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淵早已明了,自己絕非巫神對手。
此次踏足巫神教總壇,他本就抱著同歸于盡的決絕——
要在這神山之巔,來一場徹徹底底的大清圖!
在巫神眼中,他魏淵不過是只可隨意碾死的螻蟻。
可在他魏淵眼中,這些助紂為虐的巫神教徒,又何嘗不是草芥?!
“死都不懼,放肆又何妨?”
“神靈,也不過如此!”
話音未落。
魏淵竟以血肉之軀,硬抗巫神之怒,二品武道意志如海嘯般炸開,肆無忌憚地席卷四方。
所過之處,巫神教徒盡數被鎮殺,尸骨無存。
他要的,是核平這里的一切。
哪怕。
其中夾雜著那些隨他征戰、早已倒在血泊中的大奉烈士!
當看到那道百丈黑影因他的挑釁而顯露怒色時。
魏淵忽然笑了。
笑得蒼涼,笑得狂傲,笑得帶著四十年血海深仇的宣泄。
只是,那笑容未久便凝固在臉上。
魏淵沉默下來,緩緩轉頭,目光越過身前的尸山血海,落在不遠處的戰場。
那里,還有寥寥數名大奉士卒,正頂著巫氣的侵蝕,不懼生死地拼殺;
那里,遍布著將士們的殘骸,鮮血浸透了巫神山的青石,染赤了周遭的野草。
這些死于巫神教國土的將士,那些在山海關戰役中埋骨沙場的老卒,他們拋頭顱、灑熱血,馬革裹尸、死而后已。
所求的,歸根結底不過四個字——為國為民。
[我魏淵,帶著他們來這絕境送死,為的,不也是這四個字嗎?]
巫神山總壇之巔,頭戴荊棘花神冠的黑影居高臨下,周身神威如獄.
那雙模糊卻威嚴的神眸,正以俯瞰蒼生、俯瞰螻蟻的姿態。
冷冷盯著魏淵。
祂緩緩抬起手,一根手指輕輕按下。
神靈一怒,天地變色,可凡人,又有什么資格真正體會到這份怒火?
于祂而言,魏淵這般存在,不過是一根指頭就能輕易按死的螻蟻,與路邊的草芥,毫無區別。
“咔嚓——咔嚓——”
刺耳的骨骼碎裂聲,驟然響起。
巫神的攻擊尚未真正落下,那股磅礴無匹的神威,已將魏淵渾身骨骼碾得粉碎。
他的脊椎猛地彎折下去,像是被一座萬仞山岳死死壓住。
脖頸僵硬,再也難以抬起頭來。
此刻的魏淵,宛如一件早已布滿裂紋、即將分崩離析的瓷器。
每一寸肌膚都在滲血,每一根骨頭都在哀嚎。
恍惚間,幻覺悄然襲來——
他仿佛看到了,南宮倩柔突破三品不滅武夫時的模樣。
那一身超凡氣血,如烈日當空,勢如破竹,拼盡全力向他這邊趕來;
轉眼間,他又仿佛聽見京城方向傳來的悲戚與憤懣。
那是百萬百姓,在一品絕巔攻破城池后的無奈哀嚎,是山河淪陷的悲痛吶喊。
最終,魏淵在瀕死的混沌中。
隱隱約約浮現,洛塵以命拖延一品絕巔、字字鏗鏘的囑托,清晰地回蕩在他耳邊。
“玉石俱焚,馬踏巫神山!”
剎那間。
魏淵黯淡的眼中,驟然迸射出清亮澄澈的光芒。
那光芒里,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不滅的執念與決絕。
我這一生,不敬神,不禮佛,不信君王。
唯念蒼生,聽君調遣!
魏淵一點點挺直身板,
哪怕渾身骨骼盡碎,哪怕脊梁早已斷裂,哪怕每動一下,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劇痛。
支撐他的,從來不是強悍的修為,而是刻在骨血里的信念。
是為國為民的初心,是友君以命拖延的命令!
魏淵如今瀕臨死亡,幻覺蒙蔽了感知,肉身早已瀕臨崩潰,如同一個失去知覺的戰斗機器。
所有的動作,所有的堅持,都靠著遠超常人的意志,死死恪守著死前接到的最后一道指令。
可現實終究殘酷——
斷去的雙腿,如何能支撐身軀站立?斷裂的脊梁,又如何能撐起不屈的胸膛?
縱使有鋼鐵般的毅力,縱使有不死不休的執念,殘缺的肉身,終究難以承載這份決絕。
就在魏淵即將徹底倒下、神魂歸于虛無之際。
一道圣輝清氣驟然從天而降,如春風化雨,輕輕覆在他身上。
化作一件青衫儒衣,將他周身的傷勢緩緩修復,硬生生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氣。
這,才是他能撐到此刻的真正源頭。
“二代儒圣?!”
頭戴荊棘花神冠、身披玄色大袍的巫神黑影,驟然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儒圣氣息,頓時充滿警戒。
語氣中,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可當祂看清出手之人的模樣時,語氣恢復了神靈的冷漠與傲慢,宛如天威降世,淡淡評價道:
“原來是個偽圣。”
“以凡人之軀,肩負儒圣英魂……”
“你,又能堅持多久?”
話音未落。
一道清越的身影,踏青天而來,踱步從容,身姿挺拔。
洛塵周身圣輝暴漲,如一輪烈日懸空,驅散了方圓兩百里的漫天黑霧,再次照亮了整個巫神山。
將這片被黑暗籠罩的土地,重新帶回光明之中。
給每一位殘存的大奉將士,帶來了無限生機。
洛塵望著那道荊棘花黑影,淡然一笑,語氣坦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沒有突破封印,你,又何嘗不是一位殘神?”
“對付你——”
“我以天命為憑,以眾生為勢,便踏碎你這巫神殘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