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們,我有新發現了】
【我將自己能找到的所有民間統計與十層的官方數據,用我們公司的輿情蒸餾系統剔除了偽造與修飾的部分。發現安置區地上各層階對于伊卡洛斯解放陣線的支持度,在最近的一周內增長了2%,這個數據實在太異常了】
妝造師在專業團隊的內部秘密頻道里分享了這則情報。
而此刻,江舟正帶著扎好的風信子,在去往安葬廖漆的那座墓園的路上。
距離廖漆死亡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整個事件在輿論場上熱度也早已消退了大半。考慮到諾德安置區上下層階之間天然的地域矛盾,在伊卡洛斯沒有進行任何輿論攻勢的情況下,很難想象支持度僅靠自然增長,能夠增長出這個恐怖的比例。
不要以為2%這個比例很小,在公元時代的選票政治國家,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支持度,那也是要以年為單位的經營,讓渡足夠多的實際利益,或者至少畫出足夠漂亮的大餅才能爭取到的。
僅僅一個星期的時間,讓百分之二的人轉而支持會損害自己利益的勢力……哪怕伊卡洛斯全員都是頂級魅魔都難以做到。
看到這條情報的瞬間,江舟想到了色雷斯俱樂部里的那部擬感。
繪圖師此刻也在江舟附近——具體在哪江舟并不知道,因為對方隱去了本體那下半身替換為金屬義肢的身形。旁人能看到的那個行走在江舟身邊的嚴肅中年男人,只是對方用3D投影制造出來的偽裝。
在看到妝造師的情報以后,繪圖師也在頻道里發言:
【我補充一條可能跟這個情況相關的情報。在最近兩周的時間里,以伊卡洛斯解放陣線為名義的黑客襲擊明顯變多了,并且襲擊的ip地址都是在安置區地上層階】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網絡襲擊的模式很沒章法。攻擊的黑客們普遍缺乏系統性訓練,冰墻與破冰器的構建都粗糙得很,感覺他們只是純粹在靠自己的黑客天賦硬來】
將這兩條情報,與先前從人智倫理監察委員會那里獲得的有關虹橋寄生蟲的情報結合到一起看,很容易能得出一個結論:
【伊卡洛斯解放陣線正在向安置區上層散布虹橋寄生蟲】
藥劑師這時候上線,說出了那個顯而易見的結論。
江舟在心中嘆了口氣,同時也有了第二只靴子落地的踏實感。
這是他們遲早會得出來的結論,倒不如說能隱瞞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跡了。
自己所能做的,只有在專業團隊采取具體行動之前,聯系到布克找出伊卡洛斯內部的問題所在。
【所以說,我們接下來優先處理伊卡洛斯方面的問題?那我可要請求你們的支援了,這件事就靠我跟入殮師兩個人干不來】
繪圖師在頻道里問道。
【哪里的話,你跟入殮師加一起不是八個人嗎?】
藥劑師插嘴道。
妝造師倒沒有抖這個機靈,她回復道: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們處理一個有深度7坐鎮的組織?恕我不想去送死】
她隨即接著道:
【涉及到深度7的問題,不應該是由司儀先生出面處理嗎?】
她的質疑就好似點了全體禁言的按鍵一樣,令整個頻道陷入了冷場。在沉默了足足兩分鐘以后,司儀才發言道:
【你們對伊卡洛斯的調查與處理不需要考慮深度7的干涉,這部分我們會負責,以上】
他這話倒是說得輕巧……
看到司儀的回復,正身處安置區四層某大樓地下室門前的妝造師冷冷一笑。隨即她身前幾道白光閃過,那道地下室的鋼制大門瞬間被融成了一灘鐵水。
身處地下室里的是一個倒掛在天花板上的半機械調整者——他的下半身完全改造成了細長的機械蜘蛛造型,在肋骨處還加裝了一對帶有鋸齒狀倒刺的機械手臂。
大門被融化的瞬間,那人睜開了眼睛。他臉上的六只義眼都閃爍著象征危險的血紅,它們同時鎖定了門外闖入的不速之客,四只手臂隨之警告示威似的張開,然后……
刺眼的光芒閃爍在了這間地下室。
看著在一瞬間被熱射線給斬首的男人,妝造師緩步走到他的尸體前,俯身撿起了那顆眼睛還在直溜溜轉的頭顱。
“這匹駿馬身上的鞍并不是很適配你。”
她對那顆頭顱如此道。
六只眼睛飛快地明暗閃爍。
“放心吧,孩子。適合你的駿馬,在我們的神殿里要多少有多少。”
妝造師回答道,她的語氣好似是在哄小孩。
那六只眼睛先是一同亮起,然后全部都黯淡了下去。
得到對方的肯定回復,妝造師將頭顱中的眼珠一顆顆扣了出來。隨即像吃葡萄一樣,一顆顆地吞入了腹中。
吃完后,她擦了擦嘴角,像扔垃圾一般將那顆早已沒了生氣的頭顱扔到一邊。
第二匹……
她默默計數,注意力重新轉向了專業團隊的內部頻道。
此刻,正好是入殮師在發言。
【伊卡洛斯在擁有深度7戰力的情況下,我實在想不出他們散布虹橋寄生蟲的必要性。因此我建議,等我們與伊卡洛斯的領袖接觸以后再考慮處理方面的問題。當前更重要的是調查】
【直接對伊卡洛斯出手的風險太大了,引發的混亂可能會帶來更多的問題】
調查?
