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半月后一個秋雨瀟瀟的午后。
八百里加急的戰報與由御前侍衛親自護送而來的圣旨,幾乎同時抵達指揮使府。
邊境告急。
南楚陳兵邊境,屢屢挑釁,近日更是在數處關隘發動突襲。
邊軍雖奮力抵抗,但南楚此次來勢洶洶,兵力調動異常,邊關數鎮壓力陡增,請求支援。
圣旨內容無非是命武安王世子蕭云珩即刻點齊本部精銳,火速馳援南境,穩定邊陲。
此事離京前,陛下早已與蕭云珩有商定,蕭云珩自是不意外,也早已制定了一部分戰略。
接旨后,蕭云珩神色平靜,立刻將穆川、穆淵等心腹將領招至書房。
“南楚此時用兵,其意恐不止在邊境,”蕭云珩站在南境地圖前,手指點過幾個地點,聲音冷靜,“林懷風自那日逃脫,我們封鎖全城嚴密搜捕,至今未見其蹤跡。”
“但此人眼下必然還藏在平州某處,伺機外逃,南楚此次突然發難,更像是在制造壓力,吸引我方注意。”
“依我看,他們實則是為林懷風創造脫身之機,此乃圍魏救趙之計。”
“世子所言極是,”穆川皺眉道,“林懷風是南楚在燕國境內的重要棋子,此次在平州折戟,南楚必然不甘,定會設法營救。”
“只是南境邊關亦不能有失,世子,我們該如何應對?”
“南境必須要救,陛下旨意已下,邊關百姓亦在翹首以待。”蕭云珩沉默片刻,決斷道,“我需即刻帶兵馳援,但平州……穆淵!”
“屬下在!”穆淵上前一步。
“你留下,”蕭云珩看著他,目光凝重,“我撥一隊精銳給你,你配合平州剩余駐軍,繼續封鎖全城,暗中加緊搜捕林懷風。”
穆淵抱拳:“末將領命,定當竭盡全力,不讓那賊子逃脫。”
蕭云珩上前,重重拍了拍穆淵的肩膀,語氣中也帶著一絲無奈:“我知此任艱巨,我一旦率主力離開,平州防守空虛,林懷風若拼死一搏,或南楚另有接應,你壓力必會極大。”
“但眼下,家國為重,南境烽火關乎萬千黎民生死不容有失,平州……”蕭云珩看向穆淵,“不必有太大壓力,跑了便就罷了。”
他心中清楚,一旦自己離開,林懷風必逃無疑。
留穆淵下來,不過也是為了牽扯南楚大軍一二。
“世子放心,屬下明白!”穆淵聲音鏗鏘有力,毫無猶豫。
……
軍情如火,蕭云珩需即刻輕騎簡從,先行趕赴南境穩定軍心,布置防務。
魏青菡與暖暖以及大軍輜重,則需稍晚一步出發。
離別在即,指揮使府的后院燈火通明。
魏青菡就著燭光,細細為蕭云珩打點行裝。
冬衣、鎧甲、常備的藥物、干糧、水囊……她收拾得極有條理,每一樣都反復檢查。
蕭云珩走進來,從身后輕輕擁住她,將下巴擱在她肩頭,低聲道:“青菡,簡單些便好,軍營之中,一應物資皆有供應。”
“你和暖暖路上慢慢走,安全最要緊,不必急于趕路,待我安頓下來,便派人來接應你們。”
他心知,此戰既是南楚圍魏救趙,必不會持續太久。
魏青菡停下手中動作,轉過身,仰頭看著他:“我知道,但你此去,刀劍無眼,定要萬分小心,不必掛心我與暖暖。”
她伸手撫平他微蹙的眉心:“別總皺著眉頭。”
蕭云珩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青菡,嫁給我,讓你受苦了。”
“從撫南城到京城,又從京城到這平州,如今還要再回撫南……我實在愧對你與暖暖。”
“又說傻話,”魏青菡輕輕捶了他一下,將臉埋在他胸前,“我說過,你去哪,我便去哪,況且……”
她抬起頭,眼中泛起溫柔的光:“撫南城是我的家鄉,也是你我相識之地,若能回去看看,我……其實心里也是有些歡喜的。”
暖暖抱著自己的小枕頭,揉著惺忪的睡眼,赤著腳從里間跑出來。
看著相擁的父母,她立刻蹬蹬蹬跑過來,抱住蕭云珩的腿:“爹爹,我們要走了嗎?”
蕭云珩彎腰,將女兒連同她的小枕頭一起抱起來,額頭抵著她的小額頭:“是啊,爹爹要去打壞人,要去保護邊境的百姓。”
“暖暖和娘親稍后也來,我們去撫南城,是暖暖出生的地方,好嗎?”
“好!”暖暖眼睛亮了亮,摟緊爹爹的脖子,“平州城暖暖都玩遍了,暖暖也想去新的地方玩,爹爹要等我們哦!”
聽著暖暖那安撫自己的話語,蕭云珩搖頭微笑,親了親女兒的臉頰,又在妻子額頭上落下一吻:“好,爹爹會盡快接你們過去,我們一家人很快就能在撫南城團聚。”
這一夜,夫妻二人絮語良久。
魏青菡靠在他肩頭,描繪著撫南風物,說著對回鄉的隱隱期待。
蕭云珩安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撫著她的長發,又隱隱有些擔憂。
只希望撫南城的人際關系會比平州要更好一些,屆時讓青菡少費些心。
可這些話,他并未說出口,他只是將妻子牢牢圈在懷里:“青菡,還是那句話,你只需安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便去做,天塌下來,有我為你撐著。”
魏青菡抬頭,在燭火的跳躍中,看著蕭云珩深邃的側臉,她微微勾了勾唇角。
……
劉知州倒臺伏法后不久,朝廷新任的平州知州便已到任。
新知州姓周,是個舉止端方的中年官員,到任后即拜會了蕭云珩,接手了州府一應事務。
此人行事穩妥,頗有章法,平州的政務總算在經歷了連番動蕩后重新走上了正軌。
與此同時,世子一家即將離開平州的消息也傳遍了平州城大街小巷。
百姓們自是不舍。
武安王世子與世子妃來平州不過短短數月,可這數月間發生的變化,卻是許多平州人半輩子都未曾見過的。
世子整飭軍紀、肅清匪患,更揪出了遠安王這等蠹蟲,還了平州一片清明天。
世子妃推廣赤陽火實,手把手教大家種植,又協同設立百草門分舵保障銷路,讓許多人家實實在在的增收,日子有了新盼頭。
還有那位活潑可愛的暖陽縣主,也給城里添了許多歡聲笑語。
這樣好的一家人,怎么就要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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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南楚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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