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寫下第一封信。
呂氏將其放在桌子上。
隨后,她又拿起筆,開始寫下第二封。
啟封的開頭,又是四字。
“吾兒允炆……”.
很快。
時光匆匆,夕陽下垂、呂氏終于寫到了末尾。
淚水也干涸在了臉上。
最后擦了一下眼睛,看著桌子上皺皺巴巴的信紙,呂氏將其極為寶貝的疊好,放在桌子上,再用鎮紙壓下。
端坐片刻。
呂氏又親自取來,太子妃的盛裝。
將一切穿戴好,察覺在任何方面,都找不到錯漏后。
呂氏的目光,再次極為不舍的看向桌子上的信封。
兩封信。
一封被鎮紙壓著。
一封拿在自己的手里。
呂氏站在原地許久,眼中再次有晶瑩閃爍。
“吾兒沒有犯錯,皇家所爭,只是本能!”
“錯在皇爺、錯在太子!”
“若早無想法,何必給允炆希望?何必給我希望?”
“皇家無情、無信、無義!”
“一切,都只是利益!”
“朱雄英,若非給大明帶來了如此多的寶物,就憑他消失的十年,又豈會成為如今的“皇長孫”?”
“也錯在為娘!”
“若為娘有淮西勛貴一樣強大的勢力,若我兒的母族,有一大批將星!”
“吾兒,又豈會輸?”
“自古以來,成王敗寇!”
“一切盡如此!”
“所以,我兒所做一切,都沒錯。”
“只是……”
“愿賭服輸!”
“而輸的籌碼,為娘的為我兒續上!”
“這,也是責任!”
再次低聲自語。
終于,呂氏不再猶豫、目中晶瑩化為堅定。但眼眶還有些紅,卻顯得更為決絕!
呂氏打開門。
門外,錦衣衛千戶宋忠、似乎一直等待于此。
這位在原本的歷史上,蔣瓛在“藍玉案”之后被誅后,就接任了新的錦衣衛都指揮使。
足以可見,其本人能讓上位者滿意的能力,以及游轉各方的手段。
“家書已經寫好,煩請千戶大人,親自呈給皇爺。”
宋忠小心翼翼的接過。
隨后若有深意的看向呂氏。
“屬下呈送,那太子妃呢?”
“今夜皇爺特意吩咐,是為家宴,太子妃何不親自帶著?”
呂氏搖頭道:“本宮頭有些痛,身子不舒服,說不定是感了風寒,為了皇爺安全,為了吾兒允炆的安危,本宮就不去赴宴了。煩請千戶大人,講這些話也說給皇爺。”
呂氏話有深意、一語雙關。
宋忠當即低頭,在領這個差事之前,盡管已經有了些許的猜測。
但此時。
宋忠不免還是心中顫栗。
想著昨日、今日的朝局變化,心弦不由得越發緊繃。
“屬下記住了!”
“嗯!”呂氏點頭,“對了,除了允炆,本宮的其它孩子,也有感風寒的風險,他們還年幼,尚且無知,也不宜待在東宮。”
宋忠頭低的更低。
“屬下知道!”
呂氏看著西方落下的夕陽、火紅色染遍了天際。
似乎在和今天,作著最后的告別。
她最終一嘆。
“允炆……”
“罷了,你走吧。”
她最終沒有說完最后的話,目光平淡的看向宋忠,隨即揮了揮手。
宋忠彎腰稱是。
盡管心中有了猜測。
但在皇爺沒有下達命令之前、甚至就算下達了命令之后。
宋忠也非常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保持著和以前一模一樣的恭敬。
也如之前一樣,恭敬的退去。
待走出東宮。
宋忠才直起腰,看向四周,早已經圍攏的錦衣衛。
皺眉揮手。
“都散開吧,保持此地安全即可。”
“是!”
宋忠再度回頭,看了一眼已經關閉的東宮大門。
沉默一嘆。
目中越發尊敬,“女本柔弱、為母則剛。”
“希望二殿下、能明白太子妃之苦心。”
“不過……這些卻不是我這個小吏該想的。”
……
乾清宮和坤寧宮。
寓意一天一地。
天、乾也,父也!
