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末法亂世,只有比別人更狠,更狡詐、更陰毒。
才有資格活下去。
派王氏家族唯一的筑基當臥底打亂節奏,自已以身作陣眼操控鬼面藤大陣,在消耗對手大量法力之后,讓實力保存完整的王見畑伺機抓單。
一環套一環。
李鋒銳的計劃有賭的成分,但風險并不大,在這條件有限的末法時代已經稱得上完美。
可惜,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
沙地外,又有七名筑基出現。
“那九個傻子進去小半天了,以此地到沙堡的距離,他們與李氏動手也應該有一個時辰了。”
“怎么個章法?咱們......總不能也那么蠢吧。”其中一個身材豐腴的夫人搖著團扇,風情萬種中帶著絲絲譏諷。
一個矮小的老頭點頭:“這是自然,那李鋒銳自持算無遺策,妄圖在臨死之前拉那幾個家族墊背,殊不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為了避免咱們幾個黃雀身后還有老鷹,自然得好好合計合計。老夫提議,這沙地誰都不取......咱們七家共有如何?”
老頭的話一出,其余幾人也都有些意動。
世道艱難,單獨一家已經難以維持,若是能形成聯盟......以聯盟的形式占據這沙地,再在沙地邊緣辦個坊市。
說不定,還真能熬出斷靈絕道!
“行!那就這樣辦!”
“繳獲李氏的資糧也不均分,全部用來建設聯盟和坊市!”
“同意!”
“同意!”
......
約定好事項,七人快速朝沙堡飛去。
不多時便看到了沙堡外漫天舞蕩的鬼面藤!
“好好好,還真讓咱們幾個撿著了,簪花道友,對付鬼面藤還是你最在行!”
那豐腴婀娜的夫人也不推辭,她的族地離沙堡其實并不近,之所以來此還是受其他人邀請,為的就是對付李氏的鬼面藤。
“刺啦——”
她手中的團扇一搖,一團彌天大火憑空燃起,直撲鬼面藤大陣。
伴隨著滋滋滋的爆響,鬼面藤組成的大陣竟然真的被燒出了一道缺口。
二代鬼面藤水火不侵。
三代鬼面藤同樣繼承了這個特性,可簪花夫人施展的這火并非凡火。
或者說,她手上的那把團扇不凡。
早在七人出現在鬼面藤邊緣的時候李鋒銳就發現了他們。
此次的鬼面藤陣法里,已然只剩下三個敵人。
他自已也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這七個......他對付不了了。
他的意識已經陷入了彌留,淚水伴隨著污血流淌,一頭雪白的銀發也掉了個精光,活像一節干枯腐朽的木頭。
“棋差一著,我,我終究沒能守好家族。”
“月宰,月宰......”他嘴里呢喃著李月宰的名字。
李月宰是家族的希望。
李鋒銳僵硬的脖子微微扭過去,那雙渾濁如濃湯的老目光更是能穿透空間,看見那正在其他家族駐地廝殺的身影。
“月宰,老祖......等不到你突破的那一天了......”
咔咔咔——
狂舞的鬼面藤從外到內,有次序地鉆入地底。
李鋒銳用掉最后一絲法力,為王見畑開辟出了一條通道。
“見畑,走,快走。”
絕望而悲苦的聲音通過鬼面藤傳遞到了王見畑的耳中。
“表伯祖!”
王見畑目眥欲裂,明明形勢一片大好,眼看他就能把所有人殺完。
怎么突然就......
“快走!”
王見畑一咬牙,快速離去。
李鋒銳無聲地笑了,龐大的鬼面藤大陣徹底崩塌。
他一直仰著的頭顱也低了下去......
鬼面藤一散,那還沒來得及斬殺的三人頓時露出身形,警惕地環視四周。
入目所見是形如枯木李鋒銳,以及......面帶冷笑不斷持劍逼近的七人。
蟬、螳螂、黃雀,齊聚一堂。
“諸位,多謝開路!”
“麻煩死一下,奴家在此就多謝了!”簪花夫人扭著身子,快速掠來。
那三人冷汗都下來了。
同境界下,數量優勢就是最大的優勢。
他們三個筋疲力盡的半殘,如何是七個狀態良好筑基的對手!
