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的臉上布滿了皺紋,卻面色紅潤,眼神明亮,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不用問,徐佳瑩就知道,這定然是顧老了。
徐佳瑩的心跳瞬間加快,她下意識地想走上前打招呼,卻被蘇木輕輕拉住了手。
“別去。”蘇木的聲音很低,“老板娘說他不喜歡急功近利的人,我們就這樣遠遠看著就好,別打擾他。”
徐佳瑩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停下腳步,壓下心頭的沖動,推著輪椅往旁邊靠了靠,讓開了主路。
顧老沿著溪邊的石子路慢慢走著,步伐穩健,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實。
他偶爾會停下腳步,彎腰看看溪水里的魚,或者伸手拂過垂落的柳條,神情淡然,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徐佳瑩和蘇木。
徐佳瑩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顧老的身影。
她多么想上前去,再求他一次,可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只能忍著,等著,用耐心來證明自己的誠意。
顧老在溪邊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便轉身往回走。
路過徐佳瑩和蘇木身邊的時候,他的目光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沒有停留,也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了兩塊石頭,然后徑直離開了。
直到顧老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里,徐佳瑩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手心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看到我們了,卻沒理我們。”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失落。
“沒關系。”蘇木安慰道,“我們今天只是讓他知道有我們這么兩個人,以后每天都來,時間久了,他自然會記住我們。”
接下來的幾天,徐佳瑩每天都會帶著蘇木準時出現在溪邊。
有時候顧老來得早,他們就先在一旁等著,有時候他們先到,就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下,看著溪水,等著顧老。
每次顧老路過,都會淡淡地掃他們一眼,依舊沒有任何表示,但徐佳瑩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停留的時間,似乎比第一天長了那么一點點。
除了清晨的溪邊守候,徐佳瑩還按照老板娘的建議,經常帶著從烏鎮帶來的一些小特產,比如曬干的筍干、手工制作的醬菜之類的,去看望鎮上的幾位獨居老人。
她知道,小鎮不大,消息傳得快,而且這些老人大多和顧老認識,或許能從他們口中得到更多關于顧老的信息,也能通過他們,讓顧老知道自己的誠意。
鎮子東頭住著一位李大爺,今年七十多歲了,兒女都在城里工作,平時就他一個人生活。
徐佳瑩第一次去的時候,帶著一小罐自己做的醬瓜,敲開了李大爺的家門。
李大爺開門看到是陌生人,有些警惕:“你是誰啊?找我有事嗎?”
“李大爺您好,我是從烏鎮來的,叫徐佳瑩,在云棲客棧住。”徐佳瑩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遞過手里的醬瓜,“聽說您兒女不在身邊,特意來看看您。這是我自己做的醬瓜,味道還不錯,您嘗嘗。”
李大爺愣了一下,接過醬瓜,上下打量了徐佳瑩一番,見她神色誠懇,不像是壞人,便側身讓她進來:“進來坐吧。”
徐佳瑩跟著李大爺進了屋,屋里陳設簡單,卻收拾得干干凈凈。她幫李大爺擦了擦桌子,又給她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一旁,陪著李大爺聊天。
她沒有提求診的事情,只是聽李大爺講鎮上的事情,講他年輕時候的經歷,偶爾回應幾句,態度恭敬又耐心。
聊了大約一個時辰,徐佳瑩起身告辭:“李大爺,不打擾您休息了,我改天再來看您。”
“好,好。”李大爺笑著點頭,送她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嘴里念叨著,“是個懂事的姑娘。”
之后的幾天,徐佳瑩每隔一天就會去看望李大爺,有時候帶點水果,有時候帶點點心,每次都只是陪著他聊天,幫他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從不提自己的事情。
李大爺心里漸漸明白了,這姑娘定是有什么難處,不然不會這么頻繁地來看望自己一個孤寡老人。
這天,徐佳瑩又帶著一袋剛買的蘋果來看李大爺。
聊了一會兒,李大爺主動開口問道:“姑娘,你老實跟我說,你這么頻繁地來看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讓我幫忙啊?”
徐佳瑩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如實說道:“李大爺,不瞞您說,我先生得了慢性疾病,在大醫院治不好,聽說顧老醫術高明,特意來求他看病。
可我們去了幾次,都被拒絕了,老板娘說您跟顧老是老相識,想問問您,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讓顧老愿意見我們。”
“原來是為了顧老的事啊。”李大爺嘆了口氣,“顧老那個人,性子是真古怪,不過心腸不壞。”
他頓了頓,說道,“我跟他認識幾十年了,年輕的時候一起在生產隊干活,后來他學醫,我種地,一直都有來往。他之所以不肯輕易看診,一是因為年紀大了,身體確實吃不消,
二是因為前幾年,他給一個有錢人看病,盡心盡力調理了大半年,那人的病好了,卻轉頭就把他的方子拿去賣錢,還說是自己研究出來的,顧老心里寒了心,從那以后,就很少接診了。”
“原來是這樣。”徐佳瑩恍然大悟,心里對顧老多了幾分理解。
“你們要是真想讓他看病,光靠等是不夠的,得讓他看到你們的誠心。”李大爺說道。
“顧老最吃軟不吃硬,也最看重人品。你們別想著走什么捷徑,就踏踏實實地做,讓他知道你們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他或許會動心。”
“我們一定會的!”徐佳瑩連忙說道,“我們只是想讓他給我先生看病,絕對不會做忘恩負義的事情。”
“我相信你是個好姑娘。”李大爺笑了笑,“這樣吧,我下次跟顧老下棋的時候,旁敲側擊地提一提你們,看看他的反應。不過你們也別抱太大希望,顧老的脾氣,誰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