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艙門無聲滑開,林夏的身影出現(xiàn)在駕駛艙口。
林夏臉上因精神力高度集中而殘留的蒼白尚未完全褪去,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卻亮得驚人,如同熔爐中淬煉出的星辰精金,閃耀著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掌控一切的光芒。
他輕盈地躍下,落在思龍面前,后者魁梧的身軀依舊因目睹鋼鐵巨人“活”過來的震撼而微微顫抖,鐵鉗般的大手緊握,指節(jié)發(fā)白。
“師兄。”
林夏的聲音帶著實驗成功后的余韻,低沉卻充滿力量。
“基本性能驗證,遠超預(yù)期!”
思龍猛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剛才那震撼的一幕徹底吸入肺腑,他重重一拳捶在身旁的鋼鐵支架上,發(fā)出“哐”的一聲巨響,震落些許灰塵,聲音嘶啞卻飽含狂喜。
“何止遠超!小夏,這是……這是神跡!是咱們匠人的通天之路啊!師傅要是看到……”
林夏抬手,輕輕按在思龍激動得微微顫抖的臂膀上,打斷了他即將噴薄而出的感慨。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如同淬火的刀鋒,掃過這間充滿金屬氣息的“地心熔爐”工坊,最終落回思龍臉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
“師兄,高興歸高興,但眼下,我們必須冷靜。”
他指尖在儲物魂導(dǎo)器上一抹,光芒閃過,那剛剛還如同遠古巨獸般威勢逼人的龐大機甲“赤霄”瞬間消失,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只留下空氣中殘留的微熱和金屬的余味。
空曠的工坊瞬間顯得寂靜了許多。
“這件事!”
林夏一字一頓,目光如炬。
“關(guān)乎鐵匠協(xié)會的生死存亡,關(guān)乎我們所有人的未來,必須嚴(yán)格保密!除了你我,在核心團隊組建完成、擁有足以自保的力量之前,絕不能讓第三人知曉‘赤霄’的存在,哪怕是最親近的師兄弟,也暫時不能透露!”
思龍臉上的激動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并非莽夫,作為協(xié)會實際主事人,他太清楚大陸的局勢是何等暗流洶涌。
林夏的擔(dān)憂如同冷水澆頭,瞬間讓他沸騰的熱血冷靜下來。
他眼中閃過一絲后怕,隨即化為鋼鐵般的決心。
“我懂!”
思龍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金屬般的鏗鏘。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等足以改變大陸格局的造物一旦泄露,星羅、天斗、還有那高高在上的武魂殿……他們的探子會像聞到血腥的禿鷲一樣撲過來!”
“別說保住機甲,整個庚金城都可能被卷入滔天巨浪!”
林夏用力拍了拍胸膛。
“放心,小夏,這件事爛在我肚子里!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休想撬出一個字!協(xié)會的未來,咱們匠人的脊梁,都系于此!”
林夏看著思龍眼中那份與自己心意相通的覺悟和決絕,緊繃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他點了點頭。
“好!師兄,我們出去吧。今晚是協(xié)會的慶功宴,我這個主角消失太久,外面那些歡呼雀躍的兄弟們或許不會多想,但難保沒有眼睛在暗處盯著。”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更多言語,默契地整理了一下因激動而略顯凌亂的衣襟,將眼底深處的驚天秘密深藏,換上了參加慶典的、帶著喜悅與些許“疲憊”的面容,推開厚重的工坊大門,重新融入了外面那如同沸騰熔爐般的聲浪之中。
當(dāng)他們再次出現(xiàn)在熔爐廣場時,喧囂的熱浪瞬間將他們吞沒。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鐵砧的敲擊聲、烤肉滋滋的油脂聲、熔巖烈酒濃烈的香氣混雜著汗味撲面而來。
思龍很快被幾位成員圍住,激動地討論著帝國礦權(quán)帶來的具體事務(wù),仿佛剛才在工坊內(nèi)的一切從未發(fā)生。
林夏則瞬間成為了人群的絕對焦點。
“林夏大人!敬您一杯!您是我們協(xié)會的福星!”
“小師弟,干了這碗!以后咱們匠人也能挺直腰板了!”
“林大師!以后采購礦石,就靠您指點啦!”
無數(shù)張帶著煤灰、油污卻洋溢著純粹喜悅的面龐簇?fù)砩蟻恚植诘拇笫峙e著各式各樣的容器——鐵碗、木杯、甚至直接端著酒桶的豁口,里面盛滿了金黃油亮的熔巖烈酒。
他們的眼神熾熱如火,充滿了最真摯的感激和敬仰。
林夏被圍在中心,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帶著少年人謙遜卻又沉穩(wěn)自信的笑容。
他沒有絲毫推拒,從容不迫地接過一個又一個遞來的酒具,無論對方是須發(fā)皆白的老匠師,還是渾身腱子肉的年輕學(xué)徒。
他時而仰頭豪飲,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引來一片更響亮的叫好。
時而輕抿一口,隨即與敬酒者侃侃而談,話題從帝國訂單的具體品類,聊到某個礦場的礦石特性,再到某個鍛造環(huán)節(jié)的改良可能。
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能在喧囂中清晰地傳入周圍人耳中,條理清晰,見解獨到,充滿了令人信服的力量。
面對老匠師,他恭敬地稱呼“前輩”,耐心傾聽他們對傳統(tǒng)技藝的見解,并巧妙地融入自己關(guān)于魂導(dǎo)器與鍛造結(jié)合的新思路,既不冒犯,又引人深思,讓幾位老頑固眼中都閃過驚異和贊許的光芒。
面對激動的年輕學(xué)徒,他則像鄰家兄長,拍拍對方的肩膀,詢問他們的訓(xùn)練進度,鼓勵他們打好基礎(chǔ),話語間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讓這些年輕人激動得滿臉通紅,恨不得立刻沖回工坊揮錘千次。
他穿梭在人群之中,身姿挺拔,步伐從容。
火光映照著他年輕卻已顯棱角的面龐,汗水微微打濕了他的鬢角,卻更添一份蓬勃的朝氣與擔(dān)當(dāng)。
那雙深邃的眼眸,時而因談到技術(shù)細(xì)節(jié)而閃耀著智慧的光芒,時而因感受到眾人的熱情而流露出溫和的笑意。
他不再是那個在星羅城皇宮中如履薄冰的少年,也不是工坊內(nèi)全神貫注的魂導(dǎo)師,而是這個鋼鐵鑄造的王國里,當(dāng)之無愧的、凝聚著希望與力量的年輕領(lǐng)袖。
在廣場邊緣一處相對安靜的燒烤架旁,朱竹清安靜地坐著,小小的身體幾乎被旁邊巨大的烤羊架子擋住一半。
她手里捧著半塊椒鹽鐵盔燒餅,卻忘了吃,一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追隨著人群中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
她的心,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洶涌澎湃的情緒填滿了——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