“逃!”
三人想都沒想,抓起李鋒銳還沒涼透的尸體就要扔過去,當擋箭牌。
可尷尬的事,他們竟然沒提起來。
李鋒銳的肉身與白骨太師椅相連,太師椅又與腳下大片肉土相連,能提起來才有鬼了。
就是這剎那時間,以簪花夫人為首的七人已經殺到。
“死!”
三人被轟飛出去。
李鋒銳的尸體也受到波及,四肢盡斷。
沒想到到頭來,他連個全尸都沒落下。
倒飛出去的三人滿臉鮮血,像三條死狗一樣本能地爬向唯一的避風港,躲到了那塊矗立的黑紅色巖石后面。
“嘔~”
其中一人嘔出一口鮮血,從破爛的道袍里拿出一張閃爍著靈機的符箓,臉上滿是瘋狂。
他用細如蚊蠅的聲音呢喃著:“過來,過來啊!”
“一起死!大家一起死!”
其他兩人也有樣學樣,他們雖然沒有符箓,但自爆還是能做到的。
即便殺不了他們,也得讓他們受傷。
黃雀又如何?只要受傷,黃雀里面就會出現老鷹!
到時候他們便會落入自相殘殺的境地!
一想到這個場景,手持符箓那人便露出癲狂的笑容。
而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一縷縷顏色各異的邪念自這十人身上飄出,慢慢的飄向那黑色巨石......
見三人躲到巨石后面沒有動作。
進攻的七人反倒停下了腳步,甚至默默往后退。
他們很清楚困獸猶斗的威力。
簪花夫人微微抬眸,看了其他聯盟成員一眼,笑著結印!
其他筑基也紛紛施法!
近身搏殺雖然節省法力,但都到這個地步了,為了安全......他們更愿意浪費一些法力。
刷刷刷!
七法法術轟炸了過去。
受到法術的轟炸,巨石上滿是痕跡,甚至隱隱出現了裂紋。
巨石后的三人當即暈死過去,有一個更是半邊身子都化作了碎肉。
“不!不......”
七人見狀非但沒有停歇,反而急速后退,再次結印施法,并且速度越來越快。
因為他們發現,那巨石附近出現了一股極其詭異的氣機,而且在不斷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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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咔——
巨石上的裂紋越來越多,而傳遞到七人耳中的信息,卻是巨石背后那三人的后手在發力。
“動手!那三個雜碎藏了后手!”
“打斷他們!”
七人都是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自然不會等著被人施展后手。
此時也顧不得節約法力了。
風刃、木刺、寒冰、雷火皆盡轟去。
轟!
這些力量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異色光團,然后爆開!
靈波逸散至方圓百丈之外!
沙沙沙——
風沙更狂躁了......如此大的威力,他們自信在這末法時代,除了那些在秘境中茍延殘喘的紫府,沒有哪個筑基能扛下來。
至于金丹......東極人族,除了躲在生靈秘境的姚雨露,已經沒有金丹了。
風沙還未散去,七人的瞳孔卻都是猛地一縮,汗毛瞬間炸起!
而后七人像是約好了似的,轉身就跑,方向各不相同。
御劍的御劍、遁術的遁術,簪花夫人甚至把壓箱底的遁符拿了出來!
他們的靈識一直都釋放著,當爆炸的靈壓逸散,他們立馬就看見了其中的場景。
想象中的尸骨無存沒有出現,相反......在他們七人合力的轟殺之下,一道人影靜靜地立在那里。
立在爆炸的最中心!
逃!
快逃!
生靈的本能在瘋狂預警!
時間好像過得很快,又好像過得很慢,簪花夫人從未像現在這樣恍惚過......
唰!
逃跑的七人剛逃出沒兩步,一道無形的靈機向四周散去,他們瞬時僵在了原地。
肉體、神魂、甚至連意識都在一瞬間凍結!
簪花夫人的那人燃燒了一半的遁符,連同遁符上的火焰一起,靜靜地懸浮在她嬌嫩的掌心。
火光下映照著她驚恐懊悔的目光。
一道踉蹌的身影自風沙中走來,他渾身破破爛爛,衣角上甚至掛著不少碎石碎屑,就像是一具被熏干的肉干。
一雙干枯如柴的手捂著腦袋,像是剛剛睡醒。他渾身上下也就靠著四肢能分辨出是個人形......
