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聲音很輕,很虛弱,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如果你愿意放過我,我可以告訴你一些與秘境有關的消息。那些消息,對你接下來的行程,至關重要?!?/p>
“這秘境深處,危險重重。
有比我強大得多的存在,有連我都畏懼的機關。如果沒有我的情報,你可能會吃大虧?!?/p>
“如何?我們和解吧?”
它之前沒有在削弱的時候,都頂多與江塵羽打個平手,甚至有在他手頭翻車的風險。
而現在,它的妖元核心被破壞,實力至少下降了五成。
別說與江塵羽交手,就是逃跑,恐怕都跑不掉。
甚至江塵羽想要殺它,也不用費太多功夫。
它唯一的籌碼,就是那些關于秘境的情報。
江塵羽看著它,那目光戲謔而玩味。
“說吧。”他淡淡道,“說一些你知道的消息出來?!?/p>
他沒有立刻答應和解,也沒有拒絕。
只是讓它說。
九頭蛇心中一喜,連忙開口:
“接下來,你會遇到一個特殊的木系精靈?!?/p>
它的聲音,變得鄭重起來:
“那精靈,是這片區域的守護者。它非常講究規矩,最討厭的便是被別人冒犯。
所以,你見到它的時候,說話一定要畢恭畢敬,甚至連禮節也必須做到位。
行禮的姿勢,說話的措辭,眼神的交流——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p>
它頓了頓,繼續道:
“否則,它會非常生氣。而它一旦生氣……”
它沒有說下去,但那意思已經很明顯。
江塵羽點了點頭,示意它繼續。
九頭蛇見他沒有反駁,心中暗喜,又道:
“此外,那精靈雖然是虛無的靈體,但卻有一個特殊的嗜好——它喜歡喝果酒?!?/p>
“它最喜歡的,是那些味道清淡的特制果酒。
如果你能拿出這樣的果酒給它,它對你的態度會好很多。
之后你再想通過它的考驗,它說不定會稍微放點水,考核得松一些。”
它說完,期待地看著江塵羽。
江塵羽聽完,輕輕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九頭蛇看著那笑容,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但它不知道,這股不安從何而來。
它說的那些,可都是真的啊。
那木精靈確實講究規矩,確實討厭被冒犯,確實喜歡喝果酒。
這些都是事實。
它沒有撒謊。
為什么這個人,笑得這么……詭異?
江塵羽看著它那困惑的模樣,心中暗暗好笑。
九頭蛇說的前面那段,確實沒錯。
那只木精靈,在玩家們初見的時候,確實非常講究規矩。
玩家在給它遞東西的時候,如果沒有按照固定順序點擊發送,都會被它狠狠地辱罵與責罰。
那些被罵的玩家,甚至會在論壇上發帖吐槽,說這木精靈比他們宗門的長老還難伺候。
但后來,隨著玩家們的深入探索,他們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
那只木精靈雖然表面上講究規矩,喜歡被人畢恭畢敬地對待,但其實背地里,隱藏著一些特殊的屬性。
它喜歡被玩家鞭笞。
是的,鞭笞。
用鞭子,瘋狂地在身上鞭來鞭去的那種。
而且,它雖然是木靈,屬性天然被火克制,但它卻很喜歡那種被火焰灼燒的特殊感覺。
那種矛盾的反差,讓無數玩家大呼變態。
當然,這些都是隱藏極深的秘密,只有那些真正深入了解的玩家才能發現。
九頭蛇剛才說的那些,前半段確實沒錯。根據他的了解,那只木精靈給人的第一印象,也確實如此。
但后半段——
那已經開始埋藏陷阱了。
那木精靈雖然確實喜歡喝果酒,但對于果酒的品質要求,高到令人發指。
高到什么程度?
除非拿出足以讓大乘境巔峰水平的頂級強者都為之心動的果酒,它才會開開心心地接受這次賄賂。
那種級別的果酒,每一滴都價值連城,尋常修士傾家蕩產也買不起一口。
拿這種東西去賄賂它,無疑是非常奢侈的。
而且——
那木精靈真正喜歡的,其實是濃醇的烈酒。
這一點,九頭蛇是清楚的。
因為它和那木精靈,都是這片秘境的守護者,相識了無數年。
那木精靈的喜好,它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它卻故意告訴江塵羽,給它遞果酒。
這分明是想害他。
如果它真的沒有包藏禍心,就應該告訴他,準備那些醇香的烈酒才對。
江塵羽想到這里,看向九頭蛇的目光,愈發意味深長。
九頭蛇被他這樣看著,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
但它強撐著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訕訕地笑道:
“怎么樣?這些消息夠有價值吧?現在可以放我一馬了吧?”
它頓了頓,又補充道,那聲音里帶著幾分威脅:
“當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話也行。我雖然現在實力大減,但真要拼起命來,魚死網破還是能做到的。到時候,你就算能殺我,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它那九個頭顱,微微揚起,做出一副“我可不是好惹的”模樣。
江塵羽看著它這副模樣,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嘲諷。
“哎,九嬰啊九嬰……”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語氣里,帶著幾分惋惜,幾分嘲弄:
“你要是愿意老老實實的,我或許還會考慮,將你當做一只寵物來奴役。畢竟,你實力不錯,腦子也算靈活,當個看門狗還是合格的。”
九頭蛇聞言,臉色一變。
寵物?
看門狗?
它堂堂九頭蛇,活了無數年的存在,竟然要給人當寵物?
但它還沒來得及發怒,江塵羽的下一句話,就讓它的怒火瞬間熄滅。
“但你現在還沒有選擇老實,那就別怪我下手狠辣了?!?/p>
江塵羽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凌厲:
“正好,我的魂幡里還缺一個主魂。今天就請你進去,好好待著吧。”
魂幡!
