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莞爾一笑,對上陶卿夏暗含疲倦又強打起精神的黯淡眸子:“聰明的商人不干虧本的買賣,損人不利己,丟了錢又丟了信譽,得不償失。”
男人的話不無道理,但陶卿夏就是沒辦法放下提起的心,是出于一種提防的本能。
似乎看出如何也不能讓陶卿夏放輕松養(yǎng)精蓄銳,李言卿輕嘆口氣,抬手勾住窗前的帷幔,探出半張臉。
他揚聲喊了句:“阿園!”
不多時,窗邊由遠及近傳來響亮的馬蹄聲,名為阿園的小廝騎著馬來到這,側耳靜聽吩咐。
“到中轉驛站就停下,讓大伙都休息休息。”
阿園應聲,雙腿加緊馬腹,馬蹄快步跑到長遠龐大的商隊前頭。
“不必為了顧及我打斷原本的計劃。”
把李言卿所言盡收耳中,陶卿夏垂下眼瞼,淡淡道。
“沒,我對待我的隊伍一向如此。”
這也確實是,不過他多少也有想著點這小潑猴,畢竟他把人帶出來了,自是不能讓人折在自己手里。
沒有人會無私奉獻,陶卿夏見過太多爾虞我詐,上輩子也被騙過太多,她沉默不語地凝視李言卿半晌。
被陶卿夏黝黑的眼珠緊緊注視,李言卿伸手戳了戳她的臉蛋,被她一掌拍了下去。
“結束后我會給你報酬”,她皺巴著巴掌大的小臉,向后又縮了縮瘦小的身子,扭過頭不愿搭理他。
心知可能自己唐突的舉動將人惹惱,李言卿心下苦笑,扶額腹誹,哄小朋友習慣了,見臉就想動手。
指腹摩挲泛紅的手背,他聳聳肩,不甚在意。
規(guī)模龐大的商隊在官道上駛向遠方,馬車晃晃悠悠,好不容易打起的精神被瞬間戳破,瞌睡蟲逐漸上腦。
就在陶卿夏的意識有些飄忽時,馬車倏然停下,她唰地睜開雙眸,眼底的凌厲還未褪去,就對上李言卿嚴肅的臉龐。
“在這里好好躲著,情況要是不對,你就保全自己跑遠。”
這顯然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李言卿鎮(zhèn)定自若地交代好一切便撩起簾子,鉆了出去。
陶卿夏定定瞧了他幾眼,挪動小屁股貼到窗邊,耳尖微動,側耳細細傾聽外面發(fā)生的動靜。
“原來是李家小子,可否捎老朽一程。”
瘋瘋癲癲的笑聲不著調,聽起來似個歲數不大的青年,陶卿夏這般在心里猜測。
一襲白月長袍的李言卿溫聲一笑,拱手作揖,可謂給足了禮數:“盧前輩言重了,能與盧前輩同路,是小子的榮幸。”
在他面前,滿頭白發(fā)的老人朗聲大笑,與他枯槁的面容大相徑庭的,是他那雙保養(yǎng)極佳的雙手,正輕撫垂到胸前的白胡子。
“李家小子出城還攜帶自家幼妹?”
盧知向來直來直去,他功力深厚,至今沒人清楚他究竟幾重天,只被他釋放的氣場和威壓駭到。
聞言,李言卿淡笑不語,不可置否。
“不知……不知這位小友可有修行啊,別藏著掖著了,你我也不是外人,帶人讓我瞧兩眼也成啊。”
被他想一出是一出逗樂,李言卿無奈攔住想翻身上車,把人親自揪出來的盧知。
腦海里繞了幾轉,不過數息,李言卿剛要吐出婉拒的措辭,不曾想小皮猴居然自己主動露面。
盧知嘴里神經兮兮地叨叨,手指剛碰到帷幔就是一空。
“咦?”
他驚疑出聲,抬眸便對上陶卿夏那雙有神的黑眸,呆愣幾秒便被李言卿拉到身后。
“怎么出來了?馬上就能解決好,是熟人,你不必驚慌。”
唯恐陶卿夏怕自己對她不利,李言卿忙不迭解釋,但他覺得小姑娘的神色貌似不是擔驚受怕。
她臉上糊有反光的泥濘和黑灰,一時半會李言卿還真無法在黑燈瞎火下,分辨清她的神情。
“原來是個丑丫頭,你早說我還至于上前嗎?”
沒曾想這盧知老頭是個看皮相的,當即無趣地擺擺手,似頑童般轉過身背過手,自己就要去前面停住的馬車。
李言卿面帶歉意地拱手:“他沒有惡意,姑娘你也很好,別往心里去。”
盧知是受人尊重的強者,李言卿抿唇上前,交代伙計以禮相待他,切莫惹他不快。
“啟程!”
大手一揮,坐在外頭的馬夫揚起鞭子,抽打在馬匹后股上。
只聽仰頭嘶吼的馬鳴,馬車再度上路。
李言卿這次沒進馬車內,而是與馬車伙計一同坐外面,也是想給陶卿夏一點放松的空間。
“那個”,小姑娘別扭的嗓音從身后響起,李言卿不明所以地扭過頭,溫笑:“怎么了?”
“能問你點事情嗎?我會給錢。”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買賣,然而比起金燦燦的元寶,李言卿對她的經歷更感興趣。
“價值同等的籌碼才允許被交易,太過的恕我不能回答你,除非你給出等價值的物品。”
重活一世的人,陶卿夏又何能聽不懂李言卿的話里有話,從一開始這人就表現出極大的興味。
她想裝傻充愣都難,畢竟半個時辰前,她從李家溜出,就與蹲在墻角邊清點貨物的李言卿四目相對。
陶卿夏臉上陰涔涔的壞笑當即收了回去,差點腳下一滑,從高大的圍墻上失腳摔下去。
那時候的小聰明都沒能瞞過李言卿,他笑得很開心:“我倒是頭一次見到有女毛賊盯上李家的。”
那時候陶卿夏還以為他是李家的仇人,畢竟那人眼底的幸災樂禍她可瞧得一清二楚。
沒成想這人居然是李家的旁系。
“你想要什么?”
她身無分文,唯一的家產還是從他主家偷出來的,也不知道這人到底瞧上了些什么。
“你想問我什么?”
文雅如玉的男人淡笑反問,搞得陶卿夏一噎,沒好氣地哼了哼。
她也不答,只招招手,示意他向前看。
循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待看清前方那輛馬車車窗探出又探回的小眼睛后,李言卿啞聲失笑。
“你很喜歡劍修?”
都是聰明人,換個說辭也不成問題,李言卿有意幫襯她,她也照單收著。
“可能上輩子就是個實力雄厚的劍修也不一定。”
灰頭土臉,渾身狼狽的小皮猴開玩笑似的脫口而出,可李言卿細品卻覺得她語氣略顯滄桑懷念。
只當陶卿夏故作小大人,他也沒多想接著開口道:“那小友可多了解劍修南派,我聽聞派中最神秘的五長老劍法招式最為詭譎,到時候小友可以多與他交談請教。”
聞言,陶卿夏眼前一亮,只覺得渾身的酸痛疲憊被掃去大半,示意李言卿繼續(x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