。”

“斷裂的二階飛劍殘片，靈性盡失，垃圾。”

“炸爐后的藥渣……嗯？”

王騰手中的鐵鉗微微一頓，夾起了一塊不起眼的灰黑色焦炭。

這東西混在一堆廢棄的模具里，毫不起眼，表面甚至還有些發霉的跡象。

但在王騰的感知中，這塊焦炭內部，藏著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沙礫。

庚金之精。

這是煉制飛劍時，為了增加鋒利度而添加的輔材。

哪怕只有這一粒，若能融入星隕劍的劍鋒，也能讓其破甲能力提升三成。

看來是哪個學藝不精的內門弟子，在提煉庚金時火候沒夠，導致庚金被爐灰包裹，當成廢料扔了出來。

“收。”

王騰袖口微動。

指尖那一縷暗紅色的薪火悄無聲息地探出，瞬間鉆入焦炭內部。

灰黑色的外殼在高溫下無聲崩解化灰，那一粒庚金之精被薪火包裹，順著鐵鉗的桿身滑落，最后落入他袖中的暗袋里。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沒有一絲靈力波動外泄。

“又得一寶。”

王騰心中冷笑。

這青云宗的煉器堂，在他眼里簡直就是一座無人看守的寶庫。

這些弟子雖然擁有資源，卻不懂得珍惜，更不懂得如何榨干材料的最后一絲價值。

就在王騰準備換個地方繼續“進貨”時。

一道陰惻惻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的背上。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躲在陰溝里的毒蛇盯上了。

王騰手上的動作沒停，依舊慢吞吞地清理著廢渣，但全身的肌肉已經悄然繃緊。

“韓立是吧？”

一個有些油膩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王騰“嚇”了一跳，手里的鐵鉗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慌亂地轉過身，差點摔倒。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個穿著灰色管事服的矮胖子。

這人臉上滿是橫肉，一雙綠豆眼正貪婪地在王騰身上掃來掃去，手里還捏著一塊下品靈石把玩著。

馬六。

煉器堂外圍廢料場的“土皇帝”，專門負責管理這一片的雜役和廢料運輸。

據說這人是某個外門執事的遠房親戚，平日里靠著盤剝手底下的雜役，還有倒賣廢料，撈了不少油水。

“見……見過馬管事。”

王騰低下頭，聲音哆嗦，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聽說你是紅袍執事親自點名送來的？”

馬六邁著八字步走上前，用那雙肥膩的大手拍了拍王騰的肩膀，力道很大，拍得王騰身子一歪。

“執事大人看我可憐……賞口飯吃……”王騰賠著笑。

“賞飯吃？”

馬六嗤笑一聲，那張肥臉猛地湊近，壓低了聲音，“小子，別跟老子裝傻。這排污口的活兒雖然是要命的差事，但油水也是最足的。剛才我看見你往袖子里藏東西了。”

王騰心頭一凜。

這死胖子，眼睛倒是毒。

剛才他做得那么隱蔽，竟然還是被察覺到了端倪。

不過，他賭這胖子沒看清具體是什么，只以為是撿到了什么稍微值錢點的廢料。

“馬管事……冤枉啊……”

王騰一臉苦相，顫顫巍巍地從袖子里掏出一塊還沒來得及提煉的赤銅礦殘渣，“弟子……弟子就是看這塊銅還能賣個兩塊靈石，想……想留著換點藥錢……”

他沒有拿那粒庚金之精，而是拿了一塊備用的誘餌。

馬六瞥了一眼那塊赤銅，眼中的貪婪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不屑。

“切，一塊破銅，也值當你藏著掖著？”

他一把搶過那塊赤銅，隨手揣進自己懷里，然后用手指狠狠戳了戳王騰的胸口。

“記住了，在這片地界，老子就是天。不管你撿到什么，那是宗門的，也就是老子的。想私吞？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是是是……弟子不敢……”王騰連連點頭。

“懂規矩就好。”

馬六冷哼一聲，“以后每天上交兩塊這樣的赤銅，或者等價的靈石。少一塊，老子就把你扔進巖漿河里喂那只‘火靈’。反正這幾天死的人夠多了，也不差你一個。”

說完，他也不管王騰答不答應，背著手，哼著小曲兒，大搖大擺地走了。

看著馬六那肥碩的背影消失在煙塵中。

王騰直起腰，臉上的卑微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寒的殺意。

每天兩塊赤銅？

這胖子，還真是把他當成了只會下蛋的雞。

“有些人，活著就是為了提醒我，刀還得磨快點。”

王騰撿起地上的鐵鉗，重新開始干活。

只是這一次，他干活的速度快了幾分。

因為他需要盡快處理完手頭的活計，然后……

去給這位馬管事，準備一份“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