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里,晨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暖色。
錢宇峰窩在沙發里,茶幾上攤著好幾份報紙。
全是今早剛送來的。
《京城晨報》、《娛樂前線》、《星聞追擊》……
頭版頭條,清一色的黑體大字,全都對準了同一個人。
錢宇峰一條條看過去,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索性笑出了聲。
“寫得好。”
“就是這個味兒。”
他拿起其中一份報紙,指著那張董應良陰沉著臉的偷拍照,對站在一旁的助理說。
“你看這個標題,《片場暴君,人性拷問》,嘖嘖,夠勁。”
助理小陳躬著身子,陪著笑。
“錢哥您這一手,直接就把他釘在恥辱柱上了。”
“恥辱柱?”錢宇峰搖了搖頭,“這點報道,哪夠啊。”
他把報紙扔回茶幾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也就是剛開了個胃。”
錢宇峰端起手邊的咖啡,抿了一口。
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苦得發澀。
他現在就喜歡這種味道。
他看著報紙上那些字眼。
【強逼】、【冷酷】、【折磨】、【沒人性】。
每一個字,都讓他通體舒暢。
他想起了前些天,他那幾十萬朵被當成“植物垃圾”處理掉的玫瑰花。
報紙上也是這么寫的。
【鋪張浪費】、【環境污染】。
現在,風水輪流轉了。
輪到董應良嘗嘗被輿論架在火上烤的滋味了。
“錢哥,網上也炸了。”
天涯論壇的娛樂八卦版,首頁飄著好幾個熱帖。
【八一八那個有虐待傾向的董姓導演】
【董應良滾出導演圈!心疼我糖!】
【技術討論:董應良究竟是藝術瘋子還是純粹的變態?】
帖子里,罵聲一片。
夾雜著各種真真假假的“內部爆料”。
“加大力度。”錢宇峰說,“這點火力,不夠把他燒成灰。”
“讓他喘不過氣來。”
助理小陳心領神會,“明白,錢哥。”
“我這就去聯系那幾家周刊,讓他們跟進深度報道。”
“再找幾個‘圈內人’,上論壇多爆點他以前的黑料。”
“就說他仗著家世背景,在劇組里一手遮天,欺負新人,潛規則女演員……”
“等等。”錢宇峰打斷了他。
“潛規則這個就別提了。”
“為什么?”助理有些不解,“這個話題最能引爆輿論。”
錢宇峰瞥了他一眼。
“我讓你搞他,是讓你搞他的事業,搞他的名聲。”
“不是讓你給他身上潑這種臟水。”
“他董應良再不是東西,這方面,還算干凈。”
“而且,糖糖還在那個組里。”
“是是是,錢哥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助理小陳連忙點頭哈腰。
心里卻在嘀咕。
搞不懂。
真是搞不懂你們這幫頂級大少。
前腳還能跟人家稱兄道弟,一起喝酒泡吧。
后腳就能毫不猶豫地往人家心口捅刀子。
現在倒又講起點君子道義來了。
“記住。”錢宇峰靠回沙發里,閉上眼睛,“我要的是讓他焦頭爛額,讓他沒心思拍戲,讓他沒辦法再靠近糖糖。”
“而不是真的把他毀了。”
“我們兄弟之間的事情,得有分寸。”
助理小陳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兄弟?
為兄弟兩肋插刀。
為了女人,就插兄弟兩刀。
你們這幫發小的“兄弟情”,還真是廉價。
當然,這話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嘴上還是畢恭畢敬。
“我懂了,錢哥。”
“就是要把事情鬧大,越大越好,讓董應配吃個啞巴虧。”
錢宇峰沒說話。
算是默認了。
他睜開眼,視線落在窗外。
他仿佛能看到董應良此刻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他甚至能想象到,霍深和王川看到這些新聞時的表情。
肯定是幸災樂禍。
說不定,這會兒也在背后偷偷加了把火。
他們這幾個人,在別的事情上,或許是對手。
但在“搞臭一個共同情敵”這件事上,總是能出奇地達成一致。
鄧光宗那老狐貍,不就是這么被他們聯手逼回香江的嗎?
現在輪到董應良了。
誰讓他離得最近。
誰讓他近水樓臺。
那就要有被推下水的覺悟。
錢宇峰拿起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算了。
這時候打電話過去,目的性太強。
他只需要等著。
等著看好戲。
等著董應良那個瘋子,被這盆臟水澆得眾叛親離。
等著唐櫻看清他的真面目,主動遠離他。
這才是他要的。
助理小陳退了出去,開始打電話安排新一輪的輿論攻勢。
客廳里又只剩下錢宇峰一個人。
他重新拿起報紙,細細品讀著上面的每一個字。
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
與此同時。
劇組。
氣氛壓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所有工作人員都低著頭,走路用腳尖,說話用氣音。
生怕弄出一點動靜,點燃那個已經處在爆炸邊緣的火藥桶。
董應良坐在監視器后面,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腳邊的地上,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煙頭。
他面前擺著同樣的幾份報紙。
他出道這么多年,這種帽子,被扣過不止一頂。
【強逼影后跳深井】
【唐櫻險些凍僵】
唐櫻走過來,在他傍邊的椅子坐下。
“我幫你澄清。”
“澄清什么?”
“澄清事實。”唐櫻指了指那些報紙,“是我自已要求的,熱水也是你讓人準備的。從頭到尾,你沒有逼過我。”
董應良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必了。”
“為什么?”唐櫻皺眉,“這是你的名譽。”
“名譽?”董應良自嘲地笑了一聲,“我還有那東西嗎?”
他把手里的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又拿起一根新的,卻沒有點燃,只是在指間無意識地轉著。
“沒用的。”
他低聲說。
“現在這個時候,你站出去說什么,都沒人信。”
“他們只會覺得,你是在我的淫威之下,被迫出來說的違心話。”
“甚至會腦補出更難聽的劇情。”
“到時候,這盆臟水不僅潑在我身上,連你都躲不掉。”
唐櫻沉默了。
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輿論一旦形成,就不是靠一兩句解釋能夠扭轉的。
群眾只相信他們愿意相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