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突然的慘叫,像是有什么毒蟲猛地撕咬了一口心臟。
那種痛入骨髓的痛苦,讓他仿佛連下一口氣,都喘不上來。
“轟!”
“轟!”
“轟!
下一瞬.
鬼力赤只感覺天地都在同一時間震動。
轟鳴聲從身體的四周幾乎同時響起。
他的耳膜仿佛被震碎了,腦子里完全變成了一片混沌。
眼前的世界,突然爆發出了一陣又一陣的火光,燃燒洶涌,淹沒人群。
他將自己伏在地上,像是一個鴨子樣縮著頭,蜷著身子。
身體的肌肉在劇烈的顫抖。
讓他只感覺,目前面對的,是整個天地對他們的咆哮和宣泄!
不知過了多久!
轟鳴聲逐漸隱沒。
他這才抬起頭,現實看了看自身,不知道自己是運氣好,還是本身就在核心位置,所以除了耳鳴之外,并沒有受到重傷。
但反觀四周,發生的卻讓他心涼了半截。
到處都是尸體,有些馬都被炸斷了,壓著人,傳出凄慘的嚎叫。
有些他熟悉的部族首領,向他伸出手,似乎在等著他的救援。
還有的造就驚慌失措,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后,就朝著四周瘋狂逃竄。
“敵……!”
目中看著一片的慘景亂象,鬼力赤本想大聲警示。
可是下一刻,口中的聲音就迅速微弱下來,變成了自己的喃喃自語,“敵襲??……”
遲了!
一切都遲了。
鬼力赤茫然的看著這一切。
明軍的火炮,似乎不要命一樣瘋狂地朝著他們這里傾灑。
“明軍!明軍為什么會來這里?”
他望向遼闊的四方,明軍,特別是有火炮的明軍只有燕王。
可燕王現在,不是應該龜縮在北平城內嗎?
他們為什么會出現?
只是短暫的閃過迷茫,到底是縱橫多年的戰士,他很快恢復理智。
“明軍就算有火炮,但數萬的精銳,也不是想殺就能殺完的。”
“需得盡快整合。”
心念一動,他很快來到最中間的馬車內。
此時,耶也速迭兒早已經跑了出來,他躲在馬車底下,倉惶的看著四周,親衛隊在他的四周圍著。
“為什么明軍會來?”
見到鬼力赤到來,也速迭兒立刻發問。
只是后者到現在也不知道實情,如何回答他的問題?
“大汗,現在整合軍力撤退還來得及,我們先撤!”
“撤?我不撤!任宗盛呢?讓他過來,讓他給我過來?”
也速迭兒朝著四周狂呼。
只是喊了半天,卻都看不到任宗盛的人影。
“先撤!”
鬼力赤朝著旁邊看了一眼,示意對方帶著也速迭兒離開,而他則是暗罵一聲,趁著火炮停頓的間隙,也找到了自己的大軍,準備撤退……
他深知。
明軍的火器,雖然對他們的確造成了一定的殺傷力。
但是危害更大的,確實軍心已經亂了,草原上的士卒并沒有明軍那樣的令行禁止,讓他們帶著快馬,劫掠奔襲或許是一把好手。
但如果真的要和明軍硬碰硬,特別是現在的明軍,只有潰逃失敗的份。
而現在,眼看著連基礎的軍力都整合不到一塊兒,他也只能后撤,明軍既然埋伏,就意味著一定有某些事情他們不清楚,造成了眼下的局面。
若是再耽擱下去,恐怕他們真的走不了!
……
與此同時。
距離他們不足五里的丘陵邊。
這么遠的距離,人的肉眼并看不到準確的戰局變化。
但是燕王卻拿起了雙眼長筒狀的物品,感嘆一聲后,這才將其放下。
“真是神奇,此次他們帶來的格物院之物,的確讓人驚訝。”
“此物竟然本王長了一對上天之眼。”
“這孔明燈,父皇也曾使用過吧?”
旁邊,耿旋點頭,“聽說叫望遠鏡,不過王爺,根據您的吩咐,我們此次帶來的全部火器彈藥,已經全部使用。”
“好!”燕王露出笑意,“火器簡直就是神器,此物的改良,與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語,我明軍有它,定當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不過接下來,也該讓他們見見我們的騎兵!”
