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小丫頭片子,胡說八道什么!”李翠芬尖叫一聲,那聲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又尖又利,差點刺破人的耳膜。
她指著朵朵的鼻子,氣得渾身發(fā)抖,那張涂滿劣質(zhì)化妝品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看起來真的更像一只發(fā)怒的癩蛤蟆了。
“你爹媽就是這么教你跟長輩說話的?一點教養(yǎng)都沒有的野丫頭!”
“我今天非得替你那死鬼媽,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你!”
說著,她揚起那只戴著金戒指、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就要一巴掌朝著朵朵那粉嫩的小臉蛋扇過去。
院子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沒想到,李翠芬竟然會跟一個五歲的孩子動手。
雷霆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他剛要上前。
阿狼的身影卻像一道鬼魅,悄無聲息地擋在了朵朵面前。
他的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塊黑乎乎的、還在往下滴著油的粘豆包。
就在李翠芬的手掌即將落下的那一剎那。
阿狼動了。
他沒有多余的動作,只是簡單地,把手里的粘豆包,往前一遞。
“啪嘰。”
一聲清脆又粘膩的聲響。
那個熱乎乎、軟糯糯的粘豆包,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李翠芬那張精心打扮的臉上。
粘豆包的溫度,燙得李翠芬“嗷”地一聲尖叫起來。
黃色的豆沙混著黑色的眼線膏,順著她的臉頰緩緩流下,留下兩道狼狽不堪的痕跡。
那畫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哈哈哈哈!”
院子里再次爆發(fā)出雷鳴般的笑聲,這次,連雷老蔫都忍不住,咧開嘴,露出了滿口的黃牙。
“你……你們……”李翠芬氣得快要瘋了,她指著阿狼,又指著朵朵,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行了,翠芬。”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是雷霆的二叔,雷軍。
他從那輛奧迪車上走了下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一把拉住還在撒潑的李翠芬,低喝道:“還嫌不夠丟人嗎?趕緊給我滾回去!”
說著,他看了一眼雷霆,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些價值不菲的禮品,眼神里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畏懼。
他沒再多說什么,拉著李翠芬,灰溜溜地鉆回了車里。
奧迪車發(fā)出一聲不甘的轟鳴,揚起一陣塵土,狼狽地開走了。
院子里,又恢復(fù)了熱鬧的氛圍。
只是,經(jīng)過這么一鬧,再也沒有人敢小瞧雷霆帶回來的這兩個孩子了。
一個嘴巴毒得能氣死人。
一個出手快得看不清。
這哪是兩個孩子,這分明是兩個小煞星啊!
二嬸李翠芬的鬧劇,像是一顆扔進平靜湖面的小石子,雖然掀起了一陣波瀾,但很快就隨著她的狼狽離去而平息。
生活,還是要繼續(xù)。
傍晚時分,北方的天黑得早。
窗外寒風(fēng)呼嘯,大雪紛飛,但雷家的小屋里,卻是溫暖如春,燈火通明。
一張老式的八仙桌擺在炕中央,桌上已經(jīng)擺滿了菜。
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酸菜炒血腸……都是地地道道的東北硬菜,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王桂香端著最后一盤菜,也是今晚的重頭戲,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吃餃子咯!”
隨著她一聲吆喝,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那是一個巨大的、海碗一樣的盤子里,盛著滿滿一盤白白胖胖的餃子。
餃子是酸菜豬肉餡的,皮薄餡大,一個個精神飽滿,像個小元寶。
剛出鍋的餃子,冒著滾滾的熱氣,那股子酸菜特有的、開胃的香氣,混著豬油的肉香,瞬間就霸占了整個屋子的空氣。
“快吃快吃,趁熱吃!”王桂香熱情地招呼著。
然而,就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中,一個不和諧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了。
是二嬸李翠芬。
她竟然又回來了!
而且,還帶著她那個長得跟個肉球似的、又胖又壞的寶貝兒子,鐵蛋。
原來,剛才雷軍把她拉回家后,越想越覺得不甘心。
雷霆現(xiàn)在當(dāng)了大官,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巴結(jié)機會,怎么能就這么走了?