九頭蛇的瞳孔猛然收縮。
它當然知道魂幡是什么。
那是專門用來拘禁魂魄的法器,一旦被收入其中,永生永世不得超脫,只能任人驅使,成為一件工具。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
“你——”
它張開口,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已根本說不出話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
它想不明白。
“不老實?”它的聲音,顫抖著,“我不老實在哪里了?”
它看著江塵羽,那九個頭顱上的豎瞳,滿是困惑,滿是茫然,滿是不解。
“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那木精靈確實講究規矩,確實討厭被冒犯,確實喜歡喝酒!
我沒有騙你!”
它幾乎是在嘶吼:
“你憑什么說我不老實?!”
江塵羽看著它,那目光里,帶著幾分憐憫,幾分嘲弄。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篤定。
“你說的那些,前半段確實是真的。但后半段——”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上揚:
“那木精靈喜歡的除了果酒以外,還有濃醇的烈酒?!?/p>
九頭蛇的九個頭顱,同時僵住了。
“而它最喜歡的果酒,品質要求高到令人發指,尋常修士根本拿不出來。這一點,你也知道?!?/p>
江塵羽繼續道:
“但你卻故意告訴我,給它遞果酒。這分明是想讓我拿不出合適的酒,惹它生氣,最后死在它的手里?!?/p>
他看著九頭蛇,那目光里,帶著幾分戲謔:
“你說,這是不是不老實?”
九頭蛇聽完,整個人……不對,整只蛇,徹底傻了。
它那九個頭顱,齊刷刷地瞪大眼睛,那豎瞳里,滿是難以置信,滿是不可思議,滿是……見了鬼的神情。
“你……你怎么……”
它的聲音,結結巴巴,完全不成調:
“你怎么會知道這些?”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
那木精靈從誕生起,就一直在這秘境深處,從來沒有出去過。除了它們這幾只鎮守秘境的守護者偶爾有些交流之外,根本沒有其他交談對象。
這么私密的事情——那木精靈喜歡烈酒、對果酒極為挑剔的事實——除了它們幾個守護者,根本沒有人知道。
可眼前這個人類,是怎么知道的?
難道他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還是說,他能讀心?
九頭蛇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性,卻沒有一種能夠解釋眼前的狀況。
它看向江塵羽的目光,徹底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忌憚,不再是之前的試探,而是——
恐懼。
真正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它忽然意識到,站在它面前的這個人類,遠比它想象的更加可怕。
這個人,不僅實力強大,不僅心思縝密,不僅能夠識破它的陷阱——
他甚至能知道那些根本不可能知道的事情。
這種人,它怎么斗?
它怎么斗得過?
九頭蛇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它那九個頭顱,緩緩垂落下來。
它知道,自已完了。
徹底的,完了。
江塵羽察覺到它內心的動搖,那彌漫在空氣中的恐懼與絕望,是那樣的清晰。
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從容。
然后,他緩緩抬起手。
光芒一閃。
天羽劍,出現在他手中。
劍身修長,泛著幽冷的光芒。那劍光,在淡青色的空間里,顯得格外刺眼。
九頭蛇看著那柄劍,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它想要逃。
但它逃不掉。
它的妖元核心已碎,它的實力大減,它的速度遠不如前。
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江塵羽一步步走近。
然后——
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息,驟然從江塵羽身上爆發!
那氣息,磅礴而詭異,凌厲而深邃。
是靈力。
但不僅僅是靈力。
在那靈力之中,還蘊藏著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魔氣。
那魔氣,漆黑如墨,深邃如淵,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顫栗的威壓。它與靈力交織在一起,相互糾纏,相互融合,形成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至極的氣息。
天魔之體。
真正的、完全釋放的天魔之體。
九頭蛇的九個頭顱,同時瞪大眼睛。
那豎瞳里,此刻滿是驚駭,滿是恐懼,滿是難以置信。
它活了無數年,見過無數人類,見過無數強者。
但它從來沒有見過,有人能夠同時擁有靈力與魔氣。
而且,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竟然能夠如此和諧地共存,如此完美地融合。
這……
這是什么怪物?
它那巨大的蛇身,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顫抖,從尾部蔓延到全身,從全身蔓延到九個頭顱。
它的鱗片,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它的牙齒,上下打顫。
它活了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恐懼。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栗。
那是面對絕對上位者時的本能反應。
江塵羽沒有理會它的恐懼,而是神色平靜地抬起天羽劍,劍尖直指九頭蛇。
那劍光,在魔氣與靈力的交織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
“九嬰,”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的命,我收了?!?/p>
九頭蛇看著那劍尖,看著那劍尖上閃爍的寒光,看著那寒光中倒映出的自已——那九個頭顱,那顫抖的身軀,那恐懼的眼神——
它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澀而絕望。
它沒有再掙扎。
因為它知道,掙扎也沒有用。
在他面前,它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江塵羽看著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收起了天羽劍。
九頭蛇一愣。
江塵羽從懷中取出一面黑色的小旗。
那旗幟,通體漆黑,上面繡著復雜的符文,隱隱有幽光流轉。
魂幡。
九頭蛇看著那面旗幟,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
它哀求道,那聲音里,滿是恐懼:
“求你饒我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江塵羽看著它,那目光里,沒有憐憫,沒有同情。
只有平靜。
“你設陷阱害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饒我一命?”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九頭蛇心上。
九頭蛇沉默了。
它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已什么也說不出來。
是啊。
那些年,死在它手里的人,有多少?
他們被假球騙了,實力下降,然后被它一口吞下。
他們臨死前,也曾哀求過,也曾掙扎過。
它聽過嗎?
沒有。
它從來沒有聽過。
它只是冷眼看著他們死去,然后繼續等待下一個獵物。
如今,輪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