隨著燕王一聲令下。
明軍早已經準備的騎兵,猶如泄洪之水,朝著前方的也速迭兒大軍急速追去。
而由于也速迭兒陣型已亂,此次追擊,竟然如同屠殺。
就算有臨時組建好的隊伍,也阻擋不了明軍的鐵蹄。
這完全就是大潰敗。
而此刻。
鬼力赤在撤退途中,看著自己身邊一個個將領的死去,他們已經被燕王鎖定,只能消耗為數不多的士卒擋路。
只是死的越多,他心中積蓄的恨意,和仇恨也就越多。
直到。
他終于從身邊之人的口中得知。
大明之內,那個老皇帝根本就沒死……
鬼力赤愣在原地,看著身邊流血的將士,久久不語。
只是。
仇恨的種子,卻在他心中瘋狂生長。
這一瞬間。
他已經明白了一切.
鬼力赤是從最親信的身邊人得知的這個消息。
眼前這個至少救了他六次的人,雖然身軀瘦小,但異常精悍。
他之前在前軍,負責他的嫡系大軍,在他被召到也速迭兒身邊時,能放心把自己的人馬交給他,不可謂不看重。
只是,現在的他卻模樣極慘,一條手臂已經被炸毀,只用粗布緊緊的裹著,鮮血已經染成了黑紅色。
他進氣不如出氣多,找到鬼力赤的時候,雙手已經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渾濁的老眼帶著瘋狂地仇恨和刻骨的沉痛。
“我們被人騙了!”
“明軍親口說的,他們的皇帝還活著!”.
“他們的皇帝還活著!”
“我們的斥候傳不進消息,傳不來~消息!”
看著對方那焦急而仇恨的雙眼,鬼力赤第一時間驚-醒過來。
然后像一條剛從冰水里緩過勁的野狗一樣,目光猩紅,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宣泄著胸中快要爆炸的憤怒!
老皇帝還活著?
斥候傳不來消息?
他愣在原地,只感覺心中的激奮情緒一股腦的朝著頭頂涌去。
眼前的老卒很快死去。
鬼力赤只感覺腦袋一陣嗡鳴。
他下意識的讓人去找任宗盛,只是此時戰場混亂,哪里還能找到。
他只能跟著也速迭兒,合力一起逃離……
……
與此同時,距離戰場已經數十里之外。
從這個方向一眼望去,能看到遠處正在潰散逃離的大軍。
而此時。
數千匹快馬停留在此地,似乎已經等待多時。
“四王子,我們這就離開?”
此刻,一身狐裘大衣的儒雅男子,來到為首的中年人身后。
他有著不屬于此地之人的粗礦面孔,氣質儒雅,頗有文士風姿。
如果也速迭兒站在這里,一定會發現,對方正是他苦尋不已的任宗盛。
“離開吧,他們也沒什么用了。”
“再次來到這里的時候,這草原勢力便是一盤散沙,也正好讓我們接管。”
四王子說完這話,便翻身上馬。
任宗盛應答一聲,不免再夸贊對方幾聲英明。
只是,他心里面還是有些疑問。
“四王子,我們為何不扶持一股自己的勢力,此次也速迭兒非死即傷,他的統治力也算是玩完。”
“趁著這個機會,我看他另一邊的鬼力赤就不錯。”
“只要他和我們達成協議,未來我帖木兒騎兵再來此地之時,便不是天然掌控。”
“此舉不用費一兵一卒就可達到,現在我們離開,豈不是放棄了這等大好機會?”
“哈哈哈……”面對任宗盛的提問,四王子哈哈大笑。
隨即便擺了擺手,“你還善用你們明人的思考方式啊。”
“根本不懂我們的行事準則。”
“這草原上的部族,現在名義上是大元,可實際上,不過就是臨時聯合起來的部族聯盟。”
“大元?早就滅了!”
“也速迭兒不過是最后一個維持北元的人。”
“他離開后,這里就會變成一盤散沙!”
“我們要的,也并非是和他們聯盟,而是等到合適的機會,以黃金家族的榮光重新回到這片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