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從口袋里掏出幾張劇票遞給王北海,隨即說道:“這是下周末晚上上海滬劇院的演出票,我這里多了幾張,幾位小友到時候要是有時間,可以去看看,滬劇是咱們上海的特色,蠻值得一看的。”
王北海接過劇票連忙說道:“謝謝老爺叔,您太客氣了,我們正好下周末有空,一定去看。”
“不用謝,年輕人多看看這些傳統(tǒng)文化,也蠻好!”老者笑著說道。
王北海回去坐下,沒過多久,白發(fā)老者又像上次一樣,說自己年齡大了,困意上來要早點回去休息,便緩緩起身。王北海幾人連忙站起身,恭敬地送老先生出門,直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轉(zhuǎn)身回到飯館座位上。
剛坐下,阿香就端著一壺?zé)岵枳吡诉^來,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容:“幾位,快嘗嘗剛泡的苦蕎茶,今天想吃點啥?”
老壇早就餓得肚子咕咕叫搶先說道:“老板娘,給我們來份紅燒肉、西紅柿炒蛋,再來個清炒時蔬和酸辣湯,米飯多來幾碗。”
“好嘞!”阿香麻利地記下菜名,轉(zhuǎn)頭看向林嘉嫻,“林小姐,要不要加點甜口的?我們家的桂花酒釀圓子味道很不錯,女孩子都愛吃。”
林嘉嫻笑著點了點頭:“那就來一份吧,謝謝阿香姐。”
王北海補充道:“再給我們來盤油炸花生米,一壺老酒。”
阿香應(yīng)了一聲,正準(zhǔn)備轉(zhuǎn)身去后廚,目光無意間掃到了王北海手里攥著的幾張劇票,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湊近一看,票根上印著“滬劇《紅燈記》”的字樣,不由得驚呼道:“喲,你們竟然有《紅燈記》的票!這戲可火了,多少人排隊都搶不到,你們真是好福氣。”
林嘉嫻好奇地問道:“阿香姐,這戲很出名嗎?”
“可不是嘛!”阿香索性停下腳步跟他們聊了起來,“《紅燈記》講的是抗日英雄李玉和一家三代傳遞密電碼的故事,唱腔好聽,劇情又感人,上個月在人民大舞臺演出的時候,場場爆滿。這次滬劇院復(fù)排,聽說好多老戲迷昨天晚上就搬著凳子去排隊買票了,我想去湊個熱鬧都沒時間去搶票。”
“我們這票就是剛才老先生送的,呦,還是靠前排的好位置呢。”強(qiáng)子湊過來瞅了眼,得意地說道。
阿香羨慕地說道:“那你們可太幸運了,也就是這位老先生,不然哪能弄到這么好的票,滬劇可是上海的文化象征,尤其是老輩的上海人,就愛聽這口,沒事就往戲院里跑,這叫生活腔調(diào)。”
林嘉嫻轉(zhuǎn)頭看向王北海輕聲問道:“剛才送我們票的老爺子到底是什么人呀?你們都喊他老爺叔,感覺很有來頭。”
王北海喝了口茶,把上次在阿香飯館遇到老爺子的經(jīng)過簡單講了遍:“上次我們也是在這里吃飯,正好遇到老爺叔一個人喝老酒。聊起來才知道他是滬劇界的前輩,唱了幾十年戲,功力那叫一個深厚,上次他還幫我們付了飯錢。這次又特意送了劇票,不過我總覺得他不只是個普通的戲曲演員,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氣場。”
阿香聽完,若有所思地說道:“聽你這么一說,我倒想起一個人。滬劇界有位泰斗級的人物叫周盤生,聽說年輕時唱《羅漢錢》《蘆蕩火種》紅遍上海灘,后來還當(dāng)過滬劇院的院長,年紀(jì)也跟這位老先生差不多。不過他早就退休好幾年了,很少露面,不知道是不是他。”
王北海心里一動,周盤生這個名字聽起來很耳熟,好像在哪里聽過,但一時又想不起來。他笑了笑說道:“不管是誰,總之是位熱心人。等下周末看完戲,要是能再遇到他,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說話間,菜已經(jīng)陸續(xù)端了上來,幾人邊吃邊稱贊阿香的手藝好。
