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被大黑像拎小雞一樣拎在半空中的男人,此刻已經抖得像個開了震動的篩子。
他叫“耗子強”,是這一片出了名的慣偷,平時也就敢摸摸大媽的錢包,或者偷點自行車賣廢鐵。
今天這活兒,他本來以為是天上掉餡餅。
盯著個小學生,還是個剛轉學來的外地小孩,能有什么難度?
誰知道,這特么哪是小學生啊?
這簡直就是個還沒長大的閻王爺!
還有那個騎在大猩猩脖子上的小丫頭,看著粉雕玉琢的,笑起來怎么比鬼片里的洋娃娃還滲人?
“說吧,我不喜歡問第二遍?!?/p>
阿狼手里的鉛筆刀,雖然只有兩寸長,但刀刃被他磨得锃亮。
冰冷的金屬貼在耗子強的頸動脈上,稍微一用力,就能看見血珠子往外滲。
“別……別動手!小爺饒命!”
耗子強嚇得眼淚鼻涕橫流,一股尿騷味順著褲腿往下滴。
大黑嫌棄地皺了皺鼻子,把手伸遠了一點,但這反而讓耗子強更害怕了,生怕這大猩猩手一滑把自已扔出去。
“是……是張大炮!張總!”
耗子強竹筒倒豆子,哪怕是親爹這會兒也得賣了。
“張大炮給了‘鼠王’五萬塊錢,說是要買……買那個警察家里的一條腿?!?/p>
“哪條腿?”
阿狼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你……你的腿?!?/p>
耗子強哆哆嗦嗦地說道,“他說要把你綁了,打斷腿,扔到外省去要飯,讓你這輩子都回不來?!?/p>
“還有……還有那個小丫頭。”
耗子強偷偷瞄了一眼朵朵,咽了口唾沫。
“鼠王說……這丫頭長得靈氣,是個極品,能賣個大價錢,或者是留著自已……”
“咔嚓?!?/p>
一聲脆響。
阿狼手里那把用來削鉛筆的小刀,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捏彎了。
一股暴虐的殺意,從這個七八歲男孩的身體里爆發出來。
那是他在叢林里,面對想要傷害他家人的野獸時,才會露出的獠牙。
“他找死?!?/p>
阿狼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
他松開手,耗子強像攤爛泥一樣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滾?!?/p>
阿狼沒殺他。
因為在城市里殺人會有麻煩,雷叔會難做。
但他已經在心里,給那個所謂的“鼠王”和張大炮判了死刑。
耗子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想跑。
“等等哦?!?/p>
朵朵突然開口了。
她從小書包里掏出一顆紅色的糖豆,屈指一彈。
那糖豆精準地飛進了耗子強張大的嘴巴里。
“咕咚。”
耗子強下意識地咽了下去。
“這是‘啞巴蠱’的蟲卵哦。”
朵朵笑瞇瞇地看著他,兩只小腳丫在大黑的肩膀上晃啊晃。
“要是你敢回去報信,或者把今天看到大黑的事情說出去。”
“這蟲子就會在你肚子里孵化,然后吃掉你的舌頭,再吃掉你的聲帶。”
“最后……從你的嘴巴里爬出來哦?!?/p>
耗子強嚇得捂住嘴,拼命點頭,然后瘋了一樣沖出了死胡同。
巷子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只有遠處工地上偶爾傳來的敲擊聲。
阿狼把玩著手里那把彎了的小刀,眼神晦暗不明。
“我要去宰了他們?!?/p>
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轉身就要往巷子深處走,那是耗子強逃跑的方向,也是通往黑暗世界的路。
“帶我一個!”
朵朵從大黑身上跳下來,穩穩落地。
她的小臉上沒有絲毫害怕,反而興奮得兩眼放光。
“不行。”
阿狼回頭,皺著眉,“那是老鼠窩,臟,危險?!?/p>
“你是女孩子,回家睡覺。”
“切,看不起誰呢?”
朵朵不屑地撇撇嘴,從兜里掏出一只通體碧綠的小蝎子,放在手心里逗弄著。
“就憑你那把削鉛筆的小刀?”
“要是他們有槍呢?要是他們人多呢?”
“再說了,你知道‘鼠王’在哪嗎?你知道那個地下老鼠窩有幾個出口嗎?”
阿狼沉默了。
他確實不知道。
他在叢林里是王者,但在這種鋼筋水泥的地下迷宮里,他的嗅覺會被各種垃圾和化學品的味道干擾。
“所以呀,我們需要一個計劃?!?/p>
朵朵湊到阿狼耳邊,壓低了聲音,像個正在密謀大事的小惡魔。
“既然他們想抓我們?!?/p>
“那我們就……送貨上門。”
“這叫……將計就計!”
……
晚上十點。
筒子樓里,雷霆還沒回來。
最近局里有個大案子,他忙得腳不沾地,只是打了個電話回來囑咐兩個孩子鎖好門。
昏黃的臺燈下。
兩顆小腦袋湊在一起。
桌子上攤開著一張簡陋的城市地圖,那是阿狼從垃圾桶里翻出來的。
旁邊擺滿了瓶瓶罐罐,那是朵朵的“軍火庫”。
“這個是‘迷魂粉’,只要吸入一點點,大象都會暈過去。”
朵朵指著一個藍色的小瓷瓶,認真地解說。
“這個是‘軟骨散’,沾上皮膚就會全身沒力氣。”
“還有這個,這是我新煉制的‘萬蟻噬心丸’,嘿嘿,給那個鼠王準備的?!?/p>
阿狼聽得很認真。
他正在磨刀。
那把生銹的軍刺,是他爸爸留下的遺物。
他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刮著,發出“霍霍”的聲音。
雖然這把刀看起來又舊又破,但在阿狼手里,它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危險。
“明天是周末?!?/p>
阿狼停下手中的動作,用拇指試了試刀刃的鋒利度。
一道血痕瞬間出現在指腹上。
夠快了。
“雷叔明天要加班,家里沒人?!?/p>
“我們去公園?!?/p>
“那里人多,眼雜,最適合下手。”
朵朵點了點頭,從書包里掏出兩顆像是珍珠一樣的白色藥丸。
“這是‘清心珠’,含在嘴里,什么迷藥都對我們沒用?!?/p>
“一人一顆?!?/p>
阿狼接過藥丸,毫不猶豫地塞進嘴里。
他看著朵朵,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如果……我是說如果?!?/p>
“我們失手了怎么辦?”
“那里畢竟是他們的地盤?!?/p>
朵朵眨了眨大眼睛,把那個布娃娃抱在懷里。
“不會失手的?!?/p>
“因為……我們不是羊?!?/p>
“我們是披著羊皮的狼,和披著羊皮的……老虎!”
朵朵揮了揮小拳頭。
“而且,要是真出了事。”
“爸爸會來救我們的?!?/p>
“他可是雷霆!是超級英雄!”
提到雷霆,阿狼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間。
是啊。
那個男人。
那個說“天塌下來我頂著”的男人。
如果讓他知道這兩個孩子要去干這種事,估計會氣得把房子都拆了。
“不能讓雷叔知道。”
阿狼沉聲說道。
“這是我們的戰斗。”
“等他來的時候,我們已經把那窩老鼠,清理干凈了?!?/p>
燈光拉長了兩個小小的身影。
墻上的影子里。
一個像是在磨牙的幼狼。
一個像是張牙舞爪的小魔女。
這一夜,注定無眠。
而那些躲在陰暗角落里,以為自已即將發大財的人販子們。
根本不知道。
他們即將迎來的,不是兩只待宰的羔羊。
而是兩顆……會走路的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