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雷霆……”
這三個字像是三根燒紅的鋼釘,狠狠地扎進了阿狼的耳膜里。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阿狼死死地盯著那個瑟瑟發抖的少年,眼里的綠光瞬間炸裂,像是一頭被觸犯了領地的孤狼。
那是雷叔。
是把他從叢林里帶出來,給他洗澡,教他刷牙,讓他睡在屋子里的雷叔。
是那個雖然嘴硬,但在懸崖邊上死都不肯松手的男人。
“換頭?”
阿狼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血腥氣。
“他們敢!”
朵朵的小臉瞬間沉了下來。
那種天真無邪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一眼就覺得骨子里發冷的陰森。
她的小手緊緊攥著那個百寶箱一樣的書包帶子,指節都發白了。
“阿狼哥哥,殺進去。”
朵朵只說了這六個字。
沒有廢話,沒有猶豫。
甚至連平時那種奶聲奶氣的語調都沒有了,只剩下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帶路。”
阿狼一把將那個少年從停尸柜里拽了出來。
少年嚇得腿都軟了,渾身哆嗦個不停。
“我不去……我不去……那邊是地獄……”
“不去現在就死。”
阿狼手中的軍刺抵在了少年的喉嚨上,冰冷的刀鋒貼著皮膚。
少年咽了口唾沫,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已還要小幾歲,但眼神比惡鬼還要可怕的孩子。
他知道,這孩子沒開玩笑。
“走……走這邊……”
少年顫顫巍巍地指了一個方向。
三人像是在陰溝里穿行的老鼠,貼著墻根,在錯綜復雜的地下走廊里狂奔。
這里太大了。
到處都是那種令人作嘔的福爾馬林味,混合著陳舊的血腥氣。
越往里走,那股味道就越濃。
甚至能聽到一些若有若無的慘叫聲,像是被捂住了嘴巴發出來的嗚咽。
“滋滋滋——”
頭頂的燈管忽明忽暗。
前方出現了一扇厚重的氣密門。
門上方亮著紅燈,寫著【核心手術室】幾個大字。
還沒靠近,就能聽到里面傳來的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嗡——嗡——”
那是電鋸啟動的聲音。
這種聲音,阿狼太熟悉了。
在林子里,那些偷獵者鋸象牙、鋸鹿角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東西。
每一聲嗡鳴,都代表著骨肉分離。
阿狼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不敢想。
如果那電鋸切在雷叔的脖子上……
“轟!”
阿狼一腳踹在氣密門上。
紋絲不動。
這門是特種鋼材做的,比火車的門還要厚。
“讓開!”
朵朵一把拉開阿狼。
她從那個貼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一個用油紙包著的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土制炸藥。
是她在老家的時候,跟隔壁那個專門炸山開路的瘸腿阿公學的。
配方很簡單:硝石、硫磺、木炭,再加上一點點從金蠶蠱排泄物里提煉出來的“助燃劑”。
威力嘛,也就比普通的TNT大個兩三倍吧。
朵朵把炸藥包塞進門縫里,那是電子鎖的位置。
“捂耳朵!”
朵朵大喊一聲。
阿狼立刻把那個少年按倒在地,自已也撲了上去,護住朵朵。
“轟隆——!!!”
一聲巨響。
整個地下室都晃了三晃。
那扇堅不可摧的氣密門,直接被炸開了一個大洞,半扇門板扭曲變形,冒著黑煙倒了下去。
煙塵彌漫。
手術室里的場景,瞬間暴露在三人面前。
這是一間極其寬敞、極其現代化,卻又極其變態的手術室。
無影燈亮得刺眼。
中間是一張巨大的不銹鋼手術臺。
雷霆就躺在上面。
他赤裸著上身,四肢被用來固定精神病人的那種厚重皮帶死死地扣住。
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連接著旁邊的儀器。
心電圖機正在發出“滴、滴、滴”的規律聲響。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有些渙散,顯然是被注射了大劑量的麻醉劑和肌肉松弛劑。
但他還沒有完全失去意識。
他的手指,在皮帶邊緣微微顫動著,似乎在做著最后的、無力的掙扎。
而在手術臺旁邊。
站著四五個穿著綠色手術服的人。
為首的那個,正是之前阿狼在停機坪見過的那個戴金絲眼鏡的主任。
此時的他,手里正舉著一把小型的醫用電鋸。
鋸片高速旋轉,發出刺耳的蜂鳴聲。
距離雷霆的頸椎,只剩下不到五厘米。
只要再往下壓一點點。
雷霆的頭,就會和身體徹底分家。
爆炸聲把手術室里的人嚇了一大跳。
那個主任的手一抖,電鋸差點切到自已的大腿。
“什么人?!”