于是,他又硬逼著李翠芬,換了身衣服,帶著兒子,厚著臉皮,上門來“賠罪”,實則是想蹭頓飯,順便看看能不能撈點好處。
“大哥,大嫂,剛才……都是我的錯。”
李翠芬臉上堆著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這人嘴笨,不會說話,你們別往心里去。”
伸手不打笑臉人。
雖然王桂香和雷老蔫心里都膩歪得不行,但畢竟是過年,又是親戚,總不能真的把人往外趕。
“行了,坐下吃飯吧。”王桂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李翠芬如蒙大赦,趕緊拉著兒子在桌邊坐下。
她一坐下,那雙賊溜溜的眼睛,就開始不安分地在飯桌上掃來掃去。
當(dāng)她看到那盤熱氣騰騰的餃子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拿起筷子,根本不顧及別人,直接就在那盤餃子里翻江倒海地扒拉起來。
她用筷子尖,把那些肚子鼓鼓、一看就知道肉餡多的餃子,一個個地,全都夾到了自已兒子鐵蛋的碗里。
鐵蛋的碗,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而輪到給旁邊的阿狼夾餃子時,她的動作,就變得格外刻意。
她專門挑那些在鍋里煮破了皮、餡都漏了出來,只剩下兩片面皮的“殘次品”,輕飄飄地扔進了阿狼的碗里。
阿狼的碗里,孤零零地躺著幾個破皮餃子,看起來格外凄涼。
阿狼低著頭,看著碗里的餃子,什么也沒說。
他只是默默地握緊了筷子,那雙漆黑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受傷的光。
他早就習(xí)慣了。
在孤兒院的時候,那些欺負他的大孩子,也是這樣。
把好的留給自已,把壞的、爛的,扔給他。
他以為,自已現(xiàn)在有家了。
但似乎,只要有外人在,他永遠都是那個被嫌棄的“外人”。
李翠芬的動作,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王桂香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剛要發(fā)作。
雷霆也皺起了眉頭,筷子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但朵朵,卻比他們更快。
她看著阿狼那落寞的眼神,心里像被針扎了一下。
哥哥是她的!
誰也不能欺負她的哥哥!
朵朵的大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一個鬼主意,瞬間就冒了出來。
她從炕上跳下來,端起桌上的醋碟,邁著小短腿,跑到了李翠芬身邊。
“二嬸,我給您倒點醋吧?”
她仰著小臉,笑得又甜又乖,像個貼心的小棉襖。
“哎喲,還是大侄女懂事。”李翠芬被這聲“二嬸”叫得心花怒放,得意地瞥了一眼旁邊面無表情的阿狼。
看吧,同樣是撿來的,這差距怎么就這么大呢?
朵朵踮起腳,小心翼翼地往李翠芬的醋碟里倒醋。
就在她的身體,擋住所有人視線的那一瞬間。
她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以一種快到幾乎看不清的速度,輕輕一彈。
一點無色無味的、比灰塵還要細小的粉末,悄無聲息地,落入了那深褐色的醋碟里。
然后,像一滴水融入大海,瞬間消失不見。
那是“真話蟬”磨成的粉。
是龍婆婆留給她的“寶貝”之一。
這種蟬,只生長在苗疆最深處的“斷魂崖”上,靠吸食一種能讓人產(chǎn)生幻覺的毒花花蜜為生。
它的身體里,蘊含著一種奇特的毒素。
人吃了,不會死,也不會有任何痛苦。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會把心里想說的話,一字不漏地,全都說出來。
而且,根本停不下來。
“二嬸,給您。”朵朵把醋碟放在李翠fen面前,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貍。
“真乖。”李翠芬得意地摸了摸朵朵的頭。
她夾起一個餃子,在那加了“猛料”的醋碟里,滿滿地蘸了一下,然后塞進了嘴里。
“嗯,好吃!”
她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然后,她又開始了一貫的陰陽怪氣。
“哎呀,這餃子是真香啊,大哥大嫂,你們這日子過得可真舒坦。”
“不像我們家老雷,沒本事,在城里混了這么多年,連套像樣的房子都買不起。”
“雷霆啊,”她話鋒一轉(zhuǎn),看向雷霆,“你現(xiàn)在當(dāng)了大官,可得幫襯著點你弟弟。”
“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你可不能自已富了,就忘了本啊。”
她喋喋不休地說著,完全沒注意到,桌上其他人的表情,都變得有些古怪。
因為,她接下來說的話,開始有點不對勁了。
“哎呀,這餃子真他媽香!比家里那兩個沒用的小崽子強多了!”
