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江塵羽。
那翠綠色的大眼睛里,此刻閃爍著認真的光芒。
“人類。”他開口了,聲音依舊軟糯,卻帶著一種鄭重,“我可以跟你走。”
江塵羽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木靈繼續道:
“但是——”
他頓了頓,輕咳了一聲,那小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如果你成功獲得青冥寶塔的認可,并且此后還打算招募我為你的下屬,那我便會選擇跟隨在您的左右。”
他特意用了“您”這個字,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許多。
“不過——”
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愈發認真:
“若是您沒能獲得認可,那也恕我無法跟隨您。”
這是他最后的堅持。
他是木靈,是這片區域的守護者,與青冥寶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若是江塵羽連寶塔都無法收服,那證明他還沒有資格讓自已追隨。
這是他的原則。
江塵羽聽完,不可置置地聳了聳肩膀。
那動作,隨意而從容,仿佛木靈說的根本不是什么事兒。
“放心好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滿是篤定:
“我一定會獲得青冥寶塔的認可的。在此之前,你便慢慢等著吧。”
他說著,緩緩將手伸向儲物戒指。
木靈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然后——
一壇上好的美酒,出現在江塵羽手中。
那酒壇,通體青玉,上面刻著繁復的紋路,散發著濃郁的酒香。江塵羽輕輕一拋,那酒壇便穩穩地落在木靈身旁的地上。
“這是?”
木靈愣住了。
江塵羽看著他,那目光里帶著幾分笑意:
“給你的。”
“給我?”木靈的小嘴張得大大的,“可是……可是我還沒……”
“沒正式成為我的下屬,就不能喝酒了?”江塵羽打斷了他,“這是我送你的,拿著便是。”
木靈的眼眶,瞬間變得通紅。
他看著那壇酒,看著那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酒液,又看著江塵羽那張帶著笑意的臉——
一股暖流,涌上心頭。
好家伙。
這主人,他跟定了!
明明他還沒有向其獻出自已的忠誠,明明他還沒有正式成為他的下屬,結果他就已經掏出這么好的東西來喂養自已。
這是什么神仙主人?
他都不敢想,以后自已老老實實地跟在主人身邊,究竟能夠獲得多少壇上好的美酒。
每天一壇?
不,兩壇?
甚至……
三壇?
木靈的小腦袋里,已經開始幻想未來的美好生活。
他用力點了點頭,那翠綠色的大眼睛里,滿是感激:
“謝謝主人!”
這一聲“主人”,叫得格外順口。
江塵羽笑了笑,沒有再說什么。
他轉過身,向著更深處走去。
身后,木靈抱著那壇酒,望著他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
與木靈道了聲別,江塵羽繼續朝著這方秘境趕去。
前方的通道,越來越開闊。那淡青色的光芒,越來越亮。
空氣中的靈氣,越來越濃郁。
但路上——
他沒有看見任何的尸骸。
這一點,讓他有些意外。
按理說,這些年來,試圖獲得青冥寶塔的人也有不少。
就算大多數死在九嬰那里,就算有一部分死在木靈那里,也應該有一些能夠闖過前兩關,走到這里。
但這里,什么都沒有。
干凈得詭異。
江塵羽心中微微警惕,腳步卻沒有停下。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能夠通過木靈那一關的,少之又少。
雖然他看上去非常輕描淡寫地便讓木靈獻上了忠誠,但這也是建立在他本身就擁有極為頂級的逆天天賦的情況下。
換做是尋常修士,面對木靈——
那絕對是一場苦戰。
木靈雖然單純,雖然貪嘴,但他的實力是實打實的。
他那磅礴的靈力,浩瀚如海,幾乎無窮無盡。
如果不是那些擁有特殊攻擊手段的頂級強者,哪怕實力強悍,最終也會被木靈給活活磨死。
那是一種鈍刀子割肉的折磨。
所以,能走到這里的,萬中無一。
江塵羽心中了然,步伐愈發穩健。
又過了一會,前方的空間驟然開闊。
一個巨大的地底空間,出現在他面前。
那空間,比之前遇到九嬰的地方還要大上數倍。
