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昭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明暗不定。
江臻聲音冰冷：“如果是關(guān)于那鋪子的事，不必再談，我的態(tài)度已經(jīng)很清楚了。”
“阿臻，你聽我說完。”男人的聲音之中多了一絲懇求，“昨日是我心急，言語或許有不當(dāng)之處，你諒解一二好嗎？”
“今日散朝之后，二殿下又特意尋我問起此事。”
“殿下說了，他有此提議，并非為了牟利，是愛惜沁雪紙這等雅物，心系天下學(xué)子文房之雅趣，不忍明珠蒙塵，才愿出資出力，成此美事。”
“阿臻，就算你不為自已著想，也為我……為俞家想想行嗎？”
俞昭的聲音，幾乎染上了哀求。
他低矮著半截身子，期期的望著眼前的女子。
“二殿下親自過問，我若連這點事都辦不好，如何向殿下交代，殿下會如何看我？”
“這件事關(guān)乎我的前程，也關(guān)乎俞家的未來，阿臻，我求你了……”
他是真沒辦法了。
只能示弱。
可是，江臻毫無反應(yīng)。
她還是那么冷淡：“二皇子心系天下學(xué)子，自有別的法子，不必非在我這小小的紙鋪上費心，你若覺得不好交代，大可直言是我江臻不識抬舉，與你和俞家無關(guān)。”
軟語相求毫無作用，連日積壓的憋悶，在俞昭胸腔爆開。
“江臻！你到底想怎樣？”
“你看看你現(xiàn)在，哪里還有一點為人妻，為人母的樣子？整日拋頭露面，在外經(jīng)營所謂的生意，與各色人等結(jié)交應(yīng)酬，甚至還敢對丈夫動手！我容忍你至今，沒有將你休棄，已是看在多年夫妻情分的份上，是我俞昭大度！可你呢，非但不知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此事牽扯到的，是整個俞家的前途命運，你為什么就不能把眼光放長遠一點，把格局放大一點？為什么非要置整個家族的利益于不顧？”
“你……你的心腸，怎么就如此冷硬，如此狹隘！”
江臻是真氣笑了。
是她錯了。
她動作太慢了，以至于這個男人，還能有資格站在她面前逼逼叨叨。
“說來說去，不過是你自已想攀附二皇子，卻投奔無門，如今發(fā)現(xiàn)我的紙或許是個契機，便迫不及待地想拿我的東西，去鋪你的青云路罷了。”江臻一字一頓，“靠女人鋪路，怎么，俞大人不覺得丟臉嗎？”
俞昭臉上青紅交錯，羞惱更甚。
但此刻也顧不得那許多，他反而像是被戳破后豁出去一般，不管不顧道：“婚姻本就是結(jié)兩姓之好，互為助力，你能助我，那是你身為妻子的本分，也是你的榮耀！”
他喘了口氣，逼近一步，壓低聲音，“江臻，我沒有太多耐心了，二殿下那邊，我必須有個交代……我給你幾天時間考慮，你若還是這般執(zhí)迷不悟，就別怪我不講往日情面了。”
說完，他不再看江臻是什么反應(yīng)，猛地一甩袖，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杏兒一臉擔(dān)憂的倒了一杯茶遞過來。
桃兒默默地拿起掃把，將俞昭站過的地方掃了個干干凈凈。
江臻笑著道：“你們兩個，在俞家還有什么事沒了的，這幾天處理一下。”
杏兒和桃兒對視一眼，都高興起來。
隔天一大早上。
江臻正式接手了裴琰母親的嫁妝鋪子，就在常樂紙鋪隔壁，兩層半樓那么高，還有個小小的后院，整個鋪子按市價，四千二百兩銀子。
她的小鋪子，一天凈收入百兩銀子，上個月剛還清楚了錢莊的欠債，賬上只剩不到一千兩銀子。
錢不夠，只能采取現(xiàn)代辦法，每個月按揭。
這鋪子原本就賣筆墨紙硯，大框架不用整改，細節(jié)上調(diào)整一下即可。
和魏掌柜商議了一上午。
下午，江臻如約來到傅氏茶樓他們常聚的雅間。
她來得早，要了一壺清茶，慢慢地喝著，翻看史書，不多時，裴琰、蘇嶼州、謝枝云也陸續(xù)到了，只差季晟。
裴琰開口：“季慫慫怎么還沒來，該不會是又被什么案子絆住了吧？”
蘇嶼州接過話：“他是指揮使，既要每日在御前點卯，聆聽圣訓(xùn)，又要坐鎮(zhèn)指揮所處理大小事務(wù)，比我們可忙多了。”
謝枝云笑嘻嘻道：“讓他忙，他越忙，咱們的靠山也就越強大。”
過了一刻多鐘，季晟才邁進雅間：“肅王的下落還是不明，剛剛被皇上叫去問了幾句話，搞得我壓力好大。”
“真慘……”謝枝云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需要我們幾個幫忙的地方，只管開口。”
季晟雙眼一亮：“還真有一件事，皇上讓我親自去郊外追蹤肅王黨下落，二火，二狗，打虎親兄弟，上陣好哥們，我們一起去追殺肅王！”
裴琰：“咳，那個……我大病未愈，咳咳咳！”
蘇嶼州：“你們看，這個茶杯真的很像茶杯……”
季晟：“……”
江臻開口：“慫慫，你自身武功與原身記憶融合得還不到位，你不能貿(mào)然領(lǐng)頭沖在前面。”
“可是，我是指揮所老大。”季晟都想哭了，“底下那么多人盯著我，我倒是想從心當(dāng)慫包，可沒這個膽子哇。”
“你升任指揮使后，原先的副指揮使位置是不是還空懸著？”江臻思索了一下道，“你大可以放出風(fēng)聲，用這個副使的蘿卜吊著，此案誰出力最大，誰就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為了前程，自然多的是人替你沖鋒陷陣。”
季晟聽得茅塞頓開，大喜道：“對，讓他們?nèi)帲抑灰芽睾么缶郑摴π匈p就行，臻姐，你這法子太高了！”
“先別高興得太早。” 江臻潑了盆冷水，“這法子能解一時之急，但不能解一世之憂，你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能永遠躲在后面，騎射、武功、刑訊、偵查……你必須盡快撿起來，否則，時間長了，下面的人會看出端倪，難以真正服眾。”
季晟心中一凜：“是，我一定加緊練習(xí)！”
“這個我可以陪你。”裴琰突然又來了精神，“反正我那個兵部六品也沒什么正經(jīng)事要做，咱倆一塊練。”
蘇嶼州舉手：“我來監(jiān)督。”
這件事聊完后，江臻說起了二皇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