李翠芬嘴里突然蹦出了一句粗話。
全桌,瞬間一靜。
李翠芬自已也愣了一下。
我……我剛才說什么了?
她想解釋,但嘴巴卻像是不受控制了一樣,繼續(xù)往外蹦著心里話。
“雷霆這個傻帽,帶這么多錢回來,一看就是個沒腦子的。”
“等會兒我得想辦法,哭得慘一點,把錢都騙過來,給我家鐵蛋在城里買套大房子!”
“到時候,讓他娶個城里媳婦,氣死村里這幫窮鬼!”
這話一出,整個屋子,連空氣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翠芬。
李翠芬的臉,“刷”地一下,全白了!
她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捂住了自已的嘴。
不!不!我沒想說這些!
但那股神秘的力量,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
那些藏在她心里最深處、最陰暗、最惡毒的想法,就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樣,爭先恐后地從她的嘴里往外涌!
“捂什么嘴!老娘就是要說!”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給了自已一巴掌。
“雷家這三間破瓦房,早晚都得是我家鐵蛋的!雷老蔫那個老不死的東西,還想留給他那個當(dāng)兵的兒子?做夢!”
“還有王桂香那個死老太婆,天天把那點私房錢藏得跟寶貝似的,以為我不知道嗎?”
“我年輕那會兒,趁她不在家,偷偷拿了她二百塊錢!她到現(xiàn)在都還蒙在鼓里呢!哈哈哈!真是個蠢貨!”
“還有村東頭的王屠夫,別看他人模狗樣的,早就跟我有一腿了!他那方面,可比我們家老雷強多了……”
“砰!”
一聲巨響。
是雷霆的二叔,雷軍。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羞恥,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渾身發(fā)抖,指著還在滔滔不絕、爆著各種猛料的李翠芬,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桌上的其他人,表情更是精彩紛呈。
雷老蔫嘴里的煙袋鍋,早就掉在了炕上。
王桂香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李翠芬,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雷霆則是一臉的震驚,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已這個二嬸,心里竟然藏著這么多齷齪事。
而趙剛,早就憋不住了。
他把臉埋在碗里,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都快抽過去了。
想笑,又不敢笑,那叫一個難受。
朵朵則是一臉的“天真無邪”,她一邊小口地吃著餃子,一邊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那仿佛中了邪的二叔。
只有阿狼,他看著李翠芬那驚恐、絕望卻又無法停止說話的滑稽樣子。
心里的那點郁結(jié),瞬間煙消云散。
他低下頭,嘴角,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原來,報復(fù)一個人,不一定非要用刀。
“你……你這個不要臉的臭娘們!”
雷軍終于從巨大的羞恥和憤怒中,找回了自已的聲音。
他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沖上前去。
“啪!”
一個響亮無比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李翠芬的臉上。
直接把她抽得原地轉(zhuǎn)了半圈,“噗通”一聲,摔倒在地。
“老子今天打死你這個賤人!”
雷軍像是瘋了一樣,對著地上的李翠芬,拳打腳踢。
整個屋子,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李翠芬的慘叫聲,雷軍的怒罵聲,還有鐵蛋那被嚇壞了的哭聲,交織在一起,譜寫出了一曲別開生面的“家庭倫理交響樂”。
雷老蔫和王桂香趕緊上前去拉架。
雷霆也嘆了口氣,站起身,把兩個孩子護在身后。
這頓年夜飯,是吃不成了。
最終,這場鬧劇,以李翠芬被雷軍鼻青臉腫地拖回家而告終。
屋子里,終于恢復(fù)了平靜。
但那股子歡樂的氣氛,卻再也找不回來了。
雷霆看著滿桌狼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轉(zhuǎn)過頭,想安慰一下受了驚嚇的朵朵。
卻發(fā)現(xiàn),朵朵根本沒看這邊。
她的目光,正落在那個角落里,被嚇得還在瑟瑟發(fā)抖的小胖子——鐵蛋的身上。
鐵蛋也沒有看他那被打得半死的媽。
他那雙小小的、因為肥胖而擠成一條縫的眼睛,正死死地,貪婪地,盯著朵朵的肩膀。
更準(zhǔn)確地說,是盯著朵朵衣領(lǐng)里,那個偶爾探出頭來的、金光閃閃的小腦袋。
那是……一只金色的蟲子?
看起來,好像很值錢的樣子……
一股壞心思,像毒蛇一樣,在這個小胖子的心里,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