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停了。
原本喧囂的、被火光和槍聲撕裂的夜空,再次被風雪和死寂所籠罩。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硝煙和血腥混合的、刺鼻的味道。
地道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雷霆的眼睛,像鷹一樣,死死地貼在潛望鏡上,一寸一寸地,掃視著外面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他知道,戰斗,還遠遠沒有結束。
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那個“雪狼”隊長,就像一條隱藏在雪地下的毒蛇,隨時都可能竄出來,發動最致命的一擊。
“人呢?”
“怎么沒動靜了?”
王桂香抱著那壇燒刀子,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
雷老蔫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別出聲。
他那雙蒼老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摸出了一把銹跡斑斑的、用來剔骨的尖刀,緊緊地攥在手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就在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點的時候。
“雷霆!救命啊!救救我!”
一聲凄厲的、充滿了無盡恐懼和絕望的哭喊聲,突然劃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那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女人特有的穿透力。
是二嬸李翠芬!
雷霆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迅速調轉潛望鏡的方向,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
只見在村東頭,他二叔家那棟二層小樓的門口。
一個穿著雪地迷彩服、身材高大、臉上戴著防風雪鏡的男人,正像拎小雞一樣,拎著一個穿著貂皮大衣、渾身發抖的女人。
那個男人,手里拿著一把閃爍著森然寒光的軍用匕首,冰冷的刀鋒,正死死地架在女人的脖子上。
正是那個失蹤的“雪狼”隊長!
而被他劫持的,正是剛才還在飯桌上,耀武揚威的二嬸李翠芬!
原來,這個狡猾的家伙,根本沒有參與剛才的圍攻。
他利用手下吸引雷霆他們注意力的機會,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防備最薄弱的二叔家!
這個女人,剛才還想跑!
李翠芬在槍聲響起的第一時間,就嚇破了膽。
她根本不管自已男人和兒子的死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跑!
她想趁著混亂,偷偷地從后門溜走,跑到鎮上去。
結果,她剛一打開后門,就一頭撞進了一個冰冷的、鋼鐵般的懷抱里。
正好撞上了這個潛入進來的“雪狼”隊長。
“放開我!放開我!”
李翠芬被那冰冷的刀鋒,嚇得魂飛魄散,在雪狼隊長的手里,像一條被掐住了脖子的雞,瘋狂地掙扎著,哭喊著。
“把那個鐵盒子交出來!”
“還有那個會玩蟲子的小丫頭!”
雪狼隊長的聲音,通過一個便攜式的擴音器,傳遍了整個寂靜的村莊。
那聲音,冰冷,沙啞,不帶一絲感情。
“我知道你們就藏在附近的地道里!”
“我數三聲!”
“如果你們再不出來,我就先割斷這個女人的喉嚨!”
“然后,再把這個村子里的所有人,一個一個地,全都殺光!”
“三!”
冰冷的倒計時,像死神的喪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二!”
“啊——!”
李翠芬感覺那冰冷的刀鋒,已經在她的皮膚上,劃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死亡的恐懼,瞬間摧毀了她所有的理智!
一股溫熱的、帶著騷臭味的液體,順著她那穿著絲襪的大腿,流了下來。
她,嚇得尿了褲子。
“給他!快給他啊!”
她扯著嗓子,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黑暗中,歇斯底里地尖叫著。
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扭曲、變形。
“雷霆!你個沒良心的!你想害死我嗎?”
“不就是個破鐵盒子嗎?給她啊!”
“還有你那個掃把星女兒!把她交出去!用她換我啊!”
“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有我的命金貴嗎?!”
這惡毒的、自私到極點的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進了地道里,每一個人的心里。
王桂香氣得渾身發抖,嘴唇都哆嗦了。
“這個……這個畜生!”
雷老蔫的臉,也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手里的那把剔骨刀,握得更緊了。
而雷霆,他的臉上,反而沒有了憤怒。
只有一片冰冷。
一片死寂。
他不在乎二嬸的死活。
這個女人,自私自利,尖酸刻薄,死有余辜。
但他不能容忍!
他絕對不能容忍,有人用這種方式,來威脅他的家人,威脅他的女兒!
這是他的底線!
是任何人都不能觸碰的逆鱗!
雷霆緩緩地,從地道的入口處,站了起來。
他推開那扇沉重的暗門,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片燃燒的廢墟。
他高大的身影,在火光的映襯下,像一尊從地獄里走出來的、復仇的魔神。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兩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死死地,盯著遠處那個挾持著人質的雪狼隊長。
雪狼隊長看到雷霆走出來,臉上露出了一個得意的、殘忍的笑容。
他知道,他賭對了。
這個男人,有弱點。
“算你識相。”
“把東西,和那個小丫頭,交過來。”
“我就放了這個女人。”
雷霆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的時候。
一個嬌小的、穿著紅配綠大花棉襖的身影,突然從雷霆的身后,走了出來。
是朵朵。
她的小臉上,沒有絲毫的懼色。
她只是平靜地,舉起了自已那雙肉乎乎的小手,做出了一個投降的姿勢。
然后,她用那清脆的、奶聲奶氣的聲音,對著那個雪狼隊長,大聲地喊道:
“叔叔,別殺二嬸。”
“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