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街頭,一座三層高的樓閣靜靜矗立。
紅漆柱子,青瓦飛檐,門前還掛著一溜大紅燈籠,瞧著就喜慶。
住在這附近的人都知道,這里曾經是青樓,忽然被人悄無聲息買下,閉門重整,惹得路過的百姓滿心好奇,猜測著新主人要在此做什么營生。
“你們說,這從前的青樓,改成什么了,難不成還是風月場所?”
“你看這裝修,大氣莊重,一點都沒有從前的脂粉氣,說不定是開酒樓?”
“開酒樓也不至于這么神秘吧?”
議論聲從未停歇。
這天一大早,朱紅大門打開,曾東一身簇新綢衫短打,手里拿著一面銅鑼,大步走了出來。
他抬手敲響銅鑼,鞭炮聲跟著噼里啪啦響起,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各位鄉親父老,靜一靜!”曾東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咱們這個店子,今日正式開業啦!”
他說著,伸手就將牌匾上的紅綢扯下來。
“晏晏火鍋店?”
“什么是火鍋店,從來沒聽過。”
“只聽過酒樓,茶館,火鍋店是吃什么的,怎么個吃法?”
曾東挺起胸膛,臉上的笑容比門前的燈籠還亮堂:“各位鄉親父老見諒,晏晏火鍋店開業第一天,恕不接待賓客!”
人群一片嘩然。
“不接待賓客,那你敲鑼打鼓開什么業,逗我們玩呢?”
“搞這么大陣仗,結果不接待?”
“走了走了,白看了熱鬧。”
曾東連忙抬手往下壓了壓,提高嗓門:“各位別著急,今日雖不接待賓客,但店里有件天大的喜事要辦 今日,咱們大夏第一女官,倦忘居士,江臻江大人,要在此辦升官流水席,宴請全城百姓!”
人群炸開了鍋。
“那個女官,倦忘居士?”
“聽人說她剛升了七品,一個月連升兩級!”
“一個女子竟能連升官職?”
曾東唾沫橫飛地大肆吹噓起來:“那位江大人,可是百年難遇的奇才,以女子之身位列百官,為官才一個月,就從八品做到正七品譯異館承務郎,就問你們誰有這個本事?”
“前段時間大敗鄴國,你們知道是誰在帷幄之中出謀劃策嗎,就是咱們江大人,沒有江大人,哪有咱們大夏的大勝,哪有咱們百姓的安穩日子!”
“江大人學識淵博,又有勇有謀,運籌帷幄立軍功,這樣的女官,古往今來,都找不出第二個!”
他把江臻夸得天花亂墜。
江母一個箭步從店內出來:“曾東,快別吹了,阿臻剛升官,正是低調的時候,你這么大肆炫耀,是給她招恨!”
“四妹本來就這么厲害,有什么不能說的?”曾東一臉理直氣壯,“再說了,該恨四妹的人,就算我不炫耀,他們也會恨,不該恨的,我夸幾句,只會更敬重四妹,四妹是大夏第一女官,本來就藏不住,低調得了嗎?”
江母被噎得說不出話。
說著,他又敲了敲銅鑼,大聲喊道:“各位鄉親父老,別站著了,都進來就坐,流水席管夠,酒水管夠,今日咱們不醉不歸,一起沾沾江大人的喜氣!”
人群歡呼著涌進店里。
一進門,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個奇怪的鍋子。
那鍋子分成兩半,一邊是紅彤彤的湯底,辣香撲鼻,另一邊是乳白色的湯,清淡醇厚,鍋子底下,一個小小的炭爐燒得正旺,熱氣騰騰往上冒。
桌子四周,擺滿了一碟碟切得薄如紙片的肉片,魚片,丸子,素菜也不少,大白菜、豆腐、粉絲、菌子、豆芽……整整齊齊碼著,新鮮水靈。
“這就是火鍋店?”
“這鍋真有意思,還能一邊紅湯一邊白湯。”
“可怎么吃呢?”
正議論著,江臻從樓上走了下來。
原本喧鬧的店內,頓時安靜。
她笑著道:“各位鄉親父老,今日承蒙大家賞光,前來赴宴,江臻在此謝過各位,今日備好火鍋酒水,無甚貴重之物,只求大家吃得盡興,只是這火鍋,諸位鄉親父老大抵是第一次見,不知如何食用。”
她轉頭看向身后的一群女子,“你們上前,耐心教各位鄉親父老如何涮煮。”
那幾個人,正是從前這座青樓里的女子。
有恩客依靠,或是手上有儲蓄的女子,自有出路,而那些離了青樓走投無路的女子,都成了火鍋店的服務員。
曾經,她們被困在這座樓閣里,強顏歡笑,周旋于各色男子之間,以為這輩子都會被困在這方寸之地,在煎熬中度過。
可她們萬萬沒想到,有人買下了這座青樓,改成酒樓,并給了她們一機會,讓她們靠雙手掙錢,不必再仰人鼻息。
領頭的女子走出來:“各位客官,這火鍋叫鴛鴦鍋,紅湯是麻辣鮮香的,白湯是溫潤鮮美的,您可以把喜歡的食材放進鍋里涮煮,煮熟后就能食用了。”
她夾起一片薄薄的肉片,放進那紅彤彤的鍋里,輕輕涮了幾下,肉片瞬間變了顏色。
她撈出來,在面前一個小碟子里蘸了蘸,然后遞給旁邊看呆了的大嬸:“客官嘗嘗。”
那人半信半疑地接過,放進嘴里,眼睛瞬間瞪大了:“這……這……”
極致的味覺在唇齒間炸開。
她狼吞虎咽一般咽下去:“好吃,這火鍋太好吃了!”
旁邊的人見狀,紛紛拿起筷子,夾起肉片,放進銅鍋里涮煮,片刻后,撈出煮熟的食材,蘸上一旁備好的醬料,送進嘴里。
“我的天,這火鍋也太神奇了,大白菜煮進去都這么美味!”
“我就放進去涮了涮,出來就這么好吃,這是什么神仙吃法?”
“豆腐才絕呢,你看這豆腐,吸飽了湯汁,一口下去,滿嘴都是香味!”
“嘶,好辣,這火鍋,絕了!”
“越辣越過癮……”
店門口的熱鬧一浪高過一浪。
曾東正招呼著流水席的百姓,忽然看見一隊車馬停在街角,連忙喊道:“四妹,貴人們到了。”
江臻抬眼望去,唇角微微揚起。
這群客都是自已人。
鎮國公府一眾人、蘇太傅蘇老夫人帶著蘇珵明、輔國將軍府婆媳抱著小朝華、季晟,孟家一大家子人,還有大理寺卿姚家上下,浩浩蕩蕩,個個面帶喜色。