穹頂高不可測,隱沒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四周的石壁上,閃爍著淡淡的青色熒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夢境。
而在那空間的中央——
懸浮著一座寶塔。
寶塔通體青翠,約有十丈之高。
塔身七層,每一層都雕刻著繁復的紋路,在青光中若隱若現。
寶塔之上,浮現陣陣青光。那光芒,耀眼奪目,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整座塔,給人一種奇異的感覺——既神圣,又邪惡;既光明,又陰暗。
兩種截然相反的氣息,在它身上交織,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江塵羽停下腳步,站在原地。
他沒有選擇立即靠近那座寶塔。
他的眼眸微微瞇起,浮現起一抹審視之色。
直覺告訴他,這座寶塔有些奇怪。
非常奇怪。
甚至是可能蘊藏著些許玄妙的特殊風險。
那青光明亮,卻讓他感到不安;那氣息磅礴,卻讓他感到詭異。
他靜靜地看著,沒有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那寶塔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它身上的青光,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后——
那股凜冽的氣息,開始緩緩收斂。
它變得柔和,變得溫順,變得誘人。
一股善意,從那寶塔中散發出來,朝著江塵羽蔓延。
那善意,溫暖而親切,仿佛在說:
“過來吧,過來吧,我不會傷害你。”
與此同時,一個聲音,在江塵羽的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不是從耳邊傳來的,而是直接從他的大腦深處浮現。
“快過來……”
那聲音,充滿誘惑,充滿蠱惑,仿佛能勾起人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只要你過來,寶塔里面的寶貝都是你的……”
“無盡的上古秘寶……應有盡有……”
“快過來吧……”
那聲音,一遍遍回蕩,如同魔咒。
江塵羽的眉頭,微微一蹙。
他連忙甩了甩頭,試圖將那聲音甩出腦海。
但那聲音,依舊在回蕩。
“快過來……”
“快過來……”
江塵羽深吸一口氣,向后退出了幾步。
那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就在他后退的瞬間——
那寶塔,變了。
它身上的青光,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氣!
那黑氣,漆黑如墨,邪惡而詭異,帶著一種讓人靈魂顫栗的氣息!
它從寶塔中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原本神圣莊嚴的寶塔,此刻徹底變了模樣!
它變得猙獰,變得恐怖,變得——
邪惡!
一道詭異的虛影,從那黑氣中緩緩凝聚。
那虛影,巨大無比,足足有數十丈之高。
它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像人,時而像獸,時而又像一團扭曲的煙霧。
它的嘴里,發出低沉的咆哮,那聲音,如同無數冤魂的哀嚎。
它俯視著江塵羽,那血紅色的眼眸里,滿是貪婪,滿是渴望。
仿佛在看一頓美味的晚餐。
江塵羽看著那虛影,又看著那被黑氣籠罩的寶塔,心中瞬間明白了什么。
這哪里是青冥寶塔?
這簡直是青冥魔塔!
很顯然,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座寶塔被一股莫名邪惡的能量所侵蝕。
那股能量,不知從何而來,不知存在了多久,但它已經深深地滲入了寶塔的每一寸角落,每一層塔身。
雖然還不至于到徹底沉淪的程度——寶塔本身還在抵抗,那偶爾閃爍的青光就是證明——但情況已經非常危險。
江塵羽敢保證,若是來的不是他,而是一個尋常人的話——
但凡那人敢靠近寶塔一步,便可能被那黑氣直接吞噬掉意識,甚至出現被奪舍的情況。
到那時,那人就不再是人了。
而是一個被邪惡能量操控的傀儡。
江塵羽想到這里,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絲慶幸。
還好他足夠謹慎。
還好他沒有被那誘惑沖昏頭腦。
否則——
他看向那虛影,那目光里,帶著幾分冷意:
“想奪舍我?”