第二天一早,王北海走進(jìn)機(jī)電設(shè)計院,他沒有先去發(fā)動機(jī)室,而是直接去了單位領(lǐng)導(dǎo)的辦公室,把有人送他們手表的事情向院里做了匯報,并且把五塊上海牌手表都收了過來,一并交給了楊院和政治部張主任。
楊院和張主任看到手表,相視一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楊院拿起一塊女士手表,仔細(xì)看了看說道:“王北海同志,你做得很好,有進(jìn)步,這些手表確實該上交,體現(xiàn)了我們特殊單位的紀(jì)律性和原則性。”
“這些手表現(xiàn)在是院里獎勵你們的,你們這段時間在火箭發(fā)動機(jī)項目上表現(xiàn)突出,解決了不少技術(shù)難題,為項目推進(jìn)立下了汗馬功勞,這是你們應(yīng)得的獎勵,現(xiàn)在放心戴上吧。”楊院話鋒一轉(zhuǎn),把手表原封不動地遞還給了他。
院里竟然沒有把手表沒收回去?王北海心里有些疑惑。還有,院里怎么會突然獎勵這么貴重的手表?而且上海牌手表是緊俏商品,院里就算要獎勵,也不可能一下子拿出五塊單獨獎勵他們幾個,還都是價格不菲的全鋼表。他隱隱覺得這些手表根本不是院里獎勵的,而是之前送手表的人通過院里的渠道合規(guī)化了,至于對方是誰,楊院和張主任顯然不愿意透露。
既然領(lǐng)導(dǎo)不愿說,王北海也很識趣地沒有多問。反正手表已經(jīng)到手,而且是院里獎勵的,戴起來名正言順。他拿著手表回到辦公室,把老壇、強(qiáng)子和大黃叫來,把手表分給了他們,順便把院里的說法跟他們說了一遍。
老壇和強(qiáng)子拿到手表,興奮得合不攏嘴,不停地戴在手腕上把玩著。大黃則有些不好意思,推辭了半天,在王北海的堅持下才收下。林嘉嫻拿到手表時,臉上露出了甜蜜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戴在手腕上,時不時地看一眼,心里充滿了幸福感,這可是王北海送她的手表,雖然沒有付錢。
整周的忙碌工作很快就過去了,轉(zhuǎn)眼就到了周末。王北海、老壇、強(qiáng)子、大黃和林嘉嫻再次在衡山路蕃瓜弄宿舍區(qū)相聚,準(zhǔn)備一起去上海滬劇院看《紅燈記》。
上海滬劇院位于衡山路東北方向的汾陽路150號,距離蕃瓜弄很近,幾人沿著衡山路往前走,穿過東平路就到了。
遠(yuǎn)遠(yuǎn)地就看到一座氣勢恢宏的歐式建筑矗立在路邊,這就是上海滬劇院。這座建筑始建于1919年,由著名匈牙利建筑師鄔達(dá)克設(shè)計,屬于法國文藝復(fù)興風(fēng)格,最初是萬國儲蓄會董事部的府邸,1946年成為白崇禧的官邸,因墻面灰白且主人姓白,被人們稱為“白公館”。
建筑采用橫縱三段式構(gòu)圖,窗楣、線腳與柱頭的裝飾十分考究,對稱式的立面搭配著弧形陽臺和科林斯柱式,外墻使用了上海特有的批蕩工藝,顯得典雅而莊重。
建筑的南立面外窗窗框是淺白色的,都是外開木窗,二、三層設(shè)有愛奧尼克式壁柱,窗過梁采用平拱和券式兩種,還鑲嵌著精美的券心石。東墻室外通往二樓陽臺的地方有一座螺旋形樓梯,欄桿是花瓶狀的,設(shè)計十分獨特。建筑頂部有三角形山花和圓形透氣窗,細(xì)節(jié)之處盡顯匠心。
離滬劇院還有一段距離,就看到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蜿蜒曲折,幾乎繞了建筑半圈。排隊的大多是中老年人,還有不少年輕人陪著父母一起來的,每個人手里都拿著小板凳或者報紙,耐心地等待著買票。
“我的天,這么多人!”強(qiáng)子瞪大了眼睛驚訝地說道,“聽說好多市民昨天晚上就來排隊了,沒想到這么火爆。”
王北海有些不解地說道:“現(xiàn)在日子過得這么緊巴,大家連吃飽飯都不容易,怎么還有這么多人有閑心看劇?”
