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是江塵羽的那幾位紅顏。
更遠處,是太清宗的諸位太上長老。
她們三三兩兩地站著,低聲議論著,目光不時落在那片虛無的空間上,神色復雜。
而在人群的邊緣,站著一個面色蒼白的年輕人。
云逸風。
他此刻的臉色,比半個月前更加蒼白。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也不知是因為虛弱,還是因為恐懼。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虛無的空間上。
但他的目光里,除了期待,還有幾分——
絕望。
因為他發現,他已經無法與青冥寶塔產生聯系了。
那種感應,那種共鳴,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徹底消失了。
這意味著什么?
只有兩種可能。
要么,青冥寶塔被徹底毀滅了。
要么,青冥寶塔被人收服了,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系。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
江塵羽,生死未卜。
云逸風的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若是江塵羽真的死在了里面……
他不敢想。
他身后,云家三長老靜靜地站著,面色凝重。
他的目光,不時掃過那些太清宗的大佬們,又掃過自家少主,心中暗暗嘆氣。
這事,麻煩了。
謝曦雪已經在這里站了整整半個月。
從江塵羽消失的第三天起,她就來了。
她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這樣靜靜地站著,看著那片虛無的空間。
沒有人敢上前打擾她。
沒有人敢開口問什么。
就連那些太上長老們,也只是遠遠地站著,低聲議論。
“已經半個月了……”
一位太上長老輕聲嘆道。
“是啊?!绷硪晃稽c了點頭,“若是能救,早在第三天我們就該出手了。可現在……”
她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懂。
青冥寶塔所在的秘境,與外界隔絕。若是無法建立聯系,就算是再強的人,也無法進入。
云逸風感應不到寶塔的存在,就意味著——
他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等。
謝曦雪靜靜地站著,仿佛什么都沒有聽見。
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片虛無的空間上。
那目光,平靜如水。
但若是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
那平靜之下,藏著無盡的波濤。
那是擔憂,是恐懼,是期待,是不安。
是所有復雜情緒的集合。
謝曦雪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后,她睜開眼,目光依舊落在那片虛無的空間上。
她等。
她繼續等。
等到他出來為止。
……
遠處,云逸風看著這一幕,心中的愧疚更甚。
他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邁步向謝曦雪走去。
三長老想要拉住他,但被他甩開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謝曦雪身后。
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玉曦閣下……”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
“對不起?!?/p>
謝曦雪沒有回頭。
云逸風繼續道:
“是我……是我求塵羽兄來這里的。若不是我,他也不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謝曦雪打斷了。
“夠了?!?/p>
那聲音,清冷而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云逸風愣住了。
謝曦雪依舊沒有回頭。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片虛無的空間,淡淡道:
“這是他自已的選擇?!?/p>
“與你無關?!?/p>
云逸風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已什么也說不出來。
謝曦雪繼續道:
“他既然選擇了進去,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他既然選擇了相信你,就一定有他的判斷?!?/p>
“你不需要道歉。”
“只需要等著?!?/p>
“等他出來。”
云逸風沉默了。
良久,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是?!?/p>
他退后幾步,回到原來的位置,靜靜地站著,等著。
時間,繼續流逝。
太陽升起,又落下。
月亮出現,又消失。
一天,又一天。
謝曦雪始終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她身后,那些紅顏們也始終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她們在等。
等他回來。
等那個男人,再次出現在她們面前。
……
青冥寶塔之中,江塵羽盤膝而坐,五心朝天。
那澄澈的能量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能量純凈而磅礴,帶著一種古老而深邃的氣息,仿佛是從遠古時代流淌而來的時光之河。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體內。
丹田之中,靈力如同汪洋大海,浩瀚無邊。
那是他這些年來無數積累的結果,是無數次生死搏殺、無數次機緣造化凝聚而成的底蘊。
但那澄澈的能量,比他體內的靈力更加精純,更加深邃。
它涌入他的經脈,如同一股暖流,緩緩流淌。
所過之處,那些平日里難以觸及的細微經脈,都被一一沖刷、打通。
江塵羽能感覺到,自已的身體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那是一種從內到外的蛻變。
此刻,他全力催動那功法。
體內的靈力,開始瘋狂運轉。
那澄澈的能量,被他源源不斷地吸入體內,順著經脈流淌,最終匯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片靈力的海洋,開始翻涌。
它如同一只沉睡的巨獸,正在緩緩蘇醒。
江塵羽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能量太過龐大,太過精純,吸收起來,對身體的負荷極大。他能感覺到,自已的經脈正在被一次次沖刷,一次次擴張。
那種感覺,又痛又癢,如同無數只螞蟻在體內爬行。
但他沒有停下。
他咬著牙,繼續吸收,繼續煉化。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丹田之中,那翻涌的靈力海洋,忽然平靜下來。
江塵羽心中一凜,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他收斂心神,全力運轉功法,將那些煉化后的能量,盡數壓縮、凝聚。
丹田之中,那靈力海洋開始收縮。
它如同退潮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向著中心匯聚。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江塵羽能感覺到,自已的修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合體境后期,合體境圓滿,那原本遙不可及的瓶頸,正在一點點松動。
他更加賣力地運轉功法,更加瘋狂地吸收那些能量。
時間,繼續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
江塵羽只覺得渾身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從丹田中涌出,瞬間流遍全身!
那力量,磅礴而浩瀚,如同汪洋大海,無窮無盡!
他突破了!
半步大乘境!
