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冷宮枯井下的秘密,知道的人寥寥無幾。
墨千樞這話一出,云衡和秦無傷如同被驚雷劈中,渾身劇震,臉色瞬間煞白。
秦無傷強撐著傷勢,急促問道:“墨老,您……您是說,太子殿下的傷,與那冷宮之下的存在有關?”
孔昭在一旁輕嘆一聲,補充道:“不止是有關,恐怕此事的根源,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
他瞥了眼榻上昏迷的周臨淵,聲音壓得更低:“有些事,本不該此刻說,但如今太子重傷,朝局暗流涌動,再隱瞞下去,只會讓局面更糟。”
墨千樞走到窗邊,目光掃過殿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重重宮墻,看到那座荒蕪的冷宮。
墨千樞身為供奉殿核心供奉,以往活動于皇宮大內與鎮龍淵,參與諸多機密,對冷宮枯井下的秘密自然知曉。
甚至,他對周臨淵對大皇子(大巫師殘魂)的控制,也隱約有所察覺。
對于乾元帝當前的狀態,他也是憂心忡忡,生怕再有變數出現。
畢竟現在的乾元帝,若是重新執政,他的機關獸大軍計劃,還怎么實現呢?
他轉過身,眼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其實,你們不知道的是,陛下他……自身也早已深陷泥潭。”
“深陷泥潭?”云衡臉色一變,眉頭緊鎖,“陛下乃天玄天子,身具龍脈,又修有至高功法,何人能讓他深陷泥潭?”
“無人能逼他,是他自己選的路。”墨千樞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龍脈共生術》,云道長,你可曾聽過?”
云衡瞳孔驟縮:“那是皇室禁忌功法!傳說此法能借龍脈之力突破境界,但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被龍脈反噬!”
“陛下不僅練了,還走了最險的路子。”墨千樞語氣凝重,“他并非簡單的被奪舍,而是本我意識、龍脈反噬的歷代帝王殘魂、以及疑似圣主后手或冷宮妖魔反噬形成的魔念,三方意志在《龍脈共生術》形成的繭中激烈沖突、糾纏。”
這話如同重磅炸彈,讓寢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秦無傷倒吸一口涼氣,傷口因震驚而隱隱作痛:“三……三方意志爭奪?這怎么可能?”
“有何不可能?”墨千樞冷笑一聲,“陛下野心極大,妄圖借龍脈與歷代先祖之力登臨巔峰,卻忘了,歷代帝王哪個不是心高氣傲之輩?他們的殘魂豈會甘愿被驅使?”
“更別提那冷宮之下的存在,本就詭異莫測,陛下強行借《龍脈共生術》壓制它,反而引來了魔念反噬。”
孔昭接過話頭,補充道:“目前看來,那魔念最為強勢,已占據上風,但父皇的本我意識并未完全湮滅,仍在掙扎,而歷代帝王殘魂似乎加劇了混亂。”
“這三種結果,無論哪一種勝出,對天玄都是滅頂之災。”墨千樞的目光落在周臨淵身上,帶著一絲期許,“若讓那魔念徹底吞噬其他意識,完全掌控龍脈和乾元帝的軀殼,一個完全失控、充滿毀滅欲望的怪物將誕生,天玄必亡,我等皆難逃毒手。此乃下下之策,絕不可行。”
“若能設法助陛下本我意識壓制甚至清除魔念,讓他完整歸來……”孔昭說到這里,語氣頓了頓,“以陛下深不可測的城府和對太子一貫的忌憚與利用,一旦恢復,首要之事恐怕就是清算太子這個功高震主且知曉他太多秘密的儲君。”
“屆時,太子恐有性命之憂,我等這些依附太子之人,也難逃牽連。此為中策,風險極大。”
云衡和秦無傷聽得心驚肉跳,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擔憂。
就在這時,榻上的周臨淵忽然輕輕哼了一聲,眉頭微微舒展,似乎對殿內的談話有了感應。
此刻,周臨淵雖然昏迷,但意識卻對外面發生的一切,了然于胸。
墨千樞和孔昭的對話,與周臨淵最初的想法,如出一轍。
這讓他對當前的局勢更加清晰。
“父皇陷入了這般境地……”周臨淵的意識體懸浮在一片混沌之中,周圍是纏繞的灰暗邪氣,“三種結果,無論怎么選,我都是死路一條。”
他冷靜地分析著,沒有絲毫慌亂。
“魔念勝出,天玄滅亡,我自然活不成;父皇本我歸來,我功高震主,難逃清算。”
“哪怕是歷代君王的殘魂掌控局面,肯定要奪權,我依舊逃不掉。”
“最優解,只有維持現狀!”周臨淵眼中閃過一絲冷芒,混沌的意識空間竟泛起了微弱的金光。
“讓那三方意識繼續在繭內僵持、內耗!一個狀態不穩定、無法直接干預朝政、卻又憑借余威能震懾內外敵人的父皇,對我最有利!”
這個念頭一出,周臨淵只覺得渾身舒暢,纏繞在意識上的邪氣似乎都消散了幾分。
“對外,我可借父皇閉關修煉神功、關鍵時刻能顯圣的虎皮,震懾漠北、西疆等蠢蠢欲動的勢力,維持天玄表面上的強大與穩定。”
“對內,我可利用監國太子的權柄,從容收拾嚴藩倒臺后的朝局,安插心腹,鞏固權力,同時暗中積蓄力量,調查冷宮之謎,尋找徹底解決隱患乃至……反客為主的方法!”
他越想越清晰,原本混亂的思緒豁然開朗。
“對,就這么辦!”周臨淵的意識體變得愈發凝實,“當前首要任務,并非急于探索危機四伏的冷宮,而是穩定朝局,利用好父皇猶在這張牌,爭取發展壯大的時間!”
想通了關鍵,周臨淵不再猶豫,意識全力運轉,引導著體內殘存的靈力,開始修復受損的經脈。
原本滯澀的療傷過程,此刻變得順暢了許多,眉心的灰暗邪氣也淡了一絲。
殿內,墨千樞敏銳地察覺到了周臨淵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太子的魂魄波動穩定了許多,看來他應該能聽到外面的交談,已經想通了關鍵。”
孔昭也松了口氣:“太子天資卓絕,心智堅韌,只要想通了利弊,自然能穩住心神,安心療傷。”
云衡見狀,心中的擔憂稍減,他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說道:“二位供奉,太子能穩住心神固然是好事,但外部的危機,也不容小覷。”
墨千樞看向他:“云道長此言何意?難道有外部勢力蠢蠢欲動?”
“何止是蠢蠢欲動,簡直是虎視眈眈。”云衡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此次前來,除了赴太子之前的約定,另有一事,是想與天玄商議合作之事。”
“合作?”孔昭挑眉,“云道長來自仙島,海外仙島與天玄向來井水不犯河水,為何突然提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