他猛地回頭,眼鏡片后面閃過一絲驚慌,但更多的是被打斷“藝術創作”的暴怒。
“你要死的人!”
阿狼從煙霧中沖了出來。
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速度快得驚人。
“攔住他!”
主任大吼一聲。
兩個拿著手術刀的助手反應過來,想要沖上來阻攔。
但他們太慢了。
在叢林里長大的阿狼,那是跟野獸搏命練出來的速度。
“嗖——!”
寒光一閃。
阿狼手中的軍刺脫手而出。
并不是扎向那個主任。
而是扎向了那個正準備按警報器的助手。
“噗嗤!”
軍刺精準地貫穿了那個助手的手掌,把他死死地釘在了墻壁的開關上。
“啊——!!!”
慘叫聲瞬間響徹手術室。
與此同時。
朵朵也沖了進來。
她的小臉緊繃,雙手猛地一揮。
“去吧!咬死他們!”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
無數黑點從她的書包里飛了出來。
那不是普通的蟲子。
那是“鬼面蜂”。
苗疆深山里最毒的一種胡蜂,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背上的花紋像是一張獰笑的鬼臉。
它們的尾針里,藏著能讓人神經壞死的劇毒。
“嗡嗡嗡——”
蜂群像是一團黑色的旋風,瞬間席卷了整個手術室。
“啊!蟲子!哪里來的蟲子!”
“救命!別蟄我眼睛!”
剩下的幾個助手瞬間亂了陣腳。
他們揮舞著手臂,試圖驅趕這些恐怖的毒蜂。
但鬼面蜂極其靈活,專門往人的眼睛、鼻孔、耳朵里鉆。
一時間,手術室里全是鬼哭狼嚎的慘叫聲。
那個主任也被幾只毒蜂圍住了。
他雖然穿著防護服,但臉上露出的皮膚還是被蟄了幾下。
劇痛讓他扔掉了手里的電鋸。
“當啷!”
電鋸掉在地上,還在瘋狂地旋轉,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火花。
“爸爸!”
朵朵沖到手術臺前。
她看著雷霆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
“爸爸你醒醒!朵朵來救你了!”
她手忙腳亂地去解雷霆身上的皮帶。
但那皮帶扣得太緊了,而且是特殊的鎖扣,根本解不開。
“讓我來!”
阿狼沖過來。
他撿起地上那把還在轉動的電鋸。
沒有任何猶豫。
直接對著皮帶切了下去。
“滋啦——”
皮帶應聲而斷。
雷霆的手臂終于獲得了自由。
那種劇烈的震動,似乎刺激到了雷霆的神經。
他那原本渙散的瞳孔,慢慢地聚攏了一些焦距。
他費力地轉過頭。
看到了那兩張熟悉的小臉。
滿是灰塵,滿是淚水,卻又滿是焦急。
“朵……朵朵……阿狼……”
雷霆的聲音很虛弱,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
“快……快跑……”
“這里……危險……”
哪怕是在這種時候。
他的第一反應,依然是讓孩子們跑。
“不跑!我們要帶爸爸一起走!”
朵朵哭著把一粒黑色的藥丸塞進雷霆嘴里。
那是解麻藥的蠱藥。
藥效極快。
雷霆感覺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喉嚨流進胃里,那種讓人窒息的麻痹感正在迅速消退。
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回到身體里。
“該死的小崽子!”
那個主任此時已經被毒蜂蟄得滿頭大包,一只眼睛都腫得睜不開了。
他一邊揮舞著手術刀,一邊退到了手術室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個紅色的控制臺。
上面有一個被玻璃罩保護著的紅色按鈕。
那是整個實驗室的終極防御系統。
也是最后的殺手锏。
“既然你們找死,那就都留下來當肥料吧!”
主任獰笑著,眼神里透著一股瘋狂的決絕。
他猛地一拳砸碎了玻璃罩。
狠狠地按下了那個紅色按鈕。
“滴——!!!”
一聲刺耳的長鳴聲響起。
緊接著。
手術室四周的墻壁上,突然打開了十幾扇暗門。
一股濃烈的、帶著腐臭味的白霧噴涌而出。
而在白霧中。
傳來了沉重的、拖沓的腳步聲。
還有一種類似于野獸喉嚨里發出的低吼。
“吼……”
“吼……”
那聲音不像是活人能發出來的。
倒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失敗品……我的失敗品們……”
主任靠在墻角,發出癲狂的笑聲。
“好好享受吧!”
“這是我送給你們最后的禮物!”
說完。
他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暗門吸引的時候。
按下了墻壁上的一塊瓷磚。
一條秘密通道打開了。
他鉆了進去,消失不見。
只留下了滿屋子的毒蜂,和那即將降臨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