一步一頓、一步一頓。
簪花夫人的眼睛忽地一動,她的意識恢復了。
或者說,是這個干瘦如柴的人讓她恢復了。
她驚懼地看著一步步朝她走來的怪物,親眼目睹了自已的生機快速流向他。
原本無形無色的生機之氣此時卻像被具化的水流......
他干癟的肉身慢慢鼓脹、掛在身上的碎石化作流沙隨風飄散。
不多時,風沙散去,干瘦如柴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豐神俊朗,眉眼如炬。
只不過那雙平靜淡漠的眸子,卻讓簪花夫人如墜冰窟!
她想求饒。
可她張不開嘴,只有一雙眼睛在無聲地吶喊。
直到......那個青年開口了。
“絕望嗎?看著自已的生機一點點流逝。”
簪花夫人哪還在意這些,她只想活著,只想活著!
感受到她散發的懼劫邪念,李玄滿意地點了點頭。
恐懼就好!越是恐懼他就越開心、越神清氣爽!
“當著祖宗的面殺子嗣,哪有你這么辦事的?”
李玄搖了搖頭,輕輕吹出一口氣。
咔咔咔咔——
這口氣像是能撕裂一切的颶風,簪花夫人和其余六人就像是破碎的紙屑。
一點點,化作飛灰!
李玄看了眼四肢盡斷的李鋒銳,心念一動,他的四肢立刻回歸原位。
靈識如海嘯般朝四方擴散。
“此地......竟然如此荒蕪,罷了,那邊再擴大一點點吧!”
嗡!
一道古樸出礦的符文出現在李玄腳下,不斷升高并且快速擴展。
十里、百里、千里!
方圓千里之內的地域全部包含在內!
“枯榮回溯大陣!開!”
千里之內的生靈皆驚恐地看著天幕上的巨型法陣,膽怯者甚至直接跪地磕頭,口呼天神。
“天神?呵!”
“本座非神,本座只想借你們一點東西!”
枯榮回溯大陣亮起,千里內的生靈瞪大了眼目,眼睜睜地看著自已好不容易積攢的靈氣、法力,乃至自已的生機都向著天幕飛去。
一縷、百縷、萬縷、十萬縷......直到匯成一道奔涌的生機河流。
其才驟然落下,降臨在李鋒銳的尸體身上。
“我知道東極還存有家族遺脈。”
“只是沒想到,三百年過去,你們竟從未丟我李氏的臉面!”
“是老祖來晚了......”李玄的目光極其復雜。
隨著枯榮回溯大陣消失。
方圓千里之內的所有生靈頓時化作一堆散沙,他們甚至都沒搞清楚這是怎么回事,就被李玄剝去了生命,化作了救治李鋒銳的養分。
當然,這千里范圍內也有例外。
就比如某個家族族地內,手持法劍一臉茫然的李月宰,以及其他李氏、王氏修士。
‘不是,打得正激烈呢?他們怎么就變成沙粒了?’
......
舒服!
特別舒服!
李鋒銳已經不記得多久沒這么舒坦過了!
就像是......泡在了溫暖的靈泉里。
自從斷靈絕道,他們被趕出青木秘境之后,別說泡靈泉,他連安穩的打坐都沒實現過。
“這就是死亡嗎?”
“貌似......也沒那么難以接受!“李鋒銳自嘲地想到。
就在他的自言自語落下之后,忽地一道調侃的聲音在耳邊炸響:“想死?短時間內你恐怕做不到了。”
李鋒銳猛的一個激靈。
下一瞬,竟直挺挺地從木床上坐了起來。
費力地睜開眼皮,入目所見是自已小屋,以及......一個坐在木椅上,面帶笑意的青年。
李鋒銳總覺得這青年有些熟悉,可又有些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閣,閣下是?”迷茫中的李鋒銳壯著膽子問。
李玄聞言,意有所指地努了努嘴。
李鋒銳看過去,卻見小屋的一側掛著一幅老舊的圖畫。
上面是一個豐神俊朗的青年,左側上書:
【李氏先祖李玄之像】
“吾,是你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