雖然只是半步,雖然還未真正踏入那個傳說中的境界,但他能感覺到,自已離那個境界,已經只有一步之遙。
江塵羽睜開眼。
他的眼眸里,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輕輕握拳,感受著體內那磅礴的力量。
那力量,比之前強大了何止一倍。
他抬起頭,看向那青冥寶塔。
那寶塔,靜靜地懸浮著,塔身的青光,比之前暗淡了許多。
那無數年積累的底蘊,有大半被他吸收了。
江塵羽轉過身,重新面向那座青冥寶塔。
此刻的寶塔,已經徹底褪去了那股詭異的氣息,通體散發著柔和的青光。
塔身七層,每一層都流轉著玄妙的紋路,仿佛在訴說著無數年來的滄桑與積累。
他沒有猶豫,邁步向塔門走去。
塔門是敞開的,仿佛在等待著他的到來。
踏入塔內的瞬間,江塵羽只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徹底變了。
不再是那空曠的地底空間,而是一座巨大的殿堂。
殿堂穹頂高不可測,四周的墻壁上鑲嵌著無數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
地面鋪著整塊的青玉,光可鑒人,倒映著他的身影。
而在殿堂的正中央——
懸浮著一朵蓮花。
那蓮花,通體雪白,花瓣晶瑩剔透,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雕琢而成。
它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每轉動一圈,便有淡淡的靈光從花瓣上灑落,如同雪花飄零。
續命仙蓮。
江塵羽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托住那朵蓮花。
觸手之處,溫潤如玉,帶著一絲淡淡的涼意。
他能感覺到,那蓮花之中蘊藏著磅礴的生命力,那是足以讓垂死之人重獲新生的力量。
“云逸風那小子,總算有救了?!?/p>
他輕輕笑了笑,將續命仙蓮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戒指。
然后,他的目光開始在殿堂中掃視。
續命仙蓮是到手了,但這寶塔里的好東西,可不止這一樣。
他邁步向前,穿過殿堂,進入頂層的下一層,也就是第六層。
第六層,是丹藥室。
一排排整齊的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玉瓶。
每一只玉瓶上,都貼著標簽,標注著丹藥的名稱和功效。
江塵羽隨手拿起一瓶,打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鼻而來。
“萬轉回魂丹……這不是已經失傳已久的頂級丹藥嗎?”
他挑了挑眉,將這瓶丹藥收入囊中。
除了丹藥以外,這青冥寶塔當中還有諸多功法秘境以及法寶靈石。
不過,這都不是最令江塵羽感到驚奇的。
因為在第一層的入口處,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幾行字:
「青冥一層,試煉之地。
入此層者,可闖關試煉。
每過一關,可得青冥能量灌體,淬煉筋骨,提升修為。
闖關次數不限,但需消耗靈石。
欲入此層,需先繳納靈石。」
江塵羽看著這塊石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試煉之地?
青冥能量灌體?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這層的用途。
這是一座修煉用的試煉塔。
修士可以進入其中闖關,每過一關,就能獲得青冥能量灌體。
那種能量,與之前寶塔贈予他的澄澈能量同出一源,能夠淬煉筋骨,提升修為。
而且,闖關次數不限。
也就是說,只要有足夠的靈石,就可以一直闖下去,一直獲得能量灌體,一直提升修為。
當然,塔的運行需要消耗靈石。
而且,這種級別的試煉,消耗的靈石絕對不少。
但——
跟所收獲的東西相比,那點付出,根本不算什么。
江塵羽的眼中,閃過一道亮光。
這座寶塔,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寶藏。
而就在江塵羽粗略地逛完青冥寶塔的那一刻,他被傳送到一處密室當中。
密室中養有著一個光團。
江塵羽走上前,伸出手,觸碰那光團。
就在他指尖觸及光團的瞬間——
一道玄妙的聯系,在他與寶塔之間建立。
那聯系,比之前的契約更加緊密,更加深刻。
他能感覺到,整座寶塔都在向他敞開,每一層,每一寸,每一個角落,都盡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閉上眼,靜靜感受著。
片刻后,他睜開眼,唇角微微上揚。
“原來如此……”
他喃喃道。
這座寶塔,已經徹底認他為主。
從現在開始,他就是這座青冥寶塔的主人。
他心念一動,那巨大的寶塔便開始緩緩縮小。
七層,六層,五層——一層層收縮,最終化作一座巴掌大小的小塔,落入他的掌心。
那小塔,精致玲瓏,散發著淡淡的青光。
江塵羽托著它,看了片刻,然后收入懷中。
……
走出寶塔原先所在的空間,江塵羽沿著來時的路,向著秘境入口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他便回到了那片熟悉的樹洞。
木靈依舊坐在那里,抱著那壇已經空了的酒壇,發著呆。
那嬌小的身影,在淡青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孤單。
聽到腳步聲,木靈猛地抬起頭。
在看到江塵羽的瞬間,他那翠綠色的大眼睛,瞬間變得無比明亮。
那光芒,亮得嚇人。
他的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小胸脯一起一伏,仿佛壓抑了許久的某種情緒,正在此刻爆發。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又說不出口。
只是用那種渴望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江塵羽——準確地說,是盯著江塵羽的手指,盯著那枚藏著無數美酒的儲物戒指。
江塵羽看著他那副模樣,眼皮不由得微微跳動起來。
好家伙。
這家伙,比自已想象中的還要容易搞定。
就跟個未通世事的小孩子一樣,眼里除了美酒,還是美酒。
他在心里默默想著:
得虧這家伙遇到的是我。
要是遇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家伙,不知道會被調教成什么樣子。
就這單純的小腦袋瓜,怕是被賣了還要幫人數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