地、坤也,母也!
皇宮之中,任何一座宮殿,都有自己的寓意和由來。
此次。
老爺子在這個朝局大變的關頭,突然停止一切行動。
隨后以“皇后和皇長孫”回宮的名義,大慶天下。
這場家宴,自然也是歡慶的。
宮中嬪妃、以及還沒有及冠的王孫、全都來乾清宮赴這場家宴。
甚至。
朝廷之中的一些大臣,也在其中。
然而……
雖說是家宴。
舉辦地點也在乾清宮。
但這里畢竟是天子的居住之所。
因此,真正在殿內,像真正的家人進食的。
其實,也就四個人!
老爺子、馬皇后、朱雄英、朱允熥……
至于朱允炆,現在還沒有進來。
而此時的殿外。
雖然人聲鼎沸、聽上去頗為熱鬧,但真正仔細去聽,卻發現這些歡呼聲極為有規律。
你一言、我一句、雖然句句是慶賀,但,卻比老夫子上課堂還要更加規矩!
而在間隙處,則是寂靜,寂靜的可怕!
畢竟!
沒人真把這當成一場“歡慶宴!”
“聽聽,這就是官員、咱大明的官員,陽奉陰違是他們的本能、咱都說了今天是家宴,是慶祝的,結果你們看看,這哪有慶祝的樣子?”
“行了!”馬皇后聲音平靜,但又很快皺起眉。“這兩天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誰有心情真正慶賀?”
“你要想慶賀,改天等老大、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他們都回來……”
“這才是熱熱鬧鬧的慶祝!”
“今天,就談今天的事兒吧!”
“別明著搞一套、暗地里又是一套。”
馬皇后說完這些,隨即看向四周,“他們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咱們都能猜的清楚。”
“事情既然發生了,總歸就要有個處理結果。”
“此事……”
老爺子的笑容微微收斂,“妹子,咱知道你的脾氣,是又要勸了!”
馬皇后嘆了口氣,“人皆有仁慈之心、更何況是朝夕相處的親人呢?”
“不過,若是平常的腌臜事、貪污也好、強取豪奪也罷、勸也就勸了。”
“又或者,咱們不是皇家,是個普通的農家,發生這種事情,我也是可以勸的。”
“但……”
“此次不同!”
“是不同!”老爺子點頭。
目中逐漸出現狠厲。
“雄英、允熥、你們也聽到了。”
“你奶奶的意思,也是咱的意思,若此事,是平常百姓家,是孫兒對爺爺一碗水端不平的怨恨、是對家產分配不勻的惱怒!”
“所以,讓他一時豬油蒙了心、做了錯事!”
“都是可以原諒的。”
“畢竟,是咱先沒把一碗水端平,錯的,先是咱。”
“可是,此次不同、家雖是家、但卻不是家!這就是皇家的不由己。”
“位置就在那里,一個不能分給多個!”
“因此……
“小錯可以忍!”
“觸碰底線的大錯,絕不能忍!”
“這……就是立威!”
“也是立規矩!”
說到這里,老爺子的目光逐漸狠厲起來。
“實不相瞞、若非是雄英先出現在咱面前。”
“你們可知道,咱下山準備的第一件事,其實是什么?”
朱允熥不解。
朱雄英沉默。
卻見此時,朱允炆終于被帶了進來。
而老爺子則是看著他,聲音忍不住的憤怒。
“將今日朝堂上的那些,心里打著該有不該有的小算盤的……”
“全都給殺了!”
“也包括你!”
老爺子一手指著朱允炆,目光泛起狠辣和決絕!
“亂國之罪!”
“讓離亂了數百年的漢土,再次經歷戰火……”
“讓大明這二十五年來,數百萬上千萬戰士的死,才換來的穩定……崩之一潰!”
“讓親人刀兵相見、讓漢民血肉相殘……”
“此等之不可饒恕大罪過!”
“就算為帝!”
“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