林嘉嫻笑著解釋道:“這叫上海腔調(diào),上海市民不管日子過得怎么樣,都追求精致的生活,看滬劇是他們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既能陶冶情操,又能體現(xiàn)出阿拉上海人的品味。尤其是《紅燈記》這種經(jīng)典劇目,大家都想來看一看。”
老壇撇了撇嘴抬杠道:“我覺得還是填飽肚子比較重要,花錢買票看戲,還不如買幾斤肉回家燉著吃。”
強(qiáng)子則不以為然,覺得老壇缺乏情趣,他還是比較贊成林嘉嫻的說法,眼睛轉(zhuǎn)動幾下之后強(qiáng)子便脫離了王北海他們,跑去隊伍旁邊打聽票價去了。沒過多久,他一臉興奮地跑了回來說道:“你們猜一張票多少錢?靠前排的竟然要三塊錢,后排的也要兩塊,早知道多跟老爺子要幾張票了,轉(zhuǎn)手一張就能掙三塊錢,咱們手上這五張票,要是賣了能掙十五塊錢,都能頂半個月的工資了。要是能弄個十張八張的,轉(zhuǎn)手都夠一個月的工資了。”
強(qiáng)子越說越興奮,眼睛里閃爍著貪婪的光芒,仿佛發(fā)現(xiàn)了天大的商機(jī)。
大黃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解地說道:“這是周老先生特意送給咱們的票,是人家的一片心意,怎么能賣出去呢?這樣太不尊重人了。”
王北海也無奈地說道:“強(qiáng)子,我看你是想搞錢想瘋了,咱們手上的這哪里是什么劇票,這是人情。老先生免費送我們這么好的票,以后說不定這份人情是要還的,怎么能拿來賣錢?”
強(qiáng)子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訕訕地說道:“我就是這么一說,又不是真的要賣。”
幾人不再說話,靠在街邊的梧桐樹上,磕著從宿舍帶來的瓜子,邊聊天邊等待入場。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邊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灑在排隊的人群身上,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fēng)景線。
終于到了入場時間,排隊的人群開始有序地進(jìn)入劇院。王北海幾人拿著劇票,跟著隊伍走到檢票口,檢票員核對了票根后,恭敬地讓他們進(jìn)去。
踏著拾級而上的臺階,幾人來到了劇院的觀景臺。站在這里,傍晚的花園美景盡收眼底,南側(cè)設(shè)有一個橢圓形的水池景觀,水池中央有一座造型獨特的雕塑,潺潺流動的噴泉在燈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大自然的芬芳?xì)庀ⅲl(fā)出一種悠悠不盡的浪漫情愫。
走進(jìn)大樓大廳,一股復(fù)古而典雅的氣息撲面而來。大廳的地面是大理石鋪成的,光潔如新,倒映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墻壁上掛著幾幅滬劇經(jīng)典劇目的海報,還有一些著名滬劇演員的藝術(shù)照片。大廳兩側(cè)擺放著雕花的木質(zhì)沙發(fā),供觀眾休息。工作人員穿著統(tǒng)一的制服,態(tài)度熱情地引導(dǎo)著觀眾進(jìn)到劇院入座。
路過后臺的時候,王北海轉(zhuǎn)頭看到后臺的門開了,一群穿著戲服化好妝的演員走了出來,準(zhǔn)備候場。其中一位老者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衫,臉上畫著淡妝,正是送他們票的老先生。
老先生也看到了他們,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特意朝著他們走了過來,語氣親切地說道:“小友,你們來了。”
王北海幾人連忙打招呼,受寵若驚地說道:“老先生,謝謝您的票,今晚期待您的精彩演出。”
旁邊的滬劇團(tuán)演員們看到這一幕,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他們都知道周盤生是滬劇界的泰斗,平時為人低調(diào),很少與人親近,沒想到竟然會對幾個年輕人如此熱情,還親自上前打招呼,看來這幾個年輕人一定不簡單。
周盤生笑著擺了擺手:“不用客氣,你們能來聽?wèi)颍液芨吲d。《紅燈記》是一部好劇,里面的唱段都很經(jīng)典,待會兒,你們慢慢欣賞。”
幾人認(rèn)真點頭稱是,今晚能來觀看這部經(jīng)典滬劇,他們也是深感榮幸。
周盤生又跟他們聊了幾句,然后才轉(zhuǎn)身回到后臺,準(zhǔn)備演出。
隨后,幾人按照票根上的座位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們的座位在劇院的前排,視野非常好,能夠清晰地看到舞臺上的一切。離演出還有一段時間,舞臺上正在進(jìn)行最后的調(diào)試,工作人員忙碌地布置著道具和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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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紅燈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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