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車終于停了下來。
一陣令人牙酸的剎車聲后,車身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到了,下車!”
后備箱門被粗暴地拉開。
一股陰冷、潮濕,混合著霉變和排泄物味道的空氣,猛地灌了進來。
這種味道,比叢林里腐爛的尸體還要難聞。
是那種不見天日的、絕望的味道。
朵朵和阿狼被那個還在捂著褲襠的壯漢像是扔垃圾一樣,拽了出來。
“輕點!這可是搖錢樹!”
司機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朵朵瞇著眼睛,偷偷打量著四周。
這里是一個廢棄的防空洞入口。
巨大的水泥門半掩著,上面長滿了青苔,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怪獸大嘴。
門口站著兩個穿著軍大衣、手里拿著鐵棍的看守。
看到面包車,他們熟練地拉開大鐵門。
“喲,剛子,這次貨不少啊。”
“那是,極品。”
壯漢忍著疼,把兩個孩子推進了防空洞。
越往里走,光線越暗。
只有墻壁上每隔十幾米掛著一盞昏黃的燈泡,電壓不穩,忽明忽暗的。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似乎是為了掩蓋某種更惡心的臭味。
走了大概五分鐘。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大廳。
原本應該是戰時用來儲備物資或者躲避空襲的地方。
但現在,這里變成了人間煉獄。
大廳的中央,擺放著幾十個生銹的鐵籠子。
每個籠子里,都關著兩三個孩子。
這些孩子大多只有五六歲,甚至更小。
他們身上穿著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衣服,蜷縮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得像是個死人。
朵朵的目光掃過那些籠子。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個籠子里的小男孩,左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角度,顯然是被硬生生打斷的,而且沒有接好,就這樣長歪了。
那個籠子里的小女孩,兩只眼睛的位置,只有兩個黑漆漆的窟窿,眼皮塌陷,臉上還留著兩道長長的疤痕。
還有那個……舌頭被割掉了,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采生折割。”
朵朵的腦海里,突然蹦出了龍婆婆曾經講過的這個詞。
這是江湖上最陰毒、最喪盡天良的一種手段。
為了讓孩子們在乞討時更能博取同情。
這些人販子會故意把健康的孩子弄成殘疾。
打斷腿、弄瞎眼、割掉舌頭、甚至把孩子塞進瓶子里養大……
手段之殘忍,簡直令人發指。
“這……這就是‘老鼠會’嗎?”
朵朵的小手在袖子里死死地攥緊了。
她原本是抱著“玩游戲”、“懲罰壞人”的心態來的。
但現在。
她不想玩了。
她只想殺人。
阿狼的反應比朵朵更直接。
他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
那是極度的憤怒。
他以為叢林里的偷獵者已經夠壞了。
但跟這些把同類當成牲口一樣折磨的人渣比起來,偷獵者簡直算是“文明人”。
“看什么看!進去!”
壯漢打開一個空著的籠子,把朵朵和阿狼推了進去。
“哐當!”
鐵鎖落下。
把兩個孩子關在了這個狹小的、充滿絕望的空間里。
“嘿嘿,新來的,先餓兩天,磨磨性子。”
壯漢獰笑著,用鐵棍敲了敲籠子。
“等鼠王來了,再給你們‘開光’。”
說完,他和司機轉身走了,去旁邊的小屋里喝酒慶祝去了。
大廳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聲,或者是鐵鏈拖動的聲音。
“姐姐……你有吃的嗎?”
隔壁籠子里,伸過來一只枯瘦如柴的小手。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女孩。
她的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污垢。
最可怕的是,她的背上,長了一個巨大的“肉瘤”。
朵朵仔細一看。
那根本不是肉瘤。
那是被人把一只貓或者狗的皮,硬生生地縫在了她的背上!
為了制造出“怪物”的效果來博眼球!
朵朵感覺自已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捏碎了。
眼淚奪眶而出。
她顫抖著從兜里掏出一塊還沒吃完的巧克力。
那是她在面包車上偷偷藏的。
“給……給你吃……”
朵朵把巧克力遞過去。
小女孩一把抓過巧克力,連包裝紙都來不及撕,就塞進了嘴里。
狼吞虎咽。
像是八輩子沒吃過飯一樣。
吃完后,小女孩舔了舔手指,對著朵朵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謝謝姐姐……真甜……”
這一笑。
成了壓垮朵朵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轉過頭,看向阿狼。
原本那雙清澈、靈動的大眼睛里。
此刻已經沒有了一絲光亮。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深淵。
那是純粹的殺意。
是來自于苗疆蠱師的、對這種褻瀆生命行為的終極審判。
“阿狼。”
朵朵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從地獄里飄出來的風。
“怎么做?”
阿狼正在用那根鐵絲,悄悄地捅著鎖眼。
聽到朵朵的聲音,他停下了動作。
他抬起頭。
那雙狼一樣的眼睛里,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全殺了。”
“一個不留。”
就在這時。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伴隨著鐵棍敲擊地面的聲音。
“噠、噠、噠……”
一個只有一米多高的侏儒,在一群打手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極其不合身的西裝,梳著大背頭,臉上長滿了麻子。
手里還拿著一根文明棍。
這就是“鼠王”。
這個地下王國的統治者。
也是這一切罪惡的源頭。
鼠王走到朵朵的籠子前,停了下來。
他用那雙渾濁的、充滿了淫邪的小眼睛,上下打量著朵朵。
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嘖嘖嘖,極品,真是極品。”
鼠王伸出那只短粗的手,想要透過欄桿去摸朵朵的臉。
“這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
“那些大老板,最喜歡這種雛兒了。”
“起碼能賣個五十萬!”
然后,他又轉頭看了看阿狼。
眼神瞬間變得嫌棄。
“這小子嘛……眼神太兇,不好管。”
“待會兒拉出去。”
“把兩條腿都打斷。”
“膝蓋骨敲碎。”
“再把聲帶燙壞。”
“扔到火車站去,應該能討不少錢。”
鼠王輕描淡寫地決定了兩個孩子的命運。
就像是在決定今晚吃什么菜一樣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