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仿佛一場夢。
從昨日到今天，不過短短的十二個時辰。
但發生的事情之離奇、過程之曲折，卻似乎比平常時候的一年，還要更多。
此時此刻。
一眾百官，遙遙的看向那道身影，目光之中，依然殘留著驚駭。
相比較馬皇后的突然出現。
后者。
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大明。
甚至，此次皇爺的消失，震動京城的懸案，也是因為它！
所以，他們沒有太多的離奇驚異.
但是
還是有些恍惚……
想到這大半年來，所經歷的一切。
以及大明翻天覆地的變化。
關于這位皇長孫，從始至終，頭上都籠罩著一層大霧。
在場之中的官員們。
不是沒有人希冀過他的出現，也不是沒有人痛恨過。
然而。
不論如何。
因為他每次出現，甚至每次離奇消失的時候，整個人都籠罩著一層神秘色彩。
而正因為這神秘色彩。
所以，太多的人，都覺得他很遙遠。
遙遠到，他本身就是曇花一現，是大明不可解釋的神秘。
直到昨天。
皇爺大張旗鼓，引得數萬人前去觀看。
甚至大肆宣揚、運用格物之學的“成果”，去迎接這位皇長孫。
不只是萬民，甚至是百官，也都有一種不真實感。
到頭來。
反倒是皇爺因此消失，舉國動蕩，看似大明就要因此而發生內亂的時候。
他們卻越發的感受真實。
至于那位皇長孫。
似乎，身影就更加遙遠了一些。
一直到剛才，二皇孫朱允炆，借著此次事件，在盡力的抹除那位皇長孫帶給大明的痕跡。
什么財政三策、什么黑土地、什么軍戶改制、什么清除草原之患……甚至，還有改動科舉的格物！
這些種種。
只要被那位二皇孫清除。
皇長孫留在這個大明的痕跡，就會越來越淡。
甚至，趨近于無！
只有這樣，他們這些臣子，包含衍圣公孔訥、齊泰、方孝孺等等因為朝廷選士制度，而受益的利益集團。
才會感覺到，自己的舒適區又回來了。
大明不需要那么多的改革！
正如……
大明不需要，所謂的皇長孫！
……
正如之前，關于二皇孫朱允炆所做的一切，他們這些歷經官場的老油條，怎么可能說不知道？
又怎么可能，不明白二皇孫的真實寓意。
甚至。
在私底下的各自心里，想著昨天發生的離奇事情，皇爺消失、深藏宮內的太監割斷繩子，還有一直不聞朝事的江夏候，如今卻如此高調。
甚至！
還有如今的二皇孫在儲君的位置上侃侃而談、廢除朱雄英引導的所有制度，還有格物學……
這一切的蛛絲馬跡、幕后黑手。
他們怎么可能不清楚？
讀書，是能把人讀傻。
但官場的人情歷練、以及生存手段，卻足以讓任何陰謀詭計，在一瞬間就抽芽生長。
他們對此！
想過！甚至，懷疑過！
但，卻不能說。
這就是：為官者的智慧。
只要不問、不聞、不去想那個所謂的答案。
他們就能在自己的位置上，去堅守自己的道義，甚至，履行自己的職責！
能說他們不忠嗎？
反正，皇帝都是朱家的。
他們如何不忠？
能說他們不義嗎？
官場、不是江湖，要義氣有何用？
至于其中的所有懸疑、所有風波……只有皇位上的那道身影，還姓朱！
只要這個皇帝，更加的符合他們的希望！
那何樂而不為？
風波懸疑……
史書上有過，為什么現在不能有！
人之心思，猶如海底懸針。
不可觸摸、不可想象。
大海，有容乃大，如何容不下，這些小小的“心思”？
……
只是。
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在“某個”前提下。
皇爺，真的不出現！
皇長孫，一直神秘。
甚至太子殿下，也回來的遲一點、再遲一點，甚至永遠都不要回來！
只有如此。
這場屬于他們的戲臺，才能永遠的唱下去。
只是如今。
望著那位剛才出現，就掀起風暴的大明皇后。
錦衣衛和儀鸞司的保護和認同，就足以證明她的七成身份！
但！
他們尚且可以嘴硬，可以懷疑她的身份。
可是。
直到皇爺再度出現的消息傳來。
直到那位，籠罩神秘色彩的皇長孫。
真正的踏入這座皇宮。
此時此刻。
對方的身影，行走在祖廟之間。
就仿佛從過去的記憶里，真正走來。
那個屬于大明洪武帝，曾寄托萬千心思的皇長孫。
神秘不在！
留下的，就只有真實了！
此刻！
一道道身影跪下又起身。
在那道身影緩緩前行中，此起彼伏。
解縉、楊士奇、還有工部的一應官員，全都目光一亮。
目中帶著強烈的期待。
而在整個大殿內，馬皇后的雙眼，晶瑩中帶著慈祥。
齊泰愣在原地、方孝孺身體顫抖，目中卻一片迷茫，似乎回憶起十年前的師生往昔。
孔訥身體踉蹌……一步步后退。
而下一刻。
這些官員的視線，同時看到了，朱允炆。
卻見此時的后者，面容扭曲，雙腿像是軟了一樣，差點癱坐在地。
只是，他卻強迫自己撐著。
又努力的站起。
雙眼之中，殘暴和瘋狂閃爍。
一直，死死的盯著……
已經進入大殿之中的“朱雄英”！
這時。
百官已經自顧自的讓開。
其所過之處，瞬間形成了一條，通向龍椅的寬敞大道。
朱雄英的腳步，在馬皇后的面前，微微停頓，叫了一聲奶奶，算是當著百官的面，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沒有理會四周的驚訝。
他的腳步也沒停。
此次，是老爺子讓他當先回來，來處理這些事。
或許礙于爺孫關系，他不知道如何處置！
也或許，是那位老人，想要看看朱雄英，對此事的處置結果？
朱雄英來到皇宮之前。
曾問過那位老人的底線。
也說過自己的底線！
終于……
朱雄英來到了朱允炆的面前。
目光沉靜、甚至是有些冷漠的盯著他。
而后者，在瘋狂和恐懼之后，似乎陷入一片忐忑迷茫。
“大…大…朱…朱雄……”
他聲音顫抖，不知道該用何種稱呼。
而一旁的齊泰，似乎再也忍受不住。
“皇長孫，敢問皇爺在何處？皇爺明明因格物學的孔明燈而消失？”
“他又是如何回來的？”
“二皇孫一片赤誠之心，為了大明殫精竭慮……吾等……”
他似乎還要繼續說下去。
然而！
“啪”的一聲。
齊泰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驚顫，死死的盯著前方。
甚至，整個滿朝文武，都已經鴉雀無聲！
卻見。
朱允炆已然“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他的臉上，瞬間涌現了一個赤紅的巴掌印！
“殫精竭慮？”
朱雄英眼中，冷厲一閃！
“是殫精竭慮？”
“還是處心積慮？”
臉上火辣辣的疼！
朱允炆無法置信的看向朱雄英，目中殘暴和癲狂再次掀起。
他憑什么打我？
還是當著百官的面，這是足以刮骨的羞辱！
然而……
還沒等他反擊。
等到朱雄英的下一句話響起后。
朱允炆猛地抬頭，模樣肉眼可見的慘白和……恐懼！
“朱允炆，你可知道，此次，會有多少人……”
朱雄英低頭，目中帶著無情和冰冷，緩緩吐出四字。
“因你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