妝造師看到這個詞都覺得好笑。
現在哪還有余裕給他們慢慢調查?在大雷霆的壓力下,只有秉持寧可錯殺不能錯過的原則,才有可能為自己爭取到一線生機。
就好像先前她干掉的這匹駿馬——區區深度2的程度,可能成為二類危機源頭的可能性趨近于零。
但自己還是來殺他了,并且將乘騎他的AI數據上傳回公司總部分析。
當然,幫公司搜集暗網AI坐標,為公司的偉大事業添磚加瓦那是順帶的事情……
雖然這么想著,但妝造師并沒有打算跟對方爭論。
一個深度2的調整者而已——即便是忒修斯這種路徑——在如今的形勢里,可謂是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了。
既然不指望這個人能發揮什么作用,那他愛調查就調查吧。
這么想著,她接通了藥劑師的私人頻道。
【藥劑師,制造出能夠清除諾德安置區地上2%人口的共生體需要多久?】
“嘿嘿……”
明白對方的打算后,藥劑師不禁咧出了柴郡貓般的笑容。
【如果是要精確殺死那2%支持伊卡洛斯的人口,那恐怕需要很久很久的時間。畢竟政治傾向并不是生物特征,共生體的智力不足以支持這么復雜的社會活動。你得想方法讓那些有相同政治傾向的人線下開辦聚會,才有可能做到】
藥劑師回復道。
【他們要是能蠢到線下聚一起,那也沒有找你的必要了,我自己就能解決】
妝造師不悅地回答。
【那換個方案,假如是想把整個安置區地上層階全部屠殺殆盡的話。那么只要有你幫忙處理掉那些調整者與軍隊重武器,能不斷利用生物質滾雪球的共生體在一周內就能做到】
對此,藥劑師直接給出了一個一勞永逸的方案。
但這個方案看得妝造師直皺眉頭。
全屠干凈并不比讓那些支持者線下聚會靠譜。
動靜鬧那么大,伊卡洛斯明面上那個深度4的首領,以及身后的深度7靠山,甚至是庇護了諾德安置區網域的冥月女神都有可能出手。
算了算了,還是得……
【我可以將所有對十層政府發動過黑客襲擊的名單給你們,數量大概是一百多人,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這時候,繪圖師突然加入到了他們的對話之中。
你是怎么進來的?!
雖然此刻的妝造師很想質問繪圖師這個問題,但對方所能夠提供的東西,卻是先一步吸引了她的注意。
【什么條件?】
妝造師問道。
【之后我可能需要你們幫我找一個人。當然,目前我還不知道對方的各項特征,等我知道以后會告訴你們。屆時你們需要幫我找到他,并且如果可能的話,幫我殺了他】
繪圖師給出了條件。
【你給的條件太模糊了,我只能答應到時候依據你給的特征作決定。當然,只要是在合理范圍內,我都會幫的】
妝造師謹慎地回復。
繪圖師笑了笑。
怕是到時候由不得你……
感受著眷屬惡靈實時發送來的信息,繪圖師心想。
他將名單發給了兩人。
【這些人應該大多都是虹橋寄生蟲的重癥感染者,先處理掉他們總歸是沒錯的】
他如此道。
即便在他們中可能有些倒霉的野生黑客,但這個附帶傷亡是完全可接受的。
【除此之外,圍繞原爆點周圍,有過異常幻覺體驗的那兩千多人,也要處理掉】
快速掃過名單后,妝造師補充。
【這么計算下來的話,全部處理完大概需要三天的時間,前提是有你們支援啃下硬骨頭】
藥劑師回復。
而此刻在現實中的他,已經是快要笑得合不攏嘴了。
【如果是深度2程度的路徑調整者,我會出手的】
妝造師回答。
【我在地下不方便過來,但線上支援可以交給我】
繪圖師保證道。
于是,三個人就這么簡單地敲定完了清理計劃,紛紛下線繼續自己的工作了。
…………
“第三個駿馬是在……”
妝造師根據司儀的情報,快步前往了下一處地點。
…………
“到時候我一個人去墓園獻花就好了,你不用麻煩跑一趟。”
入殮師對身邊繪圖師的幻影道。
“也好,我到時候負責監視伊卡洛斯首領的車隊。”
幻影如此回答。
當下,入殮師雖然知道自己是在跟幻影對話,但他在誤導下,一直認為對方的本體還在自己身邊。
他錯了。
早在五分鐘前繪圖師便已離開,獨自一人去往了安置區負一層的某家企業。
…………
離開頻道以后,藥劑師還在捧腹笑個不停。
先前一個個都說得那么好聽,又是要拯救諾德安置區,又是防止人智崩潰場景,儼然一幅救世主的模樣。
只是,編出各種高大上的理由,但現如今不還是要靠自己的那些寶貝來搞屠殺嗎?
靠屠殺救世,倒也是夠高尚的。
一想到這里,他便笑得喘不過氣來。
他就這么站在那座宏偉的和式宅邸前這么狂笑,一直笑到門口守衛的月代頭武士摁著刀柄走過來,向他禮貌確認。
“你他媽到底是在發什么瘋?!”
…………
只是,無論是繪圖師,還是妝造師,亦或者是藥劑師都不曾發現,在他們正要趕往的地方,早已有人在等待著他們了。
天神道在距林原宅邸三公里外的一處高樓廣告牌處,架好了射手座型狙擊步槍。此刻,他正透過狙擊鏡觀察著藥劑師如何將那個武士的腦袋連著脊椎骨扯出來。
地獄道的數據觸手沿著安置區的內網,先一步找到了他要去的那家企業。在與其防火墻程序進行了部分數據交流后,他獲得了使用該企業攝像頭的許可。
人間道脫下了所有的裝備,偽裝成了一名諾德安置區的普通公民,此刻隔著兩個街口,看著妝造師快步走進了一處老舊小區。
他們的表情無喜無悲,看不出任何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