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看著眼前小丫頭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一樣的小臉,和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窘迫模樣,英挺的劍眉微不可查地挑了挑。
少女心思本就難猜,更何況是剛剛經歷巨大變故、情緒大起大落的朱竹清。
他雖沒聽清她剛才的自語,但這異常的反應還是讓他有些疑惑。
“嗯,差不多了。”
林夏沒有追問,只是伸手,帶著安撫的意味,極其自然地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
那貓耳造型的黑色發飾在他指尖蹭了蹭。
“看你一個人坐在這里發呆,臉還這么紅,是不是剛才人多,有點悶著了?還是烤肉吃多了不舒服?”
他的語氣帶著兄長般的關切。
“沒…沒有不舒服!”
朱竹清連忙搖頭,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溫暖觸感,心跳得更快了,但那份慌亂卻也奇異地被撫平了一些。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就是…就是看大家都很高興…我也…有點熱。”
“那就好。”
林夏笑了笑,沒有深究。
“走吧,今晚先好好休息。我給你安排了房間,就在我隔壁。明天開始,庚金城就是你的新家了。”
他牽起她依舊有些微涼的小手,帶著她穿過沉睡的廣場,走向鐵匠協會總會內部。
朱竹清亦步亦趨地跟著,垂著頭,努力平復著心緒,只是那紅撲撲的臉頰和砰砰的心跳,久久未能平息。
黑暗中,她偷偷抬眼,看著林夏挺拔而可靠的背影,那句“夫君”的余音仿佛還在心尖纏繞,帶來一陣陣甜蜜又羞怯的悸動。
五年后。
諾頓火山群邊緣。
灼熱的風裹挾著濃郁的硫磺氣息,吹拂過嶙峋的黑色火山巖。
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唯有遠處巨大的火山口邊緣,隱隱透出不祥的暗紅色光芒,如同大地深處一顆躁動不安的心臟。
五年時光,足以讓幼苗抽枝,讓璞玉初綻光華。
曾經單薄矮小的女孩,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朱竹清身著一身合體的黑色勁裝,勾勒出纖細卻蘊含驚人爆發力的腰肢曲線。
她靜靜地站在一塊凸起的火山巖上,身姿挺拔如青竹,原本稚嫩的小臉褪去了最后一絲嬰兒肥,顯露出清麗冷艷的輪廓。
肌膚是常年修煉帶來的健康瑩白,眉眼間的青澀被沉穩取代,唯有那雙眸子,依舊深邃如昔,只是眼底深處那經年累月的冰霜似乎融化了許多,沉淀下內斂的光華。
她的長發束成利落的馬尾,發梢隨著熱風輕輕搖曳,額前那對標志性的貓耳發飾依舊俏皮可愛,在灰暗的背景下顯得格外醒目。
站在她身邊的林夏,變化同樣驚人。
少年的身形徹底拔高、舒展開來,肩背寬闊,身姿挺拔如松。
褪去了幾分稚氣,臉龐線條更加清晰銳利,劍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頜線透著堅毅的弧度。
五年的歷練沉淀,讓他眉宇間那份沉穩內斂的氣質愈發深邃,如同藏鋒的利劍。
他的眼神沉靜,卻仿佛蘊藏著洞察一切的智慧和無盡的能量,偶爾流轉間,銳利如電。
一身簡單的灰色勁裝穿在他身上,也被襯托出不凡的氣度。
五年了。
整整五年!
林夏的目光如同實質般,緊緊鎖死在前方那個深邃、不斷逸散出恐怖熱浪的火山洞口——正是當年他目送恩師樓高踏入其中,接受鳳凰之神九死一生考驗的入口!
時間在這里仿佛凝固,唯有那洞口噴吐出的硫磺氣息和隱約的轟鳴,提醒著歲月的流逝和其內的兇險。
擔憂、焦灼、期待……無數復雜的情緒在林夏胸腔中翻涌,幾乎讓他有些難以呼吸。
五年杳無音信,鳳凰之神的神考,其艱難程度遠超常人想象。
恩師他……是否還安好?
是否還在堅持?是否……已經……
林夏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泛白,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在他周身。
一只微涼卻異常柔軟的手,悄然伸了過來,輕輕地、堅定地握住了他緊攥的拳頭。
林夏微微一怔,側過頭。
朱竹清正仰著臉看他,那雙在五年朝夕相處、無數個日夜共同修煉中早已對他情緒洞若觀火的眸子里,清晰地映著他的倒影,沒有一絲慌亂,只有沉靜的安慰和全然的信任。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微涼,卻奇異地安撫了他心中翻騰的焦躁。
“林夏哥哥。”
她的聲音清冷依舊,卻像山澗清泉流過滾燙的巖石,帶走了那份灼熱。
“會沒事的。樓高大師……他那么強大,意志那么堅定,鳳凰之神既然選擇了他,就一定會護佑他成功的。”
她的語氣篤定,眼神里是對林夏判斷的無條件信任。
五年間,她親眼見證了林夏創造的一個又一個奇跡,從修復星羅國器,到點亮機甲“赤霄”的心臟,再到將鐵匠協會帶上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在她心中,林夏的判斷,幾乎等同于真理。
他說樓高大師有機會,那就一定有機會。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涼與堅定,看著她眼中純粹的信任和關切,林夏緊繃的心弦終于緩緩松弛了一分。
緊繃的下頜線條柔和下來,眼底深處的擔憂被一絲暖意取代。
五年時光,這個當初怯生生躲在身后的小女孩,已經成長為可以分擔他心緒、給予他力量的伙伴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動作自然而熟稔,帶著五年間養成的、無需言說的默契與親昵,輕輕撫上她的頭頂。
指尖沒有落在發絲上,而是精準地、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溫柔,用指腹捻了捻她發間那對小小的、毛茸茸的貓耳發飾。
這幾乎成了他們之間一個心照不宣的小動作。
每當她努力后取得進步,或是他需要一點溫暖的慰藉時,這個捻動貓耳發飾的動作就會出現。
它代表著認可,代表著一種無聲的親近和守護。
朱竹清感受到熟悉的觸感,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放松,甚至下意識地朝他的方向靠攏了半分,仿佛一只尋求安全港灣的小獸。
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臉頰悄然飛起兩抹極淡的紅暈,在火山灰暗的光線下并不明顯,卻真實地反映了她內心的悸動。
五年間,這個動作早已超越了單純的安慰,在她心底烙下了更深、更隱秘的印記。
“嗯!”
林夏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回應著她的安慰。
“你說得對。老師他……一定能成功。我們就在這里,等他出來。”
他收回捻動發飾的手,目光重新投向那深邃的火山口,眼神中的憂慮雖未完全散去,卻已被一種更為堅定的守望所取代。
他相信朱竹清的判斷,更相信老師樓高那如熔爐般熾熱的匠魂和不屈的意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火山口逸散出的硫磺味愈發濃烈,空氣也越發灼熱粘稠,仿佛連呼吸都帶著火星。
壓抑的氣氛如同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兩人心頭。
就在林夏的神經幾乎要再次被擔憂扯緊的時刻——
轟隆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