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個老墨,皮膚暗沉,但與黑色人種的那種純黑相比,又顯得要白凈很多。
有點兒像是黃皮膚的亞洲人被曬黑之后的感覺。
他穿著一身打滿了金屬釘的牛仔衣,鼻子上還有一個銀色的鼻環,與其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此人視線的正前方,海倫娜·霍特爾站在天臺邊緣,背對著他的方向,一頭紅發在略帶干澀的城市微風中輕盈飄動。
她沒有回頭,靈覺卻早已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將身后那道身影的一切細微動靜盡收眼底——
從呼吸頻率到腳步行走時落點、肌肉的緊繃程度,乃至于體內血液流動速度和心跳速度,包括異能波動的情況,都沒有落下。
“你遲到了十五分鐘。”
海倫娜平靜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
戴鼻環的拉丁裔男子聞言,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快步上前幾步,在海倫娜身后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恭敬低頭,解釋道:
“非常抱歉,尊敬的天神大人,從營地內要找一個合適的理由脫身,單獨外出,比預想的要困難許多,而且來的路上為了確?!蓛簟疫€專門多繞了幾圈?!?/p>
海倫娜緩緩轉過身來,冰藍色的眼眸如同兩汪寒潭,直視著這個老墨。
她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對方的顱骨,直接審視其靈魂。
男子只輕輕抬頭看了眼,觸及那雙目光后,便迅速挪開了,不敢與之對視,連頭都垂得更低了一些。
不過,因為他的姿態一直保持著訓練有素的謙卑與警惕,所以使得這一幕看起來并不像是心虛導致的閃躲。
只是地位差距所帶來的尊卑惶恐。
海倫娜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
“情報我看過了,‘灰燼之巢’,東海岸廢棄的圣約翰造船廠地下三層,駐守人員約四十,半數為戰斗人員,首領‘克勞殿下’近期常駐……不錯,細節很豐富?!?/p>
她開門見山,將對方提供的情報重新復述了一遍,聲音依舊冷淡。
聞言,面前的拉丁裔男子連忙說道:
“畢竟是關乎到大人最重要的計劃,所以當然要細致一些了。”
“大人,屬下在反叛軍潛伏了整整兩年,才終于是取得了其中一支精銳小隊的隊長信任,被調入了‘灰燼之巢’這處反叛軍核心之一的據點?!?/p>
“您所看到的這些信息,都是屬下親眼所見,或從可靠渠道旁敲側擊驗證過的。”
“所以大人盡可放心!”
男子的聲音有些許的煙嗓,但語速很快,隱約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詹普樂斯,你確定這些情報都是驗證過了的?”海倫娜反問道。
她向前邁了一步,同時一股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眸光如電:
“你雖然得到了信任,但終究只是一個基層打手,如何驗證那位‘克勞殿下’會在灰燼之巢常駐?那可是反叛軍的首領,行蹤詭秘,替身眾多?!?/p>
眼前這位混血出身的拉丁裔男子,名叫詹普樂斯·多姆。
為了能讓他更好的在反叛軍中潛伏,從一開始,海倫娜就讓對方用真名加入反叛軍,這樣才經得起反叛軍中的調查。
此時,聽到她的質問,詹普樂斯似乎早有預料,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三周的時間內,據點內進行過至少五次的高級別物資補給,調配來的都是靈藥和高純度的進化血清。”
“配送記錄我設法確認過,絕不是偽造的。”
“如此高頻率的補給,只能證明未來不久,在據點內將有大行動,這是在進行戰略儲備?!?/p>
“此外,近一個月以來,據點內部的加密通訊頻次和等級顯著提升,很多指令需要最高權限即時批復,這不像是一個替身或傀儡能完全處理的。”
回答流暢,細節詳實,邏輯也講得通。
海倫娜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微微點頭。
這和她掌握的其他零散信息能夠交叉印證。
“說說你的處境吧?!?/p>
海倫娜走到一旁的臺階上,翹腿坐下,一雙大長腿在皮褲和長筒靴的襯托下,御味十足。
“據我所知,灰燼之巢作為反叛軍最核心的幾處據點之一,具體的位置一向隱秘,其防衛和審查也肯定相當嚴格,尤其是對非核心成員?!?/p>
“你一個后來者,如何取得這樣的信任。”
海倫娜一邊說話,眼神一邊有意無意地打量著詹普樂斯的面部反應。
這是一個很關鍵的問題,關乎到情報的真實性和詹普樂斯的忠誠是否還可靠。
只見這位戴著鼻環的老墨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說道:
“大人,信任是用命換來的?!?/p>
“六個月前,我們小隊在海外行動時,遭遇全球修煉者聯盟的伏擊,幾乎全軍覆沒?!?/p>
“我在關鍵時刻,舍命救了小隊長,以至于我的背部留下了永久性的傷痕,傷口內殘余的法則力量,至今依舊在折磨著我?!?/p>
說著,他略微側身,扯開了牛仔衣外套,大抵是想要展示自已的傷疤,但很快又停了下來。
“抱歉,忘了大人是ss級巔峰的異能者了,不用我展示,大人也能感知到?!?/p>
的確,從對方來到天臺上的那一刻,海倫娜就發現了詹普樂斯后背上的恐怖傷疤。
那絕對是遭到重創后留下的。
但凡命小一點,肯定會當場死亡。
聽完對方的解釋,海倫娜再度沉默了下來。
天臺上風聲呼過,一片寧靜。
大樓太高,以至于下面街區內車水馬龍的吵鬧聲,都難以傳遞上來。
海倫娜在沉默中權衡,判斷對方回答的真實性。
她必須承認,詹普樂斯的解釋聽起來很合理,不論是邏輯上,還是回答時的情緒反應、身體語言等等,都很符合正常情況。
但隱約間,她總覺得自已似乎漏掉了什么。
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念及對方畢竟是自已親自挑選出來的人員,海倫娜覺得,基本的信任還是應該要給予的,再加上對方臥底兩年多,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于是,她望著對方說道:
“well,詹普樂斯,你做得很好,這兩年,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