那虛影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那血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憤怒。
它發出一聲咆哮,那黑氣更加濃郁,朝著江塵羽瘋狂涌來!
那黑氣,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仿佛要將一切都吞噬!
江塵羽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那涌來的黑氣。
然后——
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從容。
“區區一縷被侵蝕的器靈,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抬起手。
一道凌厲的劍意,驟然從他身上爆發!
那劍意,凜冽如霜,銳利如刃,瞬間將涌來的黑氣撕裂!
黑氣翻涌,發出刺耳的尖嘯,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那虛影,渾身一震,那血紅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恐懼。
它沒有想到,這個人類,竟然如此強大。
那股劍意,讓它感受到了威脅。
真正的威脅。
它猶豫了。
但很快,那猶豫被瘋狂取代。
它咆哮著,操控著更多的黑氣,朝著江塵羽涌去!
那些黑氣,化作無數觸手,從四面八方襲來!
江塵羽依舊沒有動。
他只是抬起手,輕輕一揮。
天羽劍出鞘!
一道劍光,如同閃電般劃過!
那些觸手,瞬間被斬斷!
黑氣四散,發出凄厲的哀嚎!
江塵羽的身形,在那劍光中消失。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那虛影面前!
那虛影的瞳孔,猛然收縮!
它想要后退,想要逃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
江塵羽的天羽劍,已經刺入了它的身體!
“吼——”
虛影發出震天的咆哮,那聲音里滿是痛苦,滿是恐懼!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那黑氣,開始瘋狂翻涌!
它試圖掙扎,試圖反擊——
但江塵羽的劍意,已經徹底壓制了它!
那劍意,如同無數道鎖鏈,將它的身體緊緊束縛!
片刻過后,劍光一閃。
那虛影,轟然破碎!
黑氣四散,化作無數碎片,消失在空氣中。那凄厲的哀嚎聲,也在空曠的地底空間中漸漸消散。
江塵羽收回天羽劍,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著那漸漸平息的黑氣,看著那重新露出些許青光的寶塔,心中微微放松了些許。
“總算是……”
話還沒說完,他的眉頭猛然一蹙。
那寶塔,又變了。
剛剛才消散的黑氣,再次從塔身中涌出!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洶涌!
那黑氣,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向外噴涌!它們在虛空中翻涌、凝聚、變形——
一道,兩道,三道……
十幾道。
二十幾道。
整整二十道漆黑的虛影,出現在江塵羽面前!
它們懸浮在半空中,將那寶塔團團圍住。每一個虛影,都有數丈之高,形態各異——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有的像扭曲的怪物。它們的眼睛,都是那種血紅色的,此刻齊刷刷地盯著江塵羽,滿是貪婪,滿是渴望。
那場面,詭異而恐怖。
江塵羽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握緊了天羽劍,身體微微緊繃。
二十道虛影。
每一道,都比之前那道弱不了多少。
而且,它們身上都纏繞著那種詭異的黑氣,顯然與寶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若是同時出手——
就算是他,也會非常棘手。
那二十道虛影,齊刷刷地盯著他,沒有動。
它們只是懸浮在那里,靜靜地盯著他。
那目光,仿佛在看一個已經到手的獵物。
江塵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
他沒有貿然出手,而是靜靜地觀察著。
那些虛影,雖然看起來恐怖,但并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它們只是守著寶塔,仿佛在守護著什么。
或者說——
它們在等待。
等待他主動出手。
江塵羽心中了然。
這些虛影,是被那邪惡能量侵蝕后形成的。它們與寶塔緊密相連,能夠調動寶塔的力量。若是他貿然出手,它們會一擁而上,將他淹沒。
但若是他不動,它們也不會主動攻擊。
這是一種微妙的平衡。
江塵羽的目光,在那些虛影身上掃過,又落在它們身后的寶塔上。
那寶塔,此刻被黑氣籠罩,幾乎看不到本來的面目。
只有偶爾,會有一絲青光從黑氣中透出,一閃而逝。
那是寶塔本體的掙扎。
